巷战,顾名思义,就是发生在街巷之中的战争。敌我双方在街巷之间逐街、逐屋进行争夺攻防之战。短兵相接,贴身肉搏,残酷性很大;彼此混杂,犬牙交错,危险性极强。
后世最著名的巷战,就要数二战期间那场著名的斯大林格勒保卫战。在斯大林格勒百分之八十建筑已经被德军摧毁的情况之下,在新增苏军战士平均存活时间不足二十四小时的惨烈之中,苏军利用巷战的方式,用坚强的思想武器,用苏军战士的血肉堆叠,成功地拖住了德军未曾停下的前进的脚步。此战,成为二战重要的转折点!
可是,在古代,大体上是很少存在巷战这一种战斗形式的,至少很少存在街巷争夺之中,决定某场战争形势的情况。一般来讲,古代的战争除了野外遭遇战,就是城墙城门攻防战。野外遭遇战,自然与巷战没有任何关系。至于古代的城墙城门攻防战,也大多以城墙失守,城门洞开为结局。敌军一旦攻占了城墙,打开了城门,就意味着守城一方已然失败。
在历史长河之中,屡屡出现在战场之上的“围师必阙,穷寇莫追”,就是这种战争方式的体现。一旦城门失守,守城一方就失去了抵御的信念和意识。而此时攻城一方,惯于运用心理战术,围三阙一,令得城中之人有一丝逃脱的希望,完全失去抵抗的勇气。如此一来,攻进城中的军队是遇不到大规模抵抗的。所以,也就不存在后世经典的作战方式,巷战。
可是,世间之事,谁人也都说不清楚。银川城当年城门失守,但是银川城如今仍然在张家手中,而且张家一直宣称,匈奴从未占领凉州一城一地。按照古代的作战方式看来,银川城门既然失守,城池必将随即沦陷。如此想来的话,张家在这上面,所言不实。不过,张家的清正门风是天下公认的,难道会编织出谎言来赢得声誉!更何况,银川城人口众多,如果这是一个谎言,当年银川城真的失守,那么如此容易被拆穿的谎言,却并未有任何人来拆穿,岂不罕见已极,蹊跷已极!
张道拥有一个来自后世的二十几岁的灵魂,可以站在历史的高空之上反思历史。对于张家在天下风评这些方面,张道格外关注。这些方面在后世叫做宣传,叫做意识形态。想一想后世那位伟人,从普通学子,直到平定天下的过程,张道深知,这些方面是至关重要的!那位伟人,占有如此少的社会资源,经历了无比艰苦无比危机的时刻,却从思想上令得无数人跟随他的脚步,奔向崭新的时代,堪称神人,可谓神迹!
关于银川城的这段往事,张道只是断断续续听闻的,而讲述之人也并非一个,有的所知不详,有的知道的却语焉不详,几人说法都不清晰。张道不由担起心来,如果这真是一个谎言,一旦被拆穿,对于张家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张家虽然占据凉州,但真正让那些有心之人忌惮的,除了凉州的十余万兵马,更重要的就是民心,凉州的民心所向,天下的民心所想!
基于此,张道曾经在父亲面前,貌似不经意间提起此事。张柏当时只是一笑置之,张道却更加忧心了。不过不久之后,三叔公在学堂之中,讲起了这段往事……
匈奴数万兵马已经破城而入!和每一次攻城一样,匈奴这次依旧留下了一个城门,无兵无将。匈奴兵将在等待着,他们心中认为是怯懦的,但是曾经令他们倍感耻辱的凉州兵,从那个城门逃离。随后,匈奴会分出一部骑兵,紧紧跟在逃兵身后,无情的收割生命。
凉州府大堂……
“大伯,城门已破,剩余残兵不足两千。匈奴势大,断然抵挡不住了!”说话的是当时银川城的将军张金,此时银川城军事方面的掌控之人。利用数千残兵老兵,拖住匈奴数万精兵强兵两天两夜,此人在军事上的才能绝对可以自傲了!可是此时,张金却知大势已去,急促的叙说着撤退的建议,语气之中已经有催促的意思。
张文正公眉头紧锁,一时无语。凉州兵将,青壮,甚至妇孺皆已尽力,如今地步已不可挽回。一想到银川城即将沦陷,他心中就如刀割般痛彻骨肉。虽说匈奴未至之前,已经转移一批族中晚辈,这两天也又转移了不少,可银川城中族中之人仍有许多。况且凉州数万百姓仍在,张家宗祠,历代先祖安息之地也挪不到别处……
一旦银川城沦陷,张家族人必定逃不过匈奴的血洗,张家宗祠也将遭到最为严重最令张家子孙感到侮辱的破坏。而银川城数万百姓,在匈奴铁蹄之下,不知有多少妇孺被蹂躏,不知多少青壮老少刀兵加身,血尽身亡!
