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在这个夜晚,张辽终于见识到了,战场到底是什么模样!
做为凉州张家嫡系子孙,张辽从小偏喜武事,加上他也的确有这方面的绝佳的资质。所以,他的未来是可以预见的。
不论是个体上的骨骼清奇,还是军事上的将帅才气,张辽都很是出类拔萃。对于凉州张家这个层面上的世家大族来说,文武不可偏废,故此,张辽就幸运的拥有了选择自己未来的权利。张进、张道、张达,他们自然亦是如此。张进从文,但却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张道自不用说,来自后世的灵魂让他明白文可立身进而安天下,武可强身进而定乾坤的道理。就是年龄尚幼的张达,在长辈那里,也正在一步步探索他的资质,以便他有一个更加远大的未来。
张辽自从得知家中长辈属意自己将来从武将军甚至从武将将之后,在感觉到心事顺遂的舒畅的同时,他更加格外注意自身修为之外的真正属于战场之上的东西。
又恰逢早两年正处于彷徨无措的张道,极力想要了解认知这个世界。所以,两年前,张辽就已经跟随张道一起去过凉州与匈奴真正的前线。虽然他们两个只有十来岁的少年是在一层层的护卫之下,居于城门楼上观看的匈奴人千骑叩关。但是,那种冲击仍然让张辽消化了很长时间。
当时,张辽并未注意到他身旁的张道很是失望的神情。不过,想来即便张辽注意到了张道的神情,也只会感慨原本体弱的三弟却是个对大场面不怯场的主儿。
自那以后,张辽又数次随张道见识过真正的战场。数百骑兵混战的,数千匈奴攻击城池的,数万骑兵步兵车兵混战的……
张辽以为自己已经对战场很是熟悉了,可是,今晚的这个小小的战场,却令他对战场的认识更加深刻。
只因为,今晚,他不再是旁观,而是身处其中。
没有想象中的热血沸腾,没有想象中的万马奔腾,更没有想象中的杀气腾腾,只有刀剑加身那痛彻心扉的疼。随时可能疾射而至的箭矢,随地可能出现在身侧身前身后的敌人,随时随地可能丢了或长或短或低微或富贵的生命。
从此处讲来,生命,在山谷内外的战场上,竟是出奇的平等。
一直普通的箭支,飞向黑暗中的目标。目标或许是个小小的骑兵,或许就是世家高贵的子弟。这支箭支,就像死神镰刀,收割着在农夫眼中如同稻田中千千万万并无分别的稻子般的性命。
对于战场上的数十人中的大多数人,张辽的武技或许已经不遑多让,张辽的膂力更是超出众人不少。但是,他依旧没有半分安全感。并非因为张辽害怕遇上敌方之中比自己厉害的高手,而是他发觉,即便自己遇上敌方普通的小兵,在这片山林之中,单对单,埋骨他乡的竟也是他自己。
张辽确信自己的身手比对方好,张辽确信自己箭法比对方精湛,张辽确信在校场比武中,他会很轻易赢了对方……可是,在这片山林中,在这个夜晚里,在他身临其境的这个战场上,若非身旁的护卫,他已经被两个这样普通的小兵杀死了三次。捂着脸上的血槽,想着方才突然从左后方疾驰而至的箭支,张辽终于明白了张道曾经念叨的呢句话了。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其实,张辽缺的恰恰就是这个躬行。战场上的老卒,之所以能够消灭武技箭法皆比自己更加高超的对手,正是多次战场经历得来的那种对危险的感知,以及突遇危险之时最正确迅捷的反应!
张道并没有和张辽那样在黑暗的战场中锻炼自己,他更趋向于行至水穷处稳坐钓鱼台的从容。当然,将这两句本不搭调的话放在一起,并且将之当做自己的信条,张道还是很有些得意的。毕竟,乍一听来,还是有几分恢宏豁达的韵味的。
不过,即便张道未曾真正投身于黑暗中沉默的战场,也未曾与敌人狭路相逢或猝然相遇而陷入瞬间的生命危险,他依旧从这片肃静的山林野草中,感受到了肃杀之气。
黑暗之中,虫鸣声依旧。可是,其间却夹杂着偶尔传来的刀兵相击的声音,箭支快速前进而产生的破空之声,还有即起即止的哀鸣声、闷哼声……
这些声音都足够短暂,足够让无心之人忽视。但在黑暗之中,这其中的分量却足够山林中所有人重视。这其间的每一个声音,就代表着一个生命极有可能在那一瞬间,离开了这个被他无限留恋的世界!
声音即起即止,却在收割生命!
