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人心险过山峰(一)()
“少爷所言,堪称精辟!属下虽不能完全明白,不过,却也想着,民间俚语所言财大气粗者,大致也就是这层意思。呵呵呵,其实,少爷却也不用艳羡霍老将军如今的权势和行径……”
看到这句话让上官衡眉毛一挑,中年人知道他来了兴致,心中不无得意。当然,得意之余,说得就越发流畅了。
“属下得知,近两年,霍老将军虽仍旧能够领兵练兵,但是,身体,却已经大不如前……说到底,将来的天下,却是如同少爷这般青年俊彦的!年月不饶人啊,纵然当年的霍老将军如何风发意气,如今也不过老翁而已……等少爷掌了家中事务,属下还得蒙少爷照顾一二!”
这名中年人却是深谙言语的艺术,一切都只是点到即止,又令上官衡心中明白如镜。奉承上官衡的,也只不过两句而已,就能让上官衡很是受用。提到霍去病身体这等颇有忌讳的事情时,更加谨慎但又明白。至于在上官衡这里留些路子,却是他一贯的手段了。路子多了,总归是为了将来。
这寥寥几句话,其中功夫,非有些时日的磨砺,非在各种场合之下的历练,断然不能练就。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半点不错。
“呵呵呵,新叔久在并州,不得与家人团聚,这些辛苦,祖父和父亲是常提起的,在下却也是铭记在心的。更加不易的是,新叔在并州的作为……霍去病可不简单,在他眼皮子底下,新叔经营得如此卓越……衡不才,若日后得掌家族,必会借重新叔!到时,还望新叔在旁多多指教才是……”
既然眼前的中年人如此表了忠心,似有靠拢之意,上官衡也不吝于给他些承诺。毕竟,不论是如今为了家族的继承权,还是日后掌了家族之后,总是需要些得用之人的。一时间,上官衡就连称呼也从单单直呼“你”字,变成了“新叔”。
不过,将来的事,谁又说得清呢!
“承蒙少爷看重,老仆感激不尽……”一番感激之后,这名沉稳的中年人,也就是上官衡口中的新叔,名字唤作冯新的,却有些犹豫。仿佛有些话,不知到底如何说出口。甚至,连应不应该对上官衡说,都有些不很确定。但一番思量之后,终究还是说出口了:“不过……”
“嗯?新叔这是为何……有话但讲无妨,衡虽愚钝,却也还听得进去长者的训教。”上官衡自然看出冯新的犹疑,也恰恰是冯新的犹疑,引起了他的兴趣,立时出言催问。况且上官衡也知道“不过”两字一旦出口,必定不同寻常。
冯新却像是下了什么了不起的决定,先是长出一口气,这才说道:“少爷,丁丰南劝少爷回京,私心未尝没有。嗯,他是一定有私心的……但是,少爷恕罪,老仆……老仆却也要劝少爷回京!”
冯新的话一出口,却像是劳碌了一整天的样子,眉头汗津津的,肩头也垮了下来,疲惫之色显露无疑。他也像是预料到了上官衡瞬间变得阴沉的面孔,并不抬头去看。
“呵呵……”
上官衡的笑声显得有些怪异,若是冯新抬头看一眼,就会发现,上官衡虽在笑,但是面色却是越来越阴沉了。阴沉滴水的面孔,怪异刺耳的笑声,在冯新说来,却是胆战心惊。终于,“扑通”一声,冯新承受不住,就跪在了地上。跪下之后,冯新才感觉到后背之上,冷汗直淌,心中却在快速盘算着各种情况的可能。
上官衡看着眼前的冯新,心中也在思量。冯新既然被祖父远远放在并州,忠心一定是毋庸怀疑的。再看看他此时满脸汗水,紧张之色溢于言表,仿佛是向主上进了逆耳忠言之后,等待主上的怒火降临一般。这无疑让上官衡心中又满足了一把,毕竟冯新的敬畏,还是很让他受用的。
“莫非,你也认为,霍去病敢对我这个宣慰使臣下手!况且,上官家……”上官衡平复了一会儿心中的郁气,这才开口说道。语气之中仍旧是冷厉之意,不过让冯新心中暂定的是,上官衡语气之中除了冷厉之外,多出的若有若无的琢磨思量之意。
“少爷,一旦要对张家人动手,霍去病必然会对您动手!此事,请少爷务必相信老仆。”
冯新说的斩钉截铁,言语之中对霍去病的称呼也顺着上官衡的说了。不过,上官衡却仍旧一言不发。只是阴沉的面庞,再次出现了思虑的神色。
细心的冯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趁热打铁般急促的说道:“少爷既来到了并州,老仆自应竭尽全力护卫少爷安全。今日早间,城门之事,已是老仆疏忽,罪过不小,日后定会向太爷自请责罚。此时,更是牵涉到霍去病和凉州张家,比之城门之事,紧急凶险甚之又甚,少爷断不可在并州此等险境耽搁……”
“哼!我若就此回京,宣慰之事毫无着落,张家人轻松前行……你怕不是什么自请责罚,就能过的去的吧!”却是上官衡再也听不下去,冷哼一声之后,接着就是很严厉的训斥了。
