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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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汉- 第6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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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道一直觉得,这个时代的礼法虽然是有些繁琐,但是,在看似严苛冗杂的礼法里边,蕴含着的对天地的敬畏,对师长的敬服感怀,却是半点都不能含糊。

    两人动作看在霍去病眼里,令这位老将军开心不已,脸上的皱纹却也更加深了。

    “呵呵呵呵,起来吧起来吧,坐这里,军中坐惯了,跪坐很是不耐……”霍去病开怀大笑,看见两人起身之后,指了指眼前的马扎,让两人坐下。

    张道看着似曾相识的马扎,心中颇有些激动。前世的椅子沙发之物,寻常的很。可是,来到这个世界,却是见不到了。人们相谈,大多是跪坐,令张道很不适应。虽已经有了能坐能躺的胡床,在士子眼中却仍旧不登大雅之堂。张家之中,自然不用此物。最难受的莫过于在族学里,跪坐着听三叔公讲史。两三个时辰下来,腿部的麻木之感,相当难受。不想今日,在霍去病书房之中,却见到了马扎。

    张道两人坐下之后,霍去病笑着说道:“你们这些后辈啊,不知道我和你们祖父是什么交情……当年在长安,除了去舅舅家里骑马射箭,剩下的大多就和你们祖父一起谈天论地了……”

    许是所有老人共同的特点吧!连霍去病这种叱咤风云的老人,也逃不过,总是容易陷入对往昔的追忆之中。

    张道两人静静的听着,一点也没有烦躁之意,反倒心中有一种很是温暖的感觉。这么一个不平凡的老人,在两人的面前,却表现得和普通老人没有任何区别。这或许就是亲情的感觉,无关血缘,只说情感。张无波霍去病两人,已经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故此张道两人能在这位老人面前,以平静地心,感受到这一分温暖。

    霍去病说了一会,张道张辽也会好奇的问他一些关于张无波和他早年的事情。三人仿佛并不是第一次相见,更像是常来常往的老爷爷和调皮的晚辈。一切都是那么自然,霍去病说着,张道张辽两人听着,偶尔问一问,老人再饶有兴致的说一说……

    张道拥有前世的记忆,也就意味着它拥有了远超外表年龄的灵魂。平时对于装小孩子也有些抵触,所以在旁人眼中,张道总是少年老成的。可是今日,在这个老人面前,不论是这一世的张道,还是前一世拥有记忆的张道的灵魂,都自然的成为了小孩子,成为了这个老人的后辈。在这个小孩子的心中,充满了对自己祖父和霍爷爷的崇敬,更加好奇于他们早年的经历。

    自己祖父的,霍爷爷的,在凉州的,在长安的,在并州的,武皇帝时候的,昭皇帝时候的……张道和张辽,对两人的一切都很感兴趣!

    “哈哈哈哈……”老人的笑声十分清朗,听了他的笑声之后之后,张道张辽两人也很是快乐。或许是老人的快乐能够感染到两人,又或许是两人高兴于老人的快乐!

    “呵呵,老了,真是老了,就喜欢说这些陈年旧事!也就是你俩,能听我说这么长时间。我家那个小子,可是耐不下性子!”霍去病的心情很是舒畅,说话更加随意。说起他的孙子,却也并没有什么不满意的意思,只是一名老人孩童般的抱怨。

    看着眼前没有任何特别的老人,张道心中莫名有些心酸。

    霍去病之所以没有独立的宅院,或许是因为他的家里除了他,和几名老仆,却就只有一个孙子了。霍去病早年是一名私生子,后来得卫青之助,才算不被人侧目。成年之后,曾经生了一场差点夺他性命的大病。勉强保住性命,却又子息艰难。早年只得一子,却还体弱多病,很有早夭之像。故此,他还曾去平阳拜见亲生父亲霍仲儒,将同父异母弟霍光带回长安。一旦有变,也好有人承继香火。

    万幸亲子霍嬗熬到了成年,娶妻生子。却不料,霍嬗又在刚刚得子之时病逝!霍去病力劝出身贫寒的儿媳改嫁,却不知那也是名贞洁烈女,断发明志,自己在丈夫陵墓前结庐而居。不几年,也郁郁而终!霍去病和老妻将孙子抚养成人,老妻又溘然长逝!

    中年丧子,老年丧妻……眼前这名老人,虽未曾和上一世一般,只活了二十几年。可今生的苦难,却说明他仍旧是受上天嫉妒的!

    “霍爷爷,立仁兄是立志要超越您的功绩的!听您整天说早年的英雄之事,怕是有些不自信了吧!”张道接过话来,却是知道霍去病孙子的。

    霍去病听了也大笑起来,直说那小子妄想!