如果此时弃守银川城,他必然成为张家的罪人,凉州的罪人。
“凉州城不可放弃。尽力守城,尚有一线生机,一旦出城,兵将以及族人,不会有活命的机会!”张文正公深思迟疑之时,张无波仍然有些稚嫩的声音响了起来,声音之中除了急促,还有着对自己看法的坚定。
“无波,此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时机稍纵即逝,到那时,想走都已不能,却就是宗族覆灭了!”张金等待族长沉思之时,已经有些着急。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哪容得深思熟虑。听见张无波的话,他心中就已经有些忿然。平时看着很是沉稳的一个孩子,此时却如此不顾大局,简直胡闹!紧急时刻,张进言语之中,也已有些教训之意。
“金叔,此时断不可出城。银川城之外,尽是些开阔之地,利于骑兵突进。两千残兵,带着老弱妇孺,加上城中逃逸百姓混乱,行进速度必定极慢,匈奴追兵瞬间可至。到那时,无遮无拦,正是骑兵发挥优势之地,不单族人,连两千兵士也会全军覆没!”
看着大堂之中众人深思起来,张无波接着说道:“何况,一旦弃守,城中数万百姓暴露于匈奴铁蹄之下。残暴凶蛮如匈奴者,此次劫掠之后,城中百姓能余几何!张家在凉州将近百年,何曾丢了一城一池!不就是为了护卫疆土,保境安民吗?”
听到张无波的话语,众人都已经心有所思,张文正公更是满脸欣慰之色。张进心中长叹一声,他又岂能不只这些,但是囿于固有观念,加之他认为出城之后,总还有办法让更多的人保全下来!这时,张无波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击打在每个人心头!
“况且,张家宗祠还在,张家子孙……能退吗?”
说完这一句话之后,张无波缓缓走出大堂,走进肃杀的夜幕之中!大堂之中,也都各自回去,做些看似已然无用之事……
第60章 那一片灯火(三)()
匈奴为了进一步瓦解城内军民的抵抗意识,留下了那一道看似尚有生机,实则死路一条的银川城南门。南门之外,不足二百里,就是北地郡。对于城内的军民来说,这个诱惑不可谓不大。
但是除了匈奴到达之前,仓促间转移走的那一部分张家后辈的和民众,还有守城期间在军队护卫之下悄然转移走的那一部分,银川城内民众并无私下逃离的。
乱战之中,没有军队的掩护,离城并非易事。而且银川城里的军队,也不希望看到民众纷纷逃离的景象。这不仅会造成混乱,影响守城的部署,更为可怕的是,这会非常严重的影响到兵将的士气。在士兵为了银川城中百姓在艰苦战斗之时,百姓却蜂拥逃离,总归是有些心冷。在这方面,军队是采取了一些措施的。
其实,城中有趁乱逃离念头的人,也并不太多。更多的民众在帮助守城,不论青壮还是老弱妇孺。还有一部分却是呆在自家屋子之中,紧锁房门,来获取心理上的安全感。
当银川城三座城门均已告破之时,城内的残兵就开始一边抵抗匈奴的兵锋,一边往城中央收缩兵力。那里的一片灯火,就是凉州府所在,旁边的,就是张府。只要还有这一片灯火不灭,只要还没收到弃城的军令,他们的抵抗就会继续。虽然,这抵抗看似已经不能改变什么了。
城中民众中,也不乏血性之人。一人血性,往往就能激起身旁几人十几人的抵抗情绪。这样一小波一小波自发的抵抗,也在银川城三座城门附近自发的进行着。但是,这些抵抗却如同黑夜中摇曳的灯光般,随时都有被风吹灭的危险。
银川城北城门附近,正令坊……
北城门已经沦陷,军队在向城中央转移,而凶残的匈奴人又开始了他们的罪恶。
陈一辰今年十七岁了,住在正令坊之中。父亲是退伍军人,已经投进了抵抗匈奴的大潮之中。而此时,他和母亲以及妹妹躲在自家的柴房之中,这样或许可以多一丝存活的希望。听着外边凄惨的叫声,有婴儿的哭泣,有男丁的惨叫,还有……妇女更显凄厉的无助的悲呼和尖叫。陈一辰觉得下一刻,凶神恶煞的蛮兵,就会冲进他家的院落之中肆虐。
惧怕布满他的身体,陈一辰的牙齿在打颤。他止不住这种惧怕,却为自己有这种惧怕而感到耻辱。他认为十七岁的他已经是个男人了,此事断然不应该惧怕。这种他自己感觉到的耻辱,令得他对匈奴兵产生了滔天的怒意。胸中的火焰燃烧着,一度想冲出门去,砍上两个匈奴兵,他就赚了!
但是,恐惧这种本能,挡住了他冲出门去的欲望,让他在房中恐惧着,耻辱着,愤怒着,燃烧着……
院中隐隐的脚步声,让陈一辰心里顿时凉了下来。陈一辰让母亲和妹妹在柴堆之中藏好,他却在母亲担忧的眼神之中,靠在柴房门后静听起来。
只有一个人!陈一辰从脚步声中听出只有一个人!他的手开始颤抖起来,他的腿开始颤抖起来,他的全身开始颤抖起来……这次不止是恐惧,这次还有令他兴奋地而又恐惧的一个想法在脑中旋绕,这次还有更加凶猛的火花在胸中燃烧……
陈一辰尽力止住全身的颤抖,小心翼翼地取下挂在墙上的角弓和箭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