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他憎恨自己的种族。
“确实,刚刚感知到你的种族之时,我有点害怕。”季沧海是个诚实的人,他一向实话实说。
“但是你既然冒着被那两位大尸妖发现的危险来救我,那一定不是害我的人。”
少年勉强地笑了笑:“你就不怕我把你抓过来吃掉?”
“我想,没有哪个猎手会把自己弄得体力不支,再丢到猎物面前。”季沧海的话无可反驳。
“你们这些修士,不是一向喜欢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少年的戒心很浓。
季沧海笑了笑,他的笑很真诚:“可我不是大门大派的正统修士啊。”
“我是散修。”他忽略了月兔在脑海里的大喊的“你就是名门正统的修士好吗”之类的话。
少年愣了愣,看着季沧海。
“可我是要吸血的。”
季沧海不太理解:“一定要吸人血吗?”
“不一定。”少年摇了摇头:“要是只能吸人血,我这一族早就灭族了。”
“那你也可以跟我们一样,吃点猪红啊,鸡红啊之类的吧。”季沧海问道。
“这个,我们要吸生的血才行。”少年解释道:“因为我们向死而生,体内的造血机能已经消失了,甚至连血管都没有,所以我们才需要血气。”
“奇怪了,只是需要血气,那为什么你们这一族还会被那么多的正派道士喊打喊杀着要诛灭呢?”
“你觉得猪肉好吃还是龙肉好吃?”少年突然问了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额,我没吃过龙。”季沧海尴尬道。
“对我们来说,普通的牲畜的血气,是很难吃的,非常难吃。”少年说:“只有人血,乃至修道人的血气,才是可以称得上品尝的美食。”
“当然,那些开化了灵智的妖类血液,也是我们的最爱。”
感情这是水库鱼跟海鱼的差别?季沧海想。
“可能我说的还不够准确,”少年补充道:“人血和妖血对我们有着极为强烈的吸引力。”
“就跟饿死的人遇到食物,老色鬼遇到二八娇娥,穷光蛋遇上万两黄金是一个道理。”
季沧海:“……”
“而且,刚刚的那两只尸妖,是我的父母。”少年再次用了“只”这个形容词。
“父母?”季沧海真的被吓到了:“尸妖一族,也可以诞生子息的吗?不都是尸体通灵而来的吗?”
“不是。”少年摇了摇头:“尸妖可以通过尸气把人转化成尸妖,也可以通过正常的交配产下子息。”
“只不过正常产下的子息据我所知,就只有我一个。”
季沧海第一次听说这样的消息,他连接了月兔:“月兔前辈,尸妖也可以诞下子息的吗?”
“我也是第一次听。”月兔的表情也十分古怪,虽然季沧海看不见:“从来没听说过有尸体可以诞下子息的。”
“莫不是那少年也不知道自己生身如何吧。”
在少年的眼里,季沧海是凝固了一下,又恢复正常:“那个,你真的知道自己是生下来的吗?”
少年肯定地回答:“我知道。”
“我还没出生就已经开了灵智,有了感知,我可以肯定自己是生下来的。”
“那有没有可能是你的记忆被篡改过?”季沧海还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尸妖一族不可以使用法术。”少年很肯定地回答。
季沧海:“……可你不是用了土遁吗?”
少年:“……其实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我父母没办法使用法术。”
“这小子说的没错。”月兔说:“尸妖一族确实是无法使用法术。”
“那这个少年……”季沧海问。
“怎么你身边老是这些没办法解释的东西!”月兔真的头疼了,作为一个活了千年的老前辈,他已经教了三位白云宗的传人了,就这个最麻烦,还没到强大起来,身边就一群麻烦。
不用说,看他这样,季沧海就知道他没办法解释了。
“至少,你还没有伤害到其他人不是?”季沧海给他找了个理由。
“自己是什么,从来都不是一件重要的事。”季沧海指了指自己的心脏:“难道人生不是应该做些对得起自己的事,才最重要吗?”
“你既然会在你的父母手上救下我,那就说明你想做的事,不是屈服于自己的本能,而是一些,超越自我局限的事情。”
“我现在的目标是去赴一个十年之约,得赶紧修行。”
“你的目标是什么呢?”