    “今日上午,我们俩见到立仁兄了,就在城门外边……”张道等霍去病停了笑声,接着说道。

第90章 敢在并州论家世() 
“其实,今日上午,二哥和我已经见过立仁兄了,就在城门外边。只是……呵呵,仓促之间,未曾叙话。”提到霍去病的独孙霍立仁,张道却想起来,今日在城门外远远看见的巡城军士的首领之人,正是霍立仁。

    “嗯,就在城门外,立仁兄正巡城呢!霍爷爷,那可都是好兵啊!”张辽却又想起那一队令他眼热的兵士了。

    霍去病听张道话中有些不明之意,这位上一世饮马翰海,封狼居山,西规大河,列郡祈连的盖世将军,却和其他老人一样,有些担心。是不是历来傲气的自家孙子,有什么失礼之处了。不过,在张辽话中听起来,却又好像并不是如此。

    “凉州的军士又哪里比他们差一星半点了!与匈奴的交战之中,却是凉州的胜多败少,并州却已经是勉强在维持了!”霍去病的语气之中,却有些落寞之意。想必如今的朝廷形势,让他在勉力支撑并州局势之时,却也受了些腌臜气。

    长安城中那一帮人,又哪里知道边境的局势,有多么的紧张,多么的危急。若非霍去病以他的威望倾力压制着并州方方面面的势力,令并州的重心维系在抗击匈奴之上;若非霍去病的军事才能,令他在关键时刻总有化腐朽为神奇的神来之笔,现如今并州,却不知已经变成什么模样了。

    “霍爷爷却是太过求全责备了!换做天底下任何人主政并州,也断然做不到现在的这番模样!久历战火之下,仍旧能够使得民众安居乐业,务于耕种……民众之心,皆系于霍爷爷一身,您撑天拄地给了并州这些年的安宁,功德已经无量了!”张道从霍去病神情和话语之中,感受到了沉沉的暮气,令他忧心不已。故此才说了这些话,希望能给霍去病一丝慰藉,也想着要帮他除些暮气,多些生气。

    “可不就是嘛!霍爷爷,那匈奴兵锋直指之处,不过并州凉州两地而已。凉州却是倾全州之力,百万民众竭力抵抗匈奴,其他并无人掣肘。不过,并州可就纷乱复杂了……想来那些人们真是可杀!朝廷里边那些厚禄之人,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边患。更可恨的是眼前的这些人,身处匈奴前线,居然还想些名啊利啊的。匈奴破家的时候,他们就知道痛了怕了!不过,那时还能有什么用!”张辽平时看似不拘小节,但是,看事却很是精准。说的这些话,也正是并州乃至天下症结所在。

    凉州和并州最关键的不同之处,就在于其间的势力和家族。凉州自然也不是张家一手遮天,其中大大小小的势力和家族并不比并州少。可是,不论哪个势力,哪家士族,都没胆量在大方向上和张家相悖。何况抵御匈奴不仅仅是大方向上的事情,而是凉州的根本。

    平时那些势力和家族在凉州之中,为了增大自己的权势,壮大自己的家族,什么手段也都并不鲜见。可是,若是有胆敢在对匈奴的抵御上,施展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甚或通敌……不论是什么势力,什么家族,或是哪个人,一旦被查实,家族和势力灰飞烟灭。若是哪个人有这些行径,就更加惨了。用匈奴头颅筑就的京观最顶端,就是通敌者的项上人头!

    可是在并州,看似霍去病总领军政大权。但是,做事的终归还是下边的从属吏僚。在中华这片历史悠久的土地上,想要做成一件事,有许多种方法。不过想要做不成一件事,却有更加多的方法。官职高一些主官,耍油滑各有自己的心得。官职低一些的胥吏,出工不出力却更加让人抓不到跟脚。

    霍去病长叹一声,很是无奈的说道:“这天底下,从来不少目光短浅,却自认高明的人。武皇帝时,本是有两次机会重创甚至驱逐匈奴蛮夷的,可却因为这种人而功败垂成,令人扼腕啊!想想并州的三万军士,殁于三年前伐楚之战,老夫就恨不得……”

    说到这里,霍去病愤恨之中,又是一声长叹。平复心情之后,接着说道:“那三万儿郎若在,并州岂是如今局面!兵贵精不贵多,可是,精兵岂是容易得来的。不说并州,凉州那边,举州之力供养十余万兵马……抵抗匈奴之兵,却应该是当年老齐王那一句,多多益善!可是,不说凉州民力有限。在百余万民众之中,筛选出十余万精兵,已经是极限了。不是随便一个青壮,都能成为精兵的……”

    张道两人安静地听着,不是谁都能够从霍去病这里听到这些经验之谈的。霍去病十几岁从军,与匈奴作战一生,晚年又主政并州。纵论军政民政,霍去病出口皆是千金难买的治世良方。

    “今后你两人不论从军从政,切记不可死板!天地君亲师,亿兆庶民,要分得清轻重缓急,做得到取舍得当!”最后霍去病总结了一句,却是令张道有些想不到的话。

    在张道心中,霍去病早年受武皇帝宠信,破格重用,累军功封了前无古人的冠军侯。武皇帝殡天之后,昭皇帝对霍去病虽没有武皇帝那么宠信,但是边境之事,不止并州,还包括与匈奴相接的幽州,也是全凭霍去病一言决之。虽近年来,当今皇帝逐渐削弱霍去病以及与霍去病极其亲近的卫家的权利,但总的来说,也算是圣恩深重。却不料今日,霍去病话中隐约有些大逆不道之意。看来那死在伐楚之战的三万并州兵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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