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羊的喧闹声渐渐平息,静夜中,遥遥传来一声马嘶,其声洪亮,不似凡马。黑煞耳力超人,立刻判断出,马嘶来自村东头。
牛、骡擅长耕作,耐力极强,胜马多多,因此,农夫极少养马。这声马嘶,极有可能是三位姑娘的坐骑。
三位姑娘果然借宿在村东头。
房主人姓魏,是个朴实的农户。接到三位天仙般的姑娘,老魏又惊又喜,端茶送水十分热情,烧热了厢房的火炕,供三位姑娘住宿。
二更将尽,姑娘们插紧门户,准备就寝。
“村民们小心了!”怪叫声倏起,忽东忽西,飘忽不定,声震四野:“花氏双妖乃是一对采花大盗,将于今夜侵扰贵庄,小心门户……”
姑娘们怵然心惊,花容失色,面面相觑。
“咦!又是那日横插一脚的混蛋!”村东头的树林里,花孛尧咬牙切齿。
“不错,是他!”花子尧心虚地说:“十九是那红衣老道作祟,二魔功臻化境,也栽在他手中,咱们……”
“我不甘心!”花孛尧乖戾地说:“如此绝色佳姝,一辈子也遇不到几个,不弄到手,我死不瞑目!”
“可是,他已经吃定了我们,他会阴魂不散,缠着咱们不放……”
“那就送他下地狱!与他放手一搏,二比一有八成胜算。哥,弄死他,一劳永逸!”
“你自信比二魔更强?”花子尧依然信心不足。
“这……哥,不杀他此恨难消……”
“二弟,錯非你当年任性妄为,你我何至于有家难投?三个小妞匆匆东返,不会回头。走!去前途等候,妖道不会护送到底……”
“二位,贫道恭候已久,缘何要走?”树丛中升起一条黑影,举手相招:“花老二,贫道等你送我入地狱,你上!”
“该死的杂毛,大爷超度你!”花孛尧气冲牛斗,剑出鞘火杂杂扑上,招发“白虹贯日”刺心坎凶悍绝伦。
眼前一花,黑影鬼魅般消失了。
“二弟小心!”花子尧急声示警,拔剑抢进,身后微风飒然,反应出自本能,向前疾窜,剑发“回风拂柳”向后攻出自保。
见过无声,没有击中。
“打”声震耳,依然在身后,破风之声传到,后心挨了一柳条,衣破肉肿。
花子尧冲出三步,剑发“野战八方”攻敌自救,身随剑转,眼前空空。
“哥,身后……”花孛尧心胆俱裂地叫,疾扑而上,猛攻黑影后心。
花子尧闻声知警,大旋身玉带缠腰一剑挥出。
“拼老命了,呵呵呵……”黑影狂笑,化流光逸电从剑前逸走。
“铮铮……”剑声震鸣,疾如骤雨,火星四溅。
“哥,是我……”花孛尧连接四五剑,步步后退。
“混蛋,我不出剑,岂不被你一剑穿胸了?”花子尧恼羞成怒,全力封出一剑,向后跃开。
双方出手太快,黑影退走得太突然,黑夜中视线不良,发生误会在所难免。
花孛尧被乃兄一剑震退,半身发麻虎口欲裂,苦笑道:“哥,别怪我,妖道奸滑似鬼,出人意表……”
“咦!林中有人交手!”村头有轻叫,三条娇影电射而来,在林前止步,三位姑娘到了。
人影乍现,黑煞突然出现在林前,顿足低叫:“三位,双妖正是冲你们而来,还不快走!”
萧玉依稀看出黑影是个老道,上前几步,稚气地说:“咱们一忍再忍,他们为何还不罢手?”
“姑娘,你太幼稚了。”黑煞啼笑皆非:“江湖上弱肉强食,没有道理可讲,三位离开辛老施主,异想天开,要闯江湖,真是胆大包天……”
“道长认得辛总管?”萧玉吃惊地道:“是了,那夜,辛总管匆匆而返,神色有异,言辞支吾,必与此事有关。道长,双妖早在平凉城便盯上我们了,是吗?”
黑煞暗暗欽佩此女心思敏惠,遇事不慌,没有听出她话中有话,说道:“不错,数日前,双妖便要乘机偷袭,幸而辛老施主及时赶到,将其击退。但二贼不会罢手,必将穷追不舍,伺机……二贼到了,告辞!”身形一晃,蓦尔已杳。
“好快的身法!”小凤吃惊地叫。
“他是一位江湖奇人。”萧玉一边朝村中走,一边道:“而且,听口音还很年轻。还有,他脱口叫我姑娘,叫辛总管老施主,这说明,他的年龄与身份……”
“也许他就是黑煞。”小秋冷丁插言道。
“你说什么胡话?”小凤嚷道:“黑煞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咱们与他素味生平,他不来寻咱们晦气,便是万幸,岂能义伸援手拔刀相助?糊涂!”
“你亲眼看到他杀人了?”小秋据理力争,为黑煞辩护:“江湖鬼域,鬼神莫测,眼见尚且不足为信,仅凭传言便定善恶,你才糊涂哩。”
萧玉接言道:“小秋妹妹所言极是,咱们涉世未深,的确太年轻,不能以耳代目人云亦云。且不说他是否黑煞,他适才所言,的确是出自一片赤诚,咱们必须听他的,快走!”