少年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说法。在山林中生活躲藏了十五年的他,只从一本修士的笔记上,曾经看过一些接近人类世界观的东西,真正与一个生人讲话,这还是第一次。
他好像看清了些什么,但还隔着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
是的,他的内心深处并不认同自己是一个尸妖。
自从他五岁那年知道父母生他出来是为了一个祭典,他就不再爱自己的父母。
他不再相信父母的那一套。
杀人,吸血,变强,一切都被本能驱使着去做事。
但他一直浑浑噩噩。
直到今天,他知道父母准备要将他敬献给某个神灵的时候,他终于爆发了。
他从没想过自己能拥有那种力量,去短暂的压制自己的父母。
直到他想起那是父母,他才停手离开。
而现在,他看着季沧海。
这里有一个愿意接纳他的人,一个让他进入人类世界的机会。
“那我,可以跟你离开这里吗?”少年下定了决心。
“当然可以。”季沧海心中好像完成了什么:“你救了我,我当然要报答你。”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伸出手:“我原来姓典,名封易。”
“但现在我决定了,我性封,名易。”
季沧海也伸出手,跟他握到了一起:“我叫季沧海。”
两只手紧紧地握到一起,都是一层皮肉包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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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离去()
尸妖失去了季沧海的踪影。
“该死!这不是一个筑基境的小修士吗?怎么突然之间就消失了?”一身猎户打扮的男子走到季沧海消失的地方。
同样一身短装的女子也到了这里,即使冲撞了如此之久,他们身上的衣服依旧没有破损,只是多了几点水痕。
“真一境以下,不可能使用遁法。”女子如此说。
“可是他的气息就到此为止了。”男子有些僵硬的脸此刻更加难看。
一股波动遥远地锁定了这里。
“是堂主。”两人对这个波动都很熟悉。
巨大的真元波动突然笼罩这片山林。
不久之后,一只小小的,但是比普通蚂蚁大的多的黑蚂蚁落在了尸妖夫妇面前。
“堂主。”尸妖夫妇如此强悍,依然在这位黑蚂蚁面前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祭品。”黑蚂蚁的话很简单,跟他的身材一样短小。
“这……”尸妖夫妇犯难了。
“祭品。”黑蚂蚁的耐性不多,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两夫妇已经感觉到那隐约出现的怒气。
四个外事堂中,就属黑蚂蚁的性格最差,手下最少。
“堂主大人,”男子颇有些诚惶诚恐地解释,可他那僵硬的脸确实很难表现出诚惶诚恐这种情绪,总有种画虎不成反类犬的搞笑感:“祭品,将我两封印了一段时间,逃走了。”
“噗”的一声,尸妖男子从原地消失,深深地陷入了地下十来米的地方。他那坚逾金刚的身体,将身下的泥土压得坚实无比,还穿透了坚硬的岩石层。
他躺在坑底,几粒石子落到他的眼皮上,弹开了。
女子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甚至有些战战兢兢。黑蚂蚁的凶名不仅仅是杀修行者得来的,还是对地魔堂内部残酷的管理而得来。
比他们夫妇俩强大的不是没有,只是那些飞扬跋扈的魔门强者,妄想挑战堂主的权威时……
那简直是噩梦般的存在。
男子在狭窄的洞穴中,艰难地爬出来,即使他是尸妖之体,承受了这样力大无穷的一击,也要内伤:“咳咳,堂主,那祭品的力量实在是太强了,我们夫妇俩合力,也没能撼动他的攻击。”
黑蚂蚁若有所思地听着,没说什么。
两人齐齐跪下:“堂主大人,都是小的办事不力,请责罚。”
即使是跪下,黑蚂蚁也还是没他们两个高大,但他那眼神却像是天神俯视蝼蚁一般,让两位强大的尸妖甘愿献出双膝。
“责罚已经责罚完毕了。”黑蚂蚁突然说话,让两人都暗松一口气。
“但是,你们有没有补救的措施?”黑蚂蚁问:“假如有,我可以再奖赏你们。”
那位男子将膝盖前移两步:“属下给那祭品曾经设下感应符阵。”
“试试吧。”黑蚂蚁的口气依旧冰冷,似乎并不相信他们能够找到祭品。
“是!”男子应了一声,身上的尸气开始涌动起来,渐渐凝成一只眼睛的形状。这只眼睛一睁一闭之间,透出一种地狱般的恐怖气息,它渐渐升高,开始原地打转,搜索了起来。
这只尸气之眼在天上旋转着,释放着感应,却毫无进展。
男子伸手,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汗珠。
“不行?”黑蚂蚁看了出来。
“请堂主再给属下一点时间!”男子猛一施法,将额头上旧伤又牵扯得破裂开来。
女子有些心疼地看着他。
黑蚂蚁依旧没有动作。
尸气之眼在天空上加速旋转着,散发着如渊似狱的波动,竟似要吞噬周围的空间。
黑蚂蚁忽然动了一下手,那只尸气之眼就脱离了男子的掌控:“我来。”他手指一弹,一滴鲜血就落入了尸气之眼中。只是瞬间,尸气之眼就发生了质的转变,从那枯黄的颜色变成了纯粹的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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