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披长氅、头戴毡笠的青年却根本像是没有听到矮胖道士的威胁,自顾自慢通通将空杯倒满劣酒,缓缓以手抬起,仰口灌入,又是一阵辛辣烫喉的痛快淋漓感觉。酒虽不是好酒,反不使人迷醉,倒让人醒神。
“臭小子,老子再说最后一遍,赶紧给老子滚!”矮胖道士差点儿没被毡笠青年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气炸了肺,若非是刚才出手吓退众酒客时被大师兄警告要保持低调、以免坏了大事,他真想拿起身旁那颗烧火棍样儿的乌黑筷子一把戳进这人的双眼双耳中。你不是装作听不到看不见吗?那好,从此我就让你变成真正的聋瞎。
“聒噪!”毡笠青年一声冷喝,倏地把手一挥,一道掌风好似无形剑气流星划破长空般朝矮胖道士疾刺了过去。
“老六小心!”面如冠玉的青年面色大变,急忙提醒一声,想要前去搭救却也迟了。只听“啪”地一声清脆的响音,矮胖道士左脸如同被人真正用手掌聒中一般顿时印出了五道清晰可见的指痕。
“啊!”矮胖道士嗷啕大叫一声,不是疼的,而是气的。当着众多师兄弟们的面被人打脸,这简直比杀了他还痛苦。羞辱,这是*裸的羞辱!
“我要杀了你!”矮胖道士压抑半天的小宇宙终于爆发,浑身气势骤间飙升,咆哮一声,就要对准临窗的毡笠青年狂扑而上。“老六住手,”面如冠玉的青年一把拉住犹如发了失心疯般的矮胖道士,声音异常阴沉地道:“你不是他对手。”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的内心也同样震惊万分。要知这个胖子的脾气虽然暴躁了点,但天资却着实不低,五岁开始修道,十岁能通过火狐元火的淬炼而成功淬骨,到如今修行二十年,共经历了火狐、魔狼、妖虎、赤尾豹、火眼双头蟒五种兽火的淬炼骨髓,十足的淬骨五阶,只堪堪比自己这个大师兄低上半筹,却将余下的师兄弟远远拉下了。
“阁下到底是谁?”面如冠玉的青年神色复杂地紧紧盯着对面这个修为深不可测的长氅毡笠人,心中突然一沉,忖道:看他装扮极不正统,莫非竟是邪派四教的传人?若当真如此,今次可就麻烦了。因为从对方甫才的出手来看,若是将那颗杀手锏排除在外,己方十六人纵然合力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公孙弘还好吧?”对面身披大氅的毡笠人突然没头没脑冒出一句话来。
“呃……你……莫非前辈认识家父?”面如冠玉的青年突然想起了一种可能,终于确定对方非是邪派四教中的传承人物,心中宛如放下巨磐,舒了口气恭恭敬敬道:“家父现如今正闭关冲击筑基初级,身体倒是无碍,多谢前辈挂念了。”如果事实真的如同自己猜测的那般,那么称呼对方一声“前辈”却也不足为过。他只是奇怪自己等人从未自报过家门,对方却是从何得知自己等人的身份的呢。
“哦。”身披大氅的毡笠人淡淡应了一句,旁人也听不出是悲是喜,当然也没法判断他与公孙弘到底是熟识亦或是敌人。突然又似想起了什么,毡笠人朝一众兀自站立一旁留也不是走也不是的道士扫视一圈,剑眉微皱道:“蓬莱仙岛距离东荒数十万余里,你们如此兴师重重赶过来所为何事?”
既然知道我们藏剑阁坐落在蓬莱仙岛,同时又清楚我父亲的名号,看来这人定然是某一派长老用特殊的方法改变容颜无疑了。想到这里,面如冠玉的青年心中不由冷笑一声,暗忖:你用缩骨成寸的方法让自己容貌变得年轻,不正是要避嫌四大道统的规矩而方便来此行事吗?做都做了,还在那里假装无知,真是无耻之极。当然,嘴上却不敢有丝毫埋怨或怠慢,面如冠玉的青年只得说道:“半年前,天下第一相师诸葛青寿终正寝,陨落前却留下了一句鲜为人知的天命畿语,‘三月初三,神龙葬现,蛮荒极地,断石塔前,五品龙元,惟我独仙。’这个传闻却在一次机缘巧合下被我们中土四大道统的前辈高人得到,四大道统共同商议下决定让我们年轻一辈出来找寻龙元,顺便历练修为。蛮荒正是东荒,断石塔应是东荒极南的万碑塔葬,所以晚辈们才会来此。”
“神龙葬?”毡笠人眉头拧的更紧了,凝神片刻,突然眸中精光大盛,冷冷地盯着面如冠玉的青年,面无表情道:“还有谁会来此?”
