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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和尚敢冒,而且肯冒险,当然是为了化解双方的恩怨。
老妖婆指环上的毒十分霸道,以金长老这等功臻化境前辈高人,也费劲全力,连续运功七日七夜,才将天鸣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终于,老和尚收回双掌,长吁一口气,伸出三指,搭在天鸣的腕脉之上。
“余毒已尽,内伤将愈……”老和尚欣慰地自语:“天幸妖姬没有施放毒蛊,否则,老衲也要回天乏术了……”
扳开天鸣的牙关,喂给他一颗少林疗伤圣丹大还丹,调息片刻,再次为他运功疗伤。
少林大还丹,与武当的紫金九转还魂丹、密宗的大旃檀紫华玉胎丸,并驾齐驱,同为武林圣丹,都具有固本培元,祛毒疗伤的神效,相传能够活死人而肉白骨。这是神话,但它的确是祛毒疗伤灵丹妙药,不宁唯是,而且还有增进内力的神效,据说服食一颗,可敌三年苦修之功。如果传说属实,天鸣已经连续服食了七颗,意味着他的内功修为,至少已经增进了二十年。
黄昏时分,天鸣的脸上逐渐有了血色,呼吸也变得有力顺畅起来。
老和尚在他后心拍了一掌,沉叱:“唗!七日劫难已满,此时不醒,更待何时!”
天鸣虎目倏张,身形暴起,挥掌便要打人。
“阿弥陀佛,施主感觉如何?”金长老站起身来,合掌问讯。
“是你!”天鸣讶然轻叫。试运真气,只觉丹田中真气充盈,四肢百骸轻松舒泰,伤痛荡然无存。
“老和尚,你……我……”
天鸣心念一转,已知是老和尚救了他,脸色一冷,怨毒地叫:“救命之恩,不敢言报,但大丈夫恩怨分明,贵寺杀父杀母之仇,不能因此而抵消。大师若是后悔,尽可下手取我性命,在下一命还一命,绝不还手。”
“阿弥陀佛!”老和尚深深一叹,道:“种恶得恶果,种善得善果,施主放心,老衲但求心之所安,无意挟恩图报,要你改弦易辙。”
“然则大师千里迢迢而来,又为何事?”
“唉!老衲希望能化解这场恩怨。”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这等恩怨,大师以为可以化解?”
“唉!其间种种,一言难尽,老衲为你讲个故事,或者能够驱散施主心中的疑云与魔障。”
“故事?”天鸣放声大笑,笑毕道:“在下倒要听听,什么故事,能令人忘记血海深仇。”
老和尚取过干粮饮水,道:“施主已经七日滴水未进,请略进干粮,再听故事。”
天鸣正自饥肠辘辘,冷冷地说声“谢谢”,接过干粮默默地进食。
老和尚取过天鸣的宝剑,放在他的身旁,而后坐在一旁,静静地等待。
“这是一个古老的故事,也不知是哪朝哪代。”待其食毕,老和尚缓缓言道:“中原是个富庶之国,礼仪之邦,国中有一座千年古刹,寺中僧侣多习武事,锄强扶弱,匡扶正义,为国中武林界推崇为泰山北斗。
“国之北方,有国曰饕餮,国人性贪嗜杀,侵欲崇侈,不可盈厌,聚敛积实,不矢纪极。饕餮王垂涎中原富庶,久欲侵吞,又虑中原武林奋起抗拒。魔王遂出毒计,将一机警小妖,化为八九岁小童,买通中原国朝中奸臣,将那小妖送到寺中,威逼老方丈收他为徒,尽传古刹秘技。老方丈为古刹之存亡,违心收那小妖为徒……
天鸣心中一动,插言道:“请问那小妖可是……”
“阿弥陀佛!”老和尚双眼一瞪,截口道:“是即是非,非即是是,这只是一个故事,什么也不是,什么也莫问!”
天鸣碰了一个大钉子,讪笑不语。
第75章()
老和尚继续说道:“半载之后,有一位异域僧前来中原印证武学,打遍中原无敌手,寺中高手,亦非其百招之敌。众怒难犯,他不该口出狂言,将古刹武功贬得一文不值,以至于众僧群情激愤,要寻他讨回颜面……”
“出家人四大皆空,无贪无嗔,这干和尚,一朝铩羽,便激愤起来,可见神仙难做呀。”天鸣忍不住冷嘲热讽道。
老和尚道:“出家人也是人,苦修百年,也只能比那世人较为淡薄功名利禄,若欲完全清心寡欲,真正断六根除五蕴四大皆空,谈何容易!便是老衲,不也屡犯戒律,前来寻找施主你?何况藐视古刹武学,便是藐视中原武林,事关我中华上邦体面与尊严,便是一口古井,也要泛起波来。我佛如来,修成正果之后,也曾三阻魔王率兵进犯他的故乡。寺中僧侣,何及我佛万一,安能责他激愤?”