姑娘们刚刚离去,小叫化便匆匆赶到了村口。聆听片刻,自语道:“又没赶上,唉!这家伙,自家自顾不暇,偏来管闲事,真是!老道若是黑煞大哥,便不会半途而废,只消盯紧这几个丫头,就一定能见到他……唔,这主意不错……”
第10章()
恶斗已息,群雄四散,纷纷向东赶去。
大姐与二妹失去了黑煞的踪迹,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在旷野中往来奔驰,疯狂地寻找。
昨日傍晚,黑煞陷入重围,与群雄恶斗一宿,黎明前突然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焉能不急?
午牌时分,数十骑疾驰而来。数月前,返教报讯的三妹与四妹,率数十骑教中高手赶到了。
与三妹四妹并辔而驰的,是一位中年美妇。此人乃是教中护法级人物,姓甄,另二十八骑皆是可以独当一面的高手,号称二十八剑手。
“教主为何派她来了?”大姐看到大援,亦喜亦疑,上前见礼:“属下参见甄护法!教主为何没来?”
“教主正在扫荡各路水寇,不遑分身,命本座前来接应,黑煞安在?”甄护法翻身下马,风尘仆仆。
“他失踪了。”大姐不安地道。
“失踪了?”甄护法粉面一沉:“一个大活人,竟在你的眼皮底下失踪了,金堂主,你是怎么搞的?”
“甄护法明鉴,昨日傍晚,黑煞与群雄狭路相逢,陷入重围,恶斗一宿。属下二人连闯多次,希望杀入重围助他一臂之力,无奈势单力薄,几乎命丧十八残凤剑下。直至黎明时分,方始杀入重围,谁知群雄正自自相残杀,黑煞早已不知去向了……”
“什么十八残凤?”甄护法讶然诘问。
“是十八名神秘的女杀手。”大姐心有余悸地道:“由河西暗中护送黑煞东行,沿途杀人如麻,身手之高,心肠之狠,世所罕见,可怕极了。”
“再狠也狠不过本教的二十八卫。”甄护法冷笑道:“她们现在何处?”
“她们也在寻找黑煞,一个时辰前方始离去。”
三妹插言道:“甄护法,咱们曾在泾水渡口遇到花氏双妖,与一些行踪诡秘的江湖客,行色匆匆,莫非已经掌握了黑煞的行踪?”
“唔,有道理,这一带是何人的地盘?”
“回禀护法,是霸王庄四大天王的地方。”
“听说过这号人物。”甄护法胸有成竹地道:“通常,地头蛇的消息,较之外来的江湖客灵通百倍,本座可以断定,四大天王已经盯住了黑煞,甚至已经动手了。金堂主,教主有令,对于黑煞,能擒则擒,否则,便设法诱他前往汉口,由教主亲自出马料理。要不惜一切代价保证他的安全。我已经在沿途留下不少兄弟,可以随时接应。这一带你熟悉,火速赶到泾水渡口,分头循泾水两岸向下游找,走!”
黑夜恶斗,凶险万分,尤其是混战,随时都会遭到突如其来的攻击。因为天太黑,杀人和被杀的几率同等。
同样地,黑夜也为有心人提供了脱身的机会。
黑煞在混战中摸出重围,抢了一匹马落荒而走,逃进一座峡谷,循河而下。
预计三天的行程,足足延长了十倍,而且只赶了一半的路程。
他无法快赶,二魔居心叵测,传出了他在后方现身的消息,各路牛鬼蛇神纷纷折身向回赶,迎头拦截。他被迫与群雄展开了周旋,甚至被迫后退,但最终仍然没能逃过群雄的围追堵截,陷入了重围,錯非他机警过人,后果不堪设想。
峡谷幽深静谧,小径随山势曲折盘旋,十分难行。
山民讲得十分清楚,此谷长达百余里,出了峡谷,便进入邠州地界了。
日渐当头,坐骑脚力不佳,经不住长途跋涉,该打尖了。
天气渐暖,向阳的积雪开始消融,河床中水流湍急,浊浪滚滚。脚下泥泞遍地,马儿一步一滑十分吃力。两岸是无穷无涯的原始林莽,时有兽吼之声传来。总之,此地不宜歇马。
穿越前面的山谷,便可到达山下了。这座谷,附近数十里渺无人烟,既没有像样的路径,也没有可耕之田,全是无尽的草莽,乱石遍布,荆棘丛生,两侧是起伏连绵的奇峰峻岭,以及纵横的沟壑。
他不喜欢这个地方。群雄之中,不乏追踪老手,极有可能已经发现了他的行踪。山道狭窄曲折,一边是河床,一边是悬崖峭壁,两头一堵,插翅难逃。
极目远眺,数里外,河道拐弯,地势似乎较为开阔。在开阔地带,可以进退自如,不必担心腹背受敌。
他扬鞭催马,向前急赶。
到了,此处三峰夹峙,一条小河自西北方流淌至此处,与泾水汇合,在峰下冲积出一片阔达五七里的三角洲。三角洲上灌木丛生,枯草齐腰,密不透风。风吹草摇怪声四起,仿佛埋伏了千军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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