想来,上官衡已是怒极。虽说此时回京,谁也不会因为宣慰之事说什么。毕竟天下间,不论谁去并州,结果都相差不大,除了那几个人外。只是这几人,不是一方诸侯般的存在,就是国之砥柱,天下民望在身,再不就是朝中权臣。他们自不会千里之外,远赴并州。
可上官衡却所求甚多,而且很是期待此事。故此,失望之后,才会心中恼怒。
“少爷息怒,稍安勿躁!老仆受太爷和老爷恩惠,重逾泰山。虽在并州稍有建树,也难及万一。如今既有此等难逢良机,老仆必将万死以报。可是,少爷在并州,却……”冯新将话说到这里,就不再接着说了。想必上官衡已经明白,自己无意之中就成了猪队友。
“霍去病真能对我动手?”这已经是上官衡再次问了这个问题,可见在他心中,并不认为霍去病敢不顾嫌疑,在并州对他动手。话分两面,他也有些不太确定,霍去病会顾忌上官家,不敢动他。
“少爷,此次张家来晋阳之人,是张松和张柏的儿子!”冯新幽幽说道。
“呃……”
第118章 人心险过山峰(二)()
晋阳城做为并州治所,兼之,不论是在军事上,商道上,还是在民生上,晋阳城都算是北方最重要的城市之一。故此,和并州刺史府一样,也位于晋阳东城的晋阳郡守府,规格却已经略高于其他普通的郡守府。不仅在并州之内,晋阳郡守府规格异常。甚至加上幽州冀州这北方的两州之后,在这三州所有郡府之中,晋阳这座郡守府,都是最出挑显眼的。
可是,就在这颇为气派的黑漆锡环大门的郡守府一侧,离郡守府角门不远之处,紧邻着郡守府的,却是一座很不起眼的院落。普通的大门,普通的院围,隐隐可见的普通的房屋,还有普通的门匾。
丁府……
眼前的这个丁府,若是单看其普通的木质大门。将其放在寻常百姓家中,或许可以昭示着这户人家已经算得上是富足小康。再加上这座院落位于晋阳东城,距离郡守府也仅只一步之遥。不明就里的人或许会猜测,院落的主人不仅是富足而已,想必在晋阳之中,此人应该还有些手段,通些门路。
可是,知道详情的,却并不这样认为。他们只会觉得,认真来讲,相比这个宅院的主人的身份,眼前的这两扇普通的大门,普通的院围,隐隐可见的普通的房屋,普通的门匾……所有的普通组合起来的这座普通的院落,就显得有些不相称了,甚至,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太过寒酸了。
因为,这所宅院的主人不是别人,大门之上匾额所书的,那丁府的丁字,也不是别的丁。
丁丰南示之于晋阳官民的住所,就是做院落。
晋阳城中,除了霍去病这一波真正的权贵,少有人知道丁丰南还拥有一所外表普通,但是内里精致已极自有千秋的别院。想来,丁丰南既然敢用那所别院招待京城来的身负皇命且代表着上官家的上官衡,在别院之中,应该是颇具机巧的。
不过,若是让那些曾经感慨过郡守居所逼仄狭小,郡守果真起于微末不改清贫的人们,一窥丁郡守别院全貌的话,不知他们该作何感想。是慨叹丁郡守的低调,还是憎恨丁丰南的阴私,抑或只是嘲讽一番自己的图样图森破!
须知在这个时候,在这个等级制度体现的淋漓尽致的年代,一切都逃不脱等级的辖制。住所自然也不例外。住所的建筑规模,屋顶样式,屋顶饰物,台基,踏道,面阔间数,斗拱,彩画文饰,色彩,门钉……这些都在昭示着此间主人的身份以及社会地位。
丁丰南的这个居所,显然是配不上他的身份的。原本,做为郡守,丁丰南是可以居住在郡守府二门之内,专供郡守和他的家小居住的后宅之中。可是,丁丰南却宁愿宽敞舒适的后宅寥落无人,也执意要居住在郡守府一侧的小院之中。丁丰南此举,在市井坊间,既有清廉之誉,也有肆意邀名之嫌。
据说霍老将军就曾经为此冷哼了一声,想来,应该很是不以为然的。在晋阳乃至并州的民众看来,霍老将军做为军旅宿将,最是看重军法。及至他镇守边疆,总览并州军政,也很重视官场的规矩。而丁丰南此举,却是在有意无意之间破坏了固有的规矩,自然引来霍老将军的不满。不过,市井之间,传播最为容易最为迅捷的,固然是各种言论消息。但是,最容易引起混淆,令人莫名其妙的,也是这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的言论。
张道听张勇如此说来的时候,就不曾真的以为丁丰南是在邀名,自然也不会真的相信霍老将军的冷哼会如此简单。可是,这些毕竟无关紧要,他也就无心探个究竟。并州有霍老将军在,对凉州的张家来说,是完全可以放的下心来应付其他方向的敌意。
此时,已然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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