“晚辈知错了。”天鸣肃然起敬,真诚地认错。
老和尚道:“施主无错,错在老方丈不该妄动无名,遍谕众弟子,何人能以本门武功打败番僧,愿将方丈之位相让。小妖得讯,即将此事飞鸽传讯,飞报魔王。旬日后,小妖挺身而出,声称他能打败番僧。老方丈虽然不信,但有言在先,只好放他出寺。
“小妖出寺之后,老方丈终是放心不下,派遣几名得力弟子暗中跟去,看他一个八九岁的小童,如何击败一位盖世高手。
“小妖十分乖诈,他早已探明番僧即将北返,便在半途等他。
“这日,遥见番僧行来,便在道旁哭哭啼啼,要寻短见。出家人慈悲为怀,番僧慌忙上前,将他救了。询问缘故,小妖声称是古刹弃徒,不小心触犯寺中戒律,被逐出寺门无家可归,不如一死。
“千不该,万不该,番僧不该信他妖言,动了恻隐之心。见他生得娇憨可爱,口齿伶俐,而且根骨极佳,便收他为徒。小妖乖巧机警,一路之上使尽手段,哄得番僧心花怒放颇为自得。
“这日,师徒二人在嘉峪关下投宿,小妖诡称祁连山雪峰之上,有刀气出现,前古神兵禹王宝刀……”
说到此处,老和尚忽地瞥了一眼天鸣,顿口不语。
“禹王刀!”天鸣心中狂跳,兴奋地问:“那位番僧,可是宝真和尚?”
老和尚微微摇首,径自言道:“几名古刹弟子跟到嘉峪关下,即为小妖的同伙知觉,立刻遭到截杀。两名弟子当即身亡,一人身负重伤,死里逃生,将一路所见,托人转告寺中,不治身亡。日后如何,不得而知,风传番僧与那小妖进入祁连山之后,便从此失踪了。”
天鸣恨声道:“明枪好躲,暗箭难防,十之八九,宝真前辈遭了小妖暗算……”
话音未落,只听洞外有人接言道:“天意难测,人事难料……”
“什么人?”天鸣惊跳而起。
一位中年道士飘然而入,此人正是曾在黄鹤楼上打问天鸣身份的老道。
金长老深深一注老道,双目半阖,纹丝未动。
两位蒙面人抢进洞来,金长老朝二人摇摇头,二人躬身施礼,悄然退去。
老道深注一眼天鸣,稽首说道:“贫道云游至此,偶尔听到二位在此谈论一段武林公案,贫道恰巧对此略知一二,故尔冒昧闯入,委实抱歉。”
“道长知道什么?”天鸣戒备地问。
“便是宝真前辈后来之遭遇。”
金长老双目倏张,深注老道片刻,重新合闭。
宝真和尚,与雷家颇有渊源,天鸣对他的遭遇比任何人都关注,催促道:“道长,请快快说来。”
老道徐徐言道:“宝真前辈被那小妖诱上雪峰,暗下迷药,将他迷倒,而后将他推下了万丈深渊。”
“就这些?”天鸣不满地问。“前辈从何得知?”
“此乃一位前辈异人所告,也是他亲眼所见。据闻令尊遇害之处,便是宝真前辈被害之处。他二人虽非师徒,却有师徒之名,竟在同一地遇害,宁非天意乎?”
天鸣听他提到父亲,不觉黯然神伤,低沉地说:“晚辈曾去过雪峰祭祀先父,该处悬崖万丈,云遮雾绕,深不见底,任是铁打的金刚,坠落下去,也万无生理。”
老道微笑道:“贫道适才说过,天意难测,人事难料。”
“此话怎讲?”
老道说:“宝真前辈当年功参造化,已练成金刚不坏之身,可以超天地而生。这等奇人,安能轻易就死?再者,他前来中原,本为应劫而来,当知趋吉避凶,保全性命……”
“既然如此,何以为小妖所乘?”
金长老开言道:“佛家讲究因缘果报,已作不出,未作不得。宝真道友乃佛门中人,当知业报种种。”
“宝真前辈倘若未死,家父也应该尚在人世。”天鸣激动地自语,却又不敢相信。
老道拍拍他的肩头,说道:“当年之事,错不在少林寺,施主既然已知前因后果,与少林寺的恩怨,似乎也该一笔勾销了。”
“承蒙前辈指点迷津,晚辈感激不尽,晚辈会谨慎从事。”天鸣恭敬地道。
“如此甚好。”老道欣然道。“令尊当年杀孽太重,他若尚在人世,经此大劫,想来其火性也该不复当年了。施主此去凶险重重,还望恪守根本,切勿重蹈令尊覆辙,坠入魔道。”
“晚辈谨记教诲。”天鸣毕恭毕敬。“据闻御剑神功,已为宝真前辈所得,可有此事?”
“施主从何得知?”
“得自家师。”
“施主对此亦有兴趣?”
“神功秘籍,习武之人,哪个不想?”
老道深注天鸣,问道:“倘若施主有此奇缘,练成不世奇功之后,是否有兴趣问鼎武林霸主之位?”
天鸣笑道:“前辈休要取笑,晚辈不是豪霸之才,亦无豪霸之志。一半是对神功秘技的向往,另一半只是好奇。”
老道微微一笑,道:“唔,世间事,因缘而生,因缘而灭,施主好自为之,告辞!”飘然而去。
“莫名其妙。”天鸣摇摇头,回首问道:“大师可知此人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