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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医生本该在游艇上协助曹峥播放婚礼乐章,然而点炮手没能按时前来,钟医生只好临时顶岗,后来气氛过于热烈,钟医生也跟着人潮凑热闹,不过他体格不行,只能站在外围看红火,所以,他是敌袭时第一批殒命的人员。
吊脚楼坍塌,全木质楼梯几乎被焚为灰烬,焦黑梁木一碰就碎,满地灰土,夹杂着阵阵肉香,入鼻令人作呕。靠近吊脚楼的许多尸体也被焚烧,很难分辨出身份,吊脚楼内格局改变,坍塌过后面目全非,搬开狼藉残垣,众人找到了婚房所在。
那里有三具尸体,已经高度碳化,两具呈卧姿,身体躯干融在一起,难分难解;另一具在不远处,蜷缩着,仿佛新生婴儿。
宋酒站在尸体前,手里的裹尸布重若千钧,坠着胳膊,怎么都提不起来。吴文涛从他手中接过裹尸布,小心翼翼地蒙住尸体,几乎硬把宋酒扯离了现场,离开之前,宋酒看到了人群中的洛宇,洛宇靠在代维怀里,泪水决堤,无声哽咽。
灯塔抬回两具尸体,一个守卫,一个叶轻眉,方菲万万没有想到叶轻眉也会出现在死亡名单,看着小叶子已经发青的脸,呆站在原地很久;游船哨和礁石那边的尸体已经不见了,想来已经被海水冲走,倒是游艇那边有一具尸体被浪潮冲了上来,是茉莉,她身上的刺青花纹表明了身份。
茉莉身上没有致命伤,脑后有重击痕迹,似乎是被打晕后丢进了海中,活活淹死的。
统计伤亡是一件考验心力的事情,前前后后,一直忙碌到下午两点半,基本上多数人已经对上了。
方菲丢下花名册,伏在桌上痛哭流涕,活着的人里没有金博,可辨认的尸体中也没有金博,面对那几堆焦炭,方菲崩溃了。她和宋瑶几人离开吊脚楼时,金博作为迎亲队长冲在最前面,算算时间,敌袭时,金博仍在人群之中。
宋瑶和路茜相视无言,感觉像是在做梦。
金博,那个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金博,居然也无声无息葬送在了枪火之下?
防空洞没困住他,戈壁滩没困住他,荒岛没困住他……最后却被挡在了生门之外?
宋瑶曾经幻想过,假如有一天,金博也走到了生命的终点,那幅画面应该是雷霆迸泄,长刀纵横,浴血沙场,纵然身死,仍傲立天地,甚至他的眉眼间还会是那熟悉的桀骜神采,这才应该是他的终结啊。
可现实,现实却是风清日朗,鞭炮齐鸣……他的长刀还挂在房间,他的遗体都无从辨认。
宋瑶感觉胸口阵阵发闷,耳边好像出现了幻听,又响起登岛之前金博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他说,我们去找东东。
……
翌日,山林,墓地。
坟茔新添,林叶飘摇,海风无声。
新郎新娘合葬入土,浅浅、钟医生、叶轻眉、茉莉,四个人的遗体和子谦豆豆葬在一排,其他没有被烈火焚烧过的尸体辨认后逐一下葬,至于门前那些炙烤焦黑的尸体实在无法辨认,而且烧焦干结在一起,只好挖了大坑一起掩埋。
墓碑很大,金博的名字写在第一个,后边跟着那些对不上的岛民,金博对这些人没什么感情,这些人中或许还有所谓的造反派,但那又怎样呢,尘归尘,土归土,上面存在的,到下面也都消失了。
斜阳午后,暮色黄昏。
一大群人静默无言,啜泣声伴着轻风,悠然飘上天空。
宋酒和洛宇并肩而立,目光失神。
杨小萌从后边走了过去,将那幅婚纱画像递给宋酒,迟疑了一下,低声哽咽:“留下吧。”
宋酒接过画像,望着音容宛在的两个人,霎时又红了眼,身旁的洛宇本已泪干,此时再度失声痛哭。
雨安画功了得,画中人栩栩如生,透过笔墨,宋酒仿佛还能听到焦子谦那一声声“九哥”,仿佛还能听到应豆豆在低唤“子谦”。
宋酒吸了吸鼻子,泪痕划过微微勾起的嘴角,掏出火机点燃,幽幽火苗引燃画纸,落款处的“永结同心,白首到老”被火焰卷噬。
宋酒松开手,画纸随风轻飘,火光中,焦子谦和应豆豆相视而笑,一簇明亮之后,灰烬散落。
ACT 230:木已成舟()
ACT230:木已成舟
葬礼过后第三天,历经血火的海岛恢复了平静,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
这三天也并非全然风平浪静,Caroline突然袭击所毁掉的不仅仅是一场婚礼,整个海岛一小时内减员过半,男丁劳动力更是占据了多数,战场打扫过后,更多现实问题摆在了群龙无首的岛民面前。尽管当时有一部分岛民对金博抱有很大的意见,但无论如何,金博仍然是名义上的海岛之主,哪怕最讨厌他的人,此刻也不得不承认,没有了这个甩手掌柜,劫后余生的岛民完全就是一盘散沙。