蓦然被毡笠人目光盯死,面如冠玉的青年顿觉犹如被一道利刃刺透肌肤骨髓,强烈的撕痛甚至让他差点忍不住惨呼出声。虽然他早已将对方的修为放在一个极高的位置,然而现在觉得却还是低估了他。“这个人至少该是淬骨八阶或九阶的修为——堪比父亲的存在啊!”面如冠玉的青年心中再没了任何脾气,一五一十地道:“慈航剑斋的彩衣仙子、剑渊的少主莫尘,大慈悲寺的首席大弟子定海,他们应该都在赶来的途中。”说到这里,他心中却不由一阵恍惚,暗忖:如果那个人还在的话,怕也同样如这三大道统传人一般不可一世吧?哼哼,只是可惜,他却因不识时务而误了一生前程,现在说不定早已身死道消、尸腐骨枯了。天才又如何?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如果身后没有强大的门派道统保护,修士能够活下来简直就是个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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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万碑塔葬()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如果没有强大的门派道统做后盾,修士们能够活下来简直就是个奇迹。
且不说到处横行的强大魔兽,即便是同为人类修士,也有被其夺舍的危险。
香,空气中突然毫无先兆地散发出一阵阵清幽扑鼻的玫瑰花香。透过毡笠人身旁那只敞开的田字木窗,众人能清楚地见到半空中飘扬洒落的花雨,或殷红,或洁白,或淡黄,或酱紫……缤纷夺目的各色玫瑰花瓣翩跹起舞,共同构织成一幅奇彩却不刺眼的绝美画卷,让人看得一阵目晕神迷、如痴如醉。
“是彩衣仙子到了。”矮胖道士面露大喜之色,激动万分道:“大师兄,我们赶紧下去迎接吧?”
面如冠玉的青年闻言神色一动,眼中的炽热一闪即逝,不过却将目光投向了靠窗静坐的毡笠人,拱手恭恭敬敬道:“再过半个时辰就是雾开时分,前辈是否要一同前去万碑塔葬?神龙葬应该就要开启了。”
毡笠人忽地抬起头,斜眼睨了他一下,没有说话。
面如冠玉的青年却被他的这一眼看的浑身老不自在,尴尬地笑了笑道:“既然前辈喜欢独处,那晚辈就不多打扰了,这就告辞。”心里却暗骂道:果然是名副其实的老不死,高傲、冷僻、孤独、无情。原本还想借他的力量开山探路,如今看来是没戏了。
万碑塔葬坐落在古镇的西北角,是一处荒凉的乱葬坟地,却也是东荒唯一的一处标志性建筑。
塔高三百三十二丈八分,共计六十层,纯玄玉石筑,古朴,高耸,挺拔,纵如刀削。石塔四周被无数道耸立的残碑环绕,这些残碑有些已出现指粗的裂缝,有些甚至缺角断面,有些竟只余留尺许宽的根部……基本上很难再找寻几座完好的碑体,而所有的这些碑面刻纹却俱都模糊不清,显然是经历了无数个年岁的风霜雨打,碑文早被侵蚀腐化掉了。
传说,在上万乃至十几万年前,当这片大陆还未曾出现“殷”这个庞大国家的时候,统治着这个世界的是龙族而非人类。如同其他种族一样,人类也是龙族的奴隶,供它们驱使奴役。终于有一天,人类受够了龙族的血腥残暴,在一个名叫盘古的强大修士号召下,人类组织起了一支庞大的队伍,为自由而战。
那场决战的规模之大是空前绝后的,惨况也是千古难逢的。血流成海,尸积成山,到处是残肢断足,随地可见龙鳞角筋。战斗持续了整整十年,当人类终于因数量上占据了巨大优势而将龙族的最后一只神龙困住时,盘古却也由于伤势过重而陨落,参加战争的人类修士更锐减了五分之四,余下的也是些老弱病残,损失已不足以用惨重来加以形容了。
最后那只龙族的领袖被镇压在了一座百十余丈的石塔下,四周被埋葬了无数陨落的人类修士,这些死去的修士用上万颗魂魄组成了一道诛天大阵,从此将那只法力滔天的神龙锁在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巍峨挺拔的石塔宛如一座高耸的山岚,擎天玉柱般插入云天之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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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残影好似野鹜般疾快地在林立的残碑上一点而过,迅若流星一般几下穿过朦胧的雾色,来到那座高耸入云的石塔门前。
身披长氅,头顶毡笠,来人居然是悦来客栈那个被面如冠玉青年当成是四大道统的前辈名宿。毡笠人首先双手试着推了推高达丈许的石门,纹丝未动。当下便见他绕着这座方圆十余丈的塔身急转开来,两掌连连在石筑塔身上或敲或拍,只短短数息光阴,就已沿着塔身转了一圈,重新回到了塔前石门处。
“石门厚六尺又五分,塔身厚七尺又八分,果然不是人力所能撼动的。莫非真的要等雾开后神龙葬自现才行……”毡笠人仰首看向那耸入天际的塔尖,仿佛觉得一根通天柱傲立在荦荦东荒,心中越发感觉到古人筑造此塔的不易,不禁喟然叹道:“这就是能够镇压神龙的塔葬吗?”神色蓦地一动,毡笠人脚尖忽地点地,身体凭空掠起,犹如一只滑翔的大鸟转瞬间落在了第二层石塔的塔檐上。
毡笠人足不稍停,闪电般在第二层塔檐续又一点,身子再度拔起,猿猱般扑上了第三层石塔塔檐,旋即一个转身躲在了塔身之后,身体蹲伏了下去。
片刻之后,才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混杂着青年男女交谈的声音。
“真的,我说的是真的,当时因为传送阵出了些故障,所以才把我们送到了东荒西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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