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若!不可胡闹!”
“若是他、”能早些避开白术的轻喝止住了少女满不在乎的抱怨。
那大声喧喝的男子作势就要冲上前,却被为首的公子以手势拦住,阿若的杏眼蓦地瞪大,愣愣地瞧了一会,眉眼一转,侧身掩袖凑近白术,低语了几句,虽是极力掩饰,那笑意却是从眼波里悉数溢了出来。
“咦”阿若故作惊讶,“这位公子可真真是雌雄莫辨的好人物呢。这般大了竟也瞧不出与寻常男子有何相同之处”
“你大胆!你倒是何处来的野丫头,竟敢对本公本公子妄加评判!”
阿若摇头笑道,“评判倒是不敢当,只是说了些许让人恼羞成怒的实话罢了。”
“你你”
“我我我怎么了,倒是请公子说说,这男子还有在自己耳垂上扎下小洞的道理么?”阿若将“公子”二字故意咬得极重,端看那人羞愤的模样就觉解气得多。
见那女扮男装之人的团团粉面上羞得宛如赤霞,阿若摇头晃脑一番,“啧啧,女儿家出门便出门,弄身男装出门倒也罢了,只是”
白术扯了扯她的衣袖下摆,示意她莫将话太说过头。
阿若回首冲她俏皮地眨眨眼,又朝向那个被说得几欲落泪的人,“只是啊,女儿家莫要学了些纨绔子弟的臭脾气,不知天高地厚的,倒教旁人耻笑了去。”
说着又拿过白术手中的那锭银两,一脸笑意地递过去,“方才倒也有我的不对,先行向姐姐赔罪了,这点银子对几位来说自然是算不得什么,但权当是我的一点心意罢了。”
她俯身捡起那被摔落的妆胭盒,“我与这里的店家也是有几分交情的,不如给他几日时间,教他重做一盒出来,我出三倍的价钱将之买下再赠与姐姐可好?”
那女子倒没料想到阿若的转变会如此之大,兀自发愣地站于原处,呆呆地不知伸手接过。
倒是那女子身旁的一位锦袍公子轻笑一声,“如此便劳烦姑娘了。”
阿若与白术俱是诧异望向那人,清月皎皎,容似新柳。
相貌倒与那女子有七八分相似。
“你是何人?”阿若皱起眉,似是不满意他突兀的出声。
他恬然一笑,并不介怀,指了指身边的女子,“方才是舍妹鲁莽了。”
“哥哥!你怎的帮了外人!”
“小姐的一番好言辞真教鄙人佩服,”他并不理会妹妹的不满,眉目舒展地笑道,“那盒芙蓉面本是给家母带回的礼物,若非如此,舍妹也不会如此冲撞于你。”
阿若心里暗自掂量,他既能买得起芙蓉面,则必是达官贵胄与显赫财阀的子女。
“即是这样,”阿若挑眉笑道,“那便是认识了,不知阁下贵姓。”
那翩翩锦袍的公子倒是没料到阿若如此直接地问话,稍愣神后,也是笑意深深,“免贵姓韩。”
“鄙女倒是见识浅陋,不曾听说过这上京城里有过姓韩的大户人家。”
“在下并非是上京人士。”
方才高声娇喝的小姐此时听得兄长与另一人的言语来往,也乖乖杵在一旁候着。
不过她侧身与旁边人吩咐的低语倒是被阿若注意到了。
并不是上京口音,甚至不是大庆朝宽广地域的腔调。
阿若惊得一身冷汗,再细看那还在浅笑的男子,隐约间有北狄人的轮廓。
气度雍容,举止风雅,定不是寻常人。
阿若脸色微变,“阁下且慢些,我与家姊还有要事急着办了好快些回府。就此别过了。”
那人眼神里无端透出一抹深意,“不知小姐的府邸是哪处,改日在下好亲自登门拜谢。”
阿若并不回话,疏离一笑便欲与白术离开。
那人却是身形突闪,挡在了阿若面前。
“你想作甚”她大惊失色,还未来得及说完,耳边便传来略显焦急的声音。
“请二位小姐暂时避一避,有祸事要来了。”
阿若只觉眼前一道飞驰的银光闪过,一柄钢刀直直地插入了那人身后侍从的额心。
锦绣阁里的客人大多是女客,几时见过这等骇人场面,纷纷叫嚷着奔出了店门。
主事的老板见有打杀,也麻利地一卷店里的货物,躲回了店铺后院。
她拉过白术就欲跑出店门,便被无端飞来的利刃滞住了脚步。
那一对兄妹倒是不慌不忙,出招尽是狠辣凝练。
“阿术姐”阿若苦笑,“我今日委实不应来这里的。”
“别怕,有阿术姐在呢,那群人的杀招不在我们,无事的。”
阿若焦急地握住白术的手,“看这架势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们要是还不离开,只怕会被殃及。”
“只是对方的人已堵住了门口”
阿若转头就冲那位正专心应敌的韩姓公子喊道,“韩公子!”
白术吓得一把就捂住了她的嘴,低声喝道,“阿若!你倒是想让他们注意到我们么?!”
