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很大,中央摆着茶几,靠墙沙发面对面拼成了一张大通铺,里边一众河岸营地的女人孩子睡得正香,间或还有小孩轻轻的鼾声。对面镜面墙壁上挂着液晶屏幕,光线虽黯,亦能照出厨娘佳倦怠的面容。
厨娘佳坐了一会儿,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起身将薄毯给身边熟睡的小孩盖上,扎起长发推门走了出去。走廊里静谧无声,左右前后的包厢都开着门,里边陈设大同小异,带有卫生间的包厢都加了床位,茶几上摆着未燃尽的烛台,门边衣架上都搭着衣服。电梯早已封闭,楼梯两旁亮着火把,跳耀火光被墙壁镜面折射出迷离的光芒,平添几分困意。沿着楼梯下去,一楼大堂里空空荡荡,迎宾沙发上小憩的人已经不见,能听到外边人声喧嚣,似乎在忙碌着什么。
厨娘佳理了理压皱的衣摆,从怀里摸出块儿样式古朴的怀表,看了看时间,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本来和刘焱说自己去休息一小时,还等着他来换呢,这可倒好,一觉睡了仨钟头。
走出门口,迎面看到那个叫一诺的姑娘正健步赶来,看她出现倒是诧异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吗?”厨娘佳本能地警觉了起来,环岛这会儿的氛围有些奇怪。
“正要来找你。”一诺喘了口气,道:“让你们的人先别睡了,都下来,去仓库那边领口粮。”
“嗯?”
“待会再跟你解释,你们那个戴眼镜的同伴已经把伤员转移了。”一诺看出她的疑惑,未免引起恐慌,宽慰道:“不用太紧张,仓库在医院对面,人群排队那里。”说罢不等厨娘佳再发问,小跑着离开了门口。
厨娘佳听得似懂非懂,隐约觉得可能麻烦又上门了,当即不再磨蹭,急忙跑回二楼把一众酣睡的女眷喊了起来,带着一队睡眼惺忪的女人赶到一诺所说的仓库。
所谓“仓库”就是那间银行,玻璃门大开着,三四十人安静而有序,分列五队排在服务窗口,仿佛排队存款一般,神情冷静,丝毫不见慌张。一众女眷却已成了惊弓之鸟,尽管厨娘佳再三强调没有危险,仍然让她们安静下来。大堂里排队的人群听到身后嘈杂,纷纷投过疑惑的眼神,厨娘佳无奈,只好放弃了安抚,任由她们用议论的方式放松神经。
前边的人动作很迅速,没有多余的废话,领了东西便离开大厅,很快就排到了厨娘佳这边。服务窗口里是个非常年轻的小姑娘,看着和小丫头年纪相仿,只是眉宇间少了小丫头那一分天真烂漫。
小姑娘抬头看了厨娘佳一眼,手脚麻利从桌面堆积的物资中理出两瓶水、一包压缩饼干,几粒水果糖,装进塑料袋递了出去。全程没有一句话,甚至没有多看厨娘佳一眼。
厨娘佳若有所思,拎着塑料袋走出银行,恍惚间有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说不出哪里有问题,但却有些奇怪,好像有些不适应似的。厨娘佳在门外等了一会儿,营地女眷们一股脑围上窗口,七嘴八舌的询问那个小姑娘这里发生了什么,小姑娘面不改色,不驱散也不回答,依旧按照人头分配着水和食物,看到这群人身后再没有排队的,于是拉下窗口玻璃,急急转身离开。
女人们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有几个在营地不怎么安生的女人还忿忿不平骂了几句。
厨娘佳哑然失笑,又一次认同了宋酒最早在营地跟她说过的几句话,看着那群安逸太久的人,厨娘佳忽然失去了管束的兴趣,心底那丝悲悯好像变得沉重了许多,不再那么容易被唤醒了。
厨娘佳绕过环岛中央那座巨大的种植棚,看到酒吧门前的空地聚集了二十多人,男女都有,安静而从容,手里提着刀枪棍棒,正在听二楼阳台上的路茜讲话。厨娘佳看到刘焱和七八个民兵小伙儿也在人群中,于是抱着几分好奇靠了过去,结果刚走近人群讲话就结束了。
路茜看到了厨娘佳,跟她挥了挥手,然后急急忙忙跑了下来,把她和刘焱以及一众民兵都留了下来。
“出事了?”厨娘佳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西边城门打开了,行尸很多,距离这里不远。”路茜扎起了长发,身形虽然看着娇弱,但眼里那份镇定却给她平添了一股令人无法忽略的力量。
“我们需要做什么?”厨娘佳点了点头,她对城内格局不了解,不过行尸侵袭这种事也没少碰见过,所以并未惊慌。
“已经安排好了,你和刘焱带着你们的人跟一起去地下,伤员已经转移过去了,于大夫也在,不用担心。”路茜一边说一边挽袖子,葱白的手臂有许多细小的疤痕依稀可见。
“让佳姐她们去照顾伤员就是了,我们几个老爷们儿就不需要躲了。”刘焱微微一笑,道:“你们给我们了这么多帮助,怎么说我也该出一份力。”
路茜犹豫了一下,看到刘焱和那些小伙儿们淡然的目光,心里不觉一动,于是点了点头:“也行,正好我们人手不太充足,谢谢你们了。”
“嗯,那我就不添乱了。”厨娘佳跟几人道了声保重,在路茜的指引下找到了“地下避难所”。
一间地下台球室,正门添设了三道闸门,几个老外正前前后后疏散着人群,把不参与战斗的女人和孩子都护送下去,然后将三道锁都交给了里边的人,从内封锁,杜绝了一切可能发生的风险。
台球室占地面积不小,通风窗口遮了纱网,掩住地下透出的火光,一张张台球案仍摆在原位,左右沙发椅凳上坐满了非战斗单位。人不少,但没有厨娘佳想象中的惊慌失措,有几个年轻姑娘正围着案台打黑8,动作很轻,嬉闹声也很小。
焦子谦和几个伤员很显眼,整个地下只有他们四个男人,于大夫靠坐在手术床边,脸上有几分倦意,看到厨娘佳跟她挥了挥手。
“于大夫,辛苦了你了。”厨娘佳在一旁坐下,几个小伙儿跟她打了声招呼,跟身边那些女的聊天,焦子谦似乎还在睡,气息很稳,脸色也恢复了些红润。
“不用客气。”于大夫从手边圆桌上抓了把瓜子递给厨娘佳,和蔼的脸上露出个孩子般的笑容:“不用紧张,这里很安全,就当休息了。”
“嗯。”厨娘佳莞尔浅笑,自己看起来很紧张吗?