金博在的时候,他们的不满和怨气还有处可撒,现在这个人了,人们的苦闷怨愤只能往肚里咽,想发泄都不知道该找谁。那个造反派的领头人活了下来,包括那夜在吊脚楼和金博呲牙的几个人都没死,几天前,他们挖空心思想扳倒金博,现在如愿以偿了,可事情发展风向却并未如他们所愿。
侥幸生还的岛民一股脑儿投向方菲,哭诉也好,祈求也罢,总之,在这些岛民心里,如果此时还有人能够依靠,那必然是方菲,而不是钱万国。明眼人也能看出来,岛民之所以抱着这般想法,也并不是方菲有多大的个人魅力,主要是她身后还站着宋酒这帮人。
诚然,宋酒他们目前仍然属于外人,而且袭击婚礼现场那帮人,似乎也是冲着他们来的。但是袭击者已经离开了,就当下情况来看宋酒这些人留在岛上的价值显然高于轰走他们,话又说回来了,想轰也轰不走啊。
再者,得以存活的人都不瞎,他们还记得当日的情形,武装分子从出现到离开的那段时间,只有宋酒这些人反击过,虽然收效甚微,虽然于事无补,但他们做了。仅此一点,钱万国小团体再怎么煽风点火也没用,渴望恢复平静生活的人都很鸡贼,他们明白,这种特殊时刻,一帮敢打敢杀的人做领袖,铁定要比一群只会耍嘴的人强。
不过他们还是欠考虑了,不是人都和他们一样只求苟且存活,对于宋酒这批人而言,岛民此刻所表现出的民心所向毫无意义,不但没有起到安慰所用,反而显得异常聒噪。
本就所剩无几的同伴,死的死,被俘的被俘,谁他妈有心思管你们的吃喝拉撒?
夜色深沉,晚风无声,那栋属于金博的吊脚楼里还亮着灯光。
宋酒一干人等全部集中在客厅,或坐或站,神情各异,空气中弥漫着凝重的气氛。角落地毯掀开一角,那间地下室敞开暗门,从中散发出一股枪油的味道。
一切事务处理完毕,活着的人总要下去,死去的同伴,也自己。
关于Caroline如何尾随到此的问题也明确了,很显然,从一开始他们就大意了,逃离陆地的新鲜感以及欣喜他们丧失了应有的警觉性。海上偶遇工程船,现在回过头想想,或许根本就不是偶然,对方可能就是在寻找他们,而他们却主动撞上了枪口。之后一场风暴搅乱思绪,劫后余生再度麻痹警惕,紧接着登岛,久违的安逸扑面而来,该考虑的,该戒备的,都被酒水佳肴冲得一干二净。
现在已经失去了追究责任的必要,这一记警钟敲得太过惨烈,由不得他们沉浸于悲恸。今天全员聚集到这里,目的是商讨后路,而非缅怀逝去亡魂。
几分钟前,吴文涛把自己的猜测简要阐明,征得方菲的同意,曝光了金博暗藏的地下军火,提出不作停留的意见。一众人还没拿定主意,都皱着眉头思考吴文涛的话,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你的意思是…”宋瑶秀眉微蹙,仔细联想前后发生的事情,不解道:“Caroline不惜远渡来此,目的是雨安?”
“明摆着的。”吴文涛点点头,见众人面色有异,解释道:“或者换一种说法,目的不是雨安本身,他们另有所图。”
“什么意思?”宋瑶问出了多数人的心声,如果说抱着某种目的抓人,那在座最具价值的应该是惠惠,这毫无疑问,可是洋妞没理由知晓惠惠的特殊情况啊。
沉默许久的宋酒抬起头,缓缓道:“你们还记得吗?咱们去工业园区救人的时候,那些人本来是打算带着雨安离开的,后来半路被老曹他们逼停,所以才没能得逞。”
宋瑶闻言一怔,旋即想起了当时的情况,那会儿洛宇也在场,三人确实看到了对方挟持雨安逃离的那一幕,当时不明白具体缘由,现在想想,脑中似乎隐约猜到了什么。
“说来说去,还是抗体。”宋酒揉了揉僵硬的脸,叹道:“咱们都忽略了一件事,雨安和小熊一起被俘,小熊被害死了,雨安却没有遭受同样折磨,这其中肯定是有原因的。”
“可抗体不是只有惠惠才携带着吗?”路茜能理解宋酒的意思,但是却无法很好的结合起来看待,疑惑道:“难道因为雨安和惠惠在一起时间久,所以雨安也变成抗体携带着了?抗体也能传染?”
“这么说的话,那咱们不都是抗体了?”粉刺妹和路茜想到一起了,低低出声附和。
宋酒摇摇头,又点点头,沉默一阵,低声道:“唯一对此有所了解的是钟医生。”
众人闻声沉默,刚刚挑起的话头又熄灭。
吴文涛扫过众人的表情,轻咳出声,道:“我同意宋酒的说法,工业园区当时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咱们现在没有猜测的必要,到底因为什么,只有和当权派接洽以后才可能知道答案。另外,这件事不是重点。”
“嗯?”
“我想先问你们一件事。”吴文涛不紧不慢点起烟袋,眉眼低垂片刻,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