又是一声闷哼声,草丛中躺倒的人怕是已经升天或者入地。不过,不论此时他的灵魂是在天堂安息,还是在地狱遭罪,他都已经看不到站在他肉体前边这几个人那晦暗的脸色,也听不到这几人之中,两个头领模样的人并不友好的话语。
“哼!上边让我等在一地经营,可不是为了享受平日里的风光!”一名中年模样的男子压低自己的声音,却是掩饰不住他话语中的冷厉。
“冯先生,此次是在下疏忽了……”一旁遮住面目的男子叹了一口气,很是恭敬地说道:“事后在下自当自请责罚。只是,还请冯先生将今晚的实情上秉。虽此次事出突然,人手不足,也并非咱们手中最强的,可结果如此,却足可证实凉州的可怕!初一十五箭……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啊!”
不待中年人搭话,一个声音响起,却令两人魂飞魄散。
“冯新,赵梦龙,呵呵,你们两个想多了吧!”
第134章 希望()
“冯新,赵梦龙,呵呵,你们两个想多了吧!既然已经跟了我千里之遥,如此不怀好意,还想往上边禀报什么?行了,不用如此麻烦了,也让京城那些人再安稳几年吧……”
冯新转动已经僵硬了的脖颈,顺着语气老成但音色却稍显稚嫩的声音的方向,终于看见了隐于黑暗中的几人。
一名年轻得过分的少年,一名星目剑眉甚是俊朗的书生,一名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随从,还有三名右手执刀左臂搭弩的悍勇青壮。
突然出现的这几人,自然是张道与王召张勇三人,还有三名银川张府跟来的护卫。
冯新能够在张道他们千防万防之下,得知是张道与张辽到了晋阳城,并以此说服劝退上官衡,自然是有确凿无疑的证据的。至少张道张辽两人的画像,冯新是一定见过的。所以,黑暗中的张道一现出身形,在颇为强悍的内力修为支撑之下,拥有很是不错的目力的冯新,就认出了那个最为年轻的少年,就是凉州张家当代长房三老爷张柏的独子,三少爷张道。
认出张道之后的瞬间,冯新的心中竟压抑不住的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狂喜。这股狂喜,是冯新事前对今晚的一切,进行设计之中的桥段。
在冯新原先的设想中,今晚之事,正是自己立功的绝佳机会。擒拿下张家的两位少爷,对于京城的上官家有极大的好处。不仅在与张家的交锋中,立刻能够把握住主动,处于上风不败之地。而且,在当今皇帝那里,也是大功一件。如此一来,在上官少爷老爷甚至老太爷那里,对冯新自然会观感极佳。
退一步讲,即便不能生擒两人,那就将两人射杀。这个结果对张家的打击也很是不小,还能破坏掉张道一行人对匈奴使团的截击。对于明确支持与匈奴和亲的上官家族来说,自然也是极其有利的。
对上官家族有利的事,自然就是冯新的功劳所在。
可是,费尽心机掌握住张道一行人的行踪,千里奔波调动幽州的人手……最终,却陷入如此境地。
冯新那一刹那的狂喜消失殆尽之后,就只剩下惊心的寒意了。张道以身犯险并不稀奇,毕竟张家名声在外。可是张道竟然敢在这危险无处不在的黑夜之中,大咧咧的出现在他面前,就只有一种解释了。那就是,对方已经掌握住了局势。
此时,冯新的人手或许没有被全部消灭,但大体上已经失去取得今晚胜利的机会了。冯新甚至可以想象得到,就在此时,周边十步之内的黑暗之中,定然有凉州之人在警戒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冯新带领之下,从高柳城连夜赶来的三十六骑,除了他和赵梦龙身旁的四名近身护卫,活着的怕是不足一掌之数了。
从方才冯新自以为会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顺利擒拿或射杀山谷中的凉州来人,到此时此刻自己竟陷入绝境……
不过一个时辰而已!
从这一个时辰的动静来看,自己的情报是没有什么谬误的。对方的确人手不足,只有十几人。这一点,冯新和赵梦龙方才已经交流过意见。
可是,若是如此的话,自己带来了三十六名经常在黑夜中出没的经验丰富的杀手,却如何到了这个地步!
冯新没有思考今晚何至于此的时间,因为对峙着的数人近处有了脚步声。看着张道平静的脸色,冯新却并不平静。他先是向赵梦龙示意,不要轻举妄动,免得引起变动。毕竟此时诸人都是高度紧张的,哪怕一点动静,都有可能引起难以收拾的局面。
冯新心中仍然保留着一份希望!
赵梦龙虽不知冯新如何想的,他却是个惜命之人。当然,他也不至于为了性命,出卖了扶持自己的恩主。可陷入这等境地,若是还要反抗,就是立时毙命的下场。先安稳点,看看情况再作打算,就成了赵梦龙此时心中唯一的打算。
感觉到张辽走到自己身旁之后,张道才扭过头去。看见张辽脸颊上的血槽,张道心中一紧,眉头自然就皱了起来。张辽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的笑了一笑,表示自己没事。
不过,想着方才报上来的伤亡,看着张辽如此模样,张道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尚未与匈奴使团接触,就造成了伤亡,张道心中不无恼火。只是此时情况未明,他也还在等待最终的结果。
但抛开�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