“于大夫,我们佳姐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您多虑了。”一个小伙儿嬉笑着说了一句,看得出他们几个伤倒是跟这里的人混得挺熟,刚半天不到,也敢跟人家姑娘们开玩笑了。
“晓得啦,你们也是风浪里过来的嘛。”于大夫笑呵呵的打趣道:“我们这些小姑娘老太婆可要你们保护哟。”
“于妈您放心,别看瘸了点儿,收拾行尸话下。”另一个小伙儿更是直接,大夫也不喊,张嘴就是“于妈”。
于大夫倒是很受用的样子,跟他们闲话起来,满脸笑容,神采奕奕。
厨娘佳脸上挂着浅笑,默不作声看着昏暗火光下悠然自得的人群,蓦然间觉得解脱了什么,从里到外一阵轻松。
ACT 68:一座城池 中()
act68:一座城池中
从高处俯瞰,环岛东北方向,一条黑压压的洪流迅疾穿过城墙,犹如开闸泄水一般,正以肉眼可辨的速度分散涌进大街小巷。城门外的尸群仿佛源源不断,洞开的城门无法满足巨大的行尸,聚集在外的行尸便沿着墙根四散开来,一时间竟有几分围城之势。
镜头稍稍向下拉动,你会看到青灰城墙内外,正有好几个处于同一条直线上的黑点在迅速移动,看他们的朝向,终点似乎都重合一处。
……
城楼内,冷漠男望着脚下蜂拥而入的尸潮,脸色喜忧参半。
喜的是幸好他们赶在行尸来袭前攀上了城楼,而忧……忧就不太好说了,高居城楼一时半刻安全无虞,超市搬回来的物资也够短时间内消耗,但是萦绕在心头的不安却愈发浓重。
冷漠男以前是高阳团队一员,对于这个消瘦男人还算有几分了解,深知他不会做一些没头没脑的举动。所以冷漠男无论如何也搞不明白,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放弃城墙,放弃倒也罢了,或许是寻到安身之所,但为什么又要大开城门呢?另外,城门前脚打开,行尸后脚就撵了过来,这是巧合吗?
很可惜,能够回答这些问题的人,并这里。
“雄哥,咱们……咱们应该挺安全的吧?”民兵甲离雉堞八丈远,生怕自己探出身子被行尸发现,一米八的大高个儿尽显怂人风范。
“暂时应该是安全的。”冷漠男点了点头,看了眼淹没在行尸群中的售票亭,心中安定了一些,回头吩咐道:“抓紧时间打扫下城楼,先住下来,左右城墙要有人放哨,不知道其他三边城门有没有开,先吃点儿东西,下午分两头去检查检查。”
民兵乙面露难色,犹豫道:“没必要吧?四边城墙那么老远,咱们走路得到啥时候。”
“如果行尸从其他三门上来,你觉得自己还有的躲吗?”冷漠男回头瞪了他一眼,疤痕狰狞的侧脸倒显出几分领导风范,当即不再废话,驱散了身后观赏行尸洪流的民兵。
民兵散去,城墙上只剩下冷漠男一人,他站在垛墙前,望着即将再度沦陷的内城,眼中流露出几分浓浓的悲意,喃喃念出一个名字,一遍又一遍。
……
城墙外,一路走走停停的宋酒和林道长终于姗姗来迟。
俩人在半途找到了一辆耗尽汽油的皮卡,沿着长路前行,终于在距离城墙不远处找到了洛宇离去时开走的那辆车。车钥匙没拔,发动机也是凉的,看样子洛宇已经离开了一阵子,但一直没回来。
“城墙你也看到了,正好车也找到了,咱回吧。”一路喋喋不休的林道长二话不说跳上副驾驶,一副‘你不开车我就不走’的无赖相。
“怎么上城墙?”宋酒没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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