阿若醒悟时已来不及,那边为首的匪头看了过来,眯眼道:“那个丫头认识他,去!把她们两个人给劫了来!我就还不信制不住他了!”
白术情急之下就带阿若往门口的罅隙冲去,门外的车夫早已不知去向,想是已回王府去知会林嗣墨。
“阿术姐”阿若吓得快要哭出来,只顾揪住白术的衣襟,“怎么办阿术姐”
白术眼风一扫,正觑到那匪首的马匹就在不远处,“快些!阿若随我骑上那马!”
第四章 坠崖身亡 忏()
待阿若被白术抱上马后,白术又一跃至马背,拔下发簪朝马臀刺去。
马儿长啸一声,似是疯魔了一般,冲着城门处奔了出去。
阿若暗道不好,这马是匪首的,早已认得路,只怕要带着她二人进贼窝。
白术也意识到这一点,安慰道,“阿若,若是待会马儿跑到了城外郊野,寻着一处树林子,你就紧紧抱住阿术姐,到时候我们一齐从马上滚下脱身。”
阿若虽说历经了两世,可这大半年都养在王府里,有林嗣言悉心照料着,早就忘了当时北狄南下掳掠时的可怖情景,现今却遇上了这般形势,只偎在白术怀中一个劲点头。
马被扎得极痛,不多时就甩脱了后头的几个闻声追出的匪人。
“阿若,抓紧了!”
阿若只觉得那一瞬,似天旋地转,整个人被白术搂得极紧,快要揉进她的体内。
待睁眼时,白术已扶着她站起来。
“阿术姐,”阿若从一场惊吓中回过神来,脸色却依旧惨白,“今儿多亏了有你在”
白术细心地捋顺她的黑直刘海儿,脸色也是白得像雪,“无事了我们得避避,先休息个把时辰再回城里”
“嗯。”阿若牵着白术,看了眼周围的地势,“诶,阿术姐,我竟不知城外郊野竟还有这么个地方。”
“我可是早就知道了,”白术的气喘匀了些,“以前师父带我来过这里”
阿若小心翼翼地看着白术的神色变化,果真有几丝苦笑含在里头。
“好了,不说这些个了,这几日下了春雨,地有些滑,我们可得注意别摔下去”
白术让着阿若,欲将她扶远些,谁知竟是一让之间,她身后一步半处正是崖边斜滑之地,习惯地后退了半步后,整个人便跌了下去。
“阿术姐!”阿若几乎肝胆俱裂,赶忙拽住白术还未完全坠落的身躯。
方才二人已是出了一身冷汗,连手心里都是湿润润的。
况白术已接近及笄之龄,身子已有几分重量。
阿若眼看着白术的手渐渐从自己手里滑出,止不住就发起抖来,“阿术姐,都是我不好你千万要抓的紧些,再等等,府里头的人就要来了”
白术也未想到自己竟与那断崖的裂口处挨得如此近,方才只顾着不让阿若掉下去,自己竟踩空了。
还好电光火石的刹那,阿若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自个的手腕,让自己临终的几句话能说出口。
“别怕,待会等阿术姐说完话后就放手罢。”
“阿术姐!你休要如此说,马上就有人来了,我能拉住你的!”
白术摆了摆头,眼里早已一片死灰寂灭,“我今日上午已经想过了,昨晚上的那事我只怕一辈子都忘不掉,既是如此受折磨,何不早早地死了好解脱。”
“阿术姐说的什么话!我知道你的心意,这次回去后我立马去找林嗣墨,让他去向陛下请旨赐婚!”
“阿若别抓得这样紧当心你自个也滑下来”白术的手早已又酸又麻,“你这半大不小的孩子懂些什么就光是为着这辈份,陛下也不会同意,他也不会同意”
兴许我这一死,倒能让他一辈子都能记得我呢
白术凄惨一笑,下一秒,她却突然掰开阿若的手指,直直地坠了下去。
一如以往的白衣翩翩,她像只纤尘未染的轻盈蝴蝶,眨眼就飞入了万丈崖底,迅速地被蒙蒙的湿润雾气包裹得不见踪迹。
“不!”阿若用力喊出,声音被无边的崖渊四散扩大,莹亮泪珠如雨坠下,随着白术的一抹白丽身形,齐齐地落入雾气氤氲的崖底。
似是过了极久极久,久到阿若都快忘了自己身在何处,眸子一瞬不换地只知紧盯着她最终消失的那处。
期待着,许是一场梦魇罢指不定下一刻,阿术姐就会好端端地回来,又在自个面前俏生生地笑上许久。
“阿术姐以后要笑多久我都不管了好么,只要只要你好好的阿术姐是我对不住你”
她浑浑噩噩地趴倒在一侧的平地上,双眼茫然地睁得极大,喃喃地念着方才白术坠崖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替我交待他一定要好好地过,千万千万别忘了我”
“千万千万别忘了我”
“下雨了阿术姐再等等,他们就要来救我们了再等等”
初春时节的细雨菲菲竟不知缘由地瞬间转为了暴雨,淅沥的雨珠砸到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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