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极尽温柔的醇暖嗓音,夏若眼眶一时间便热辣起来,却直在心底骂自己做了青天白日梦,正要笑出声时,又听那人低低有些急切地重复叫了声,“阿若。”
脑中滚雷轰轰而过,她有些如坠梦中地茫然顿住脚步,有人自身后扶住了自己肩膀,慢慢将自己转过身来,额头抵了上来,低低笑了声,“傻阿若。”
也不知是谁的泪扑簌一下便落在了她脸颊上,砸得她生疼,她有些呆着任由他拥住了自己,耳边全是两人急促着愈发激烈的心脏跳动声,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整片面容都是纵横的泪痕,全世界的声响尽皆隐去,天旋地转。
他有些心疼地抚上她的背,“竟这样瘦了。”
她依旧愣着回不过神来,阿力在旁嘻嘻地跑过来,“阿姊,我都说了是你想见的殿下,自不会骗你啦,你看你不信我,刚才都有些被吓到了罢?”
夏若咬着嘴唇压抑住哭声,“你明明你明明在青州,还说你受了伤”
“我是受了伤,我也的确昨日下午还在青州,可那又怎样?”他将她紧紧抱住了,“你便是在天涯海角,我都能寻到你那处去。”
前夜林显季的话忽而回响于耳际,她猛然推开他,面上皆是仓皇惊恐,“不行,你快回去,林显季说他要”
“他要做什么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翰深之的意思前些日子我已经知晓,我已向父皇递了折子,若是日后可以不费一兵一卒而与北狄讲和,”他深深凝视住夏若,眸中情意似海深邃泅得她无暇去想其他,“父皇就与我们赐婚。”
夏若双瞳蓦地扩了几分,不可置信地去分辨他面上神色,可除开喜悦便是喜悦,再瞧不出其他来。
她再次被他狠狠抱进怀中,耳边回响阵阵都是方才那几句话,他眉开眼笑的俊朗模样似走马灯在闭目后一遍遍回放在眼帘前,刻进了心里。
“阿若,我此次来,便是来带你走的,”他低低在她耳边说着,摄人心魄的嗓音似水流过心间,“不用担心其他了,你太累,同我一起走罢。”
“怎能如此容易,”她轻轻一笑,“你道林显季为何将我安置在此处?”
他屏了呼吸,再开口时却没了方才的喜意,“顾大人他”
“是啊,”她慢慢推开了他,“他为和王党已久,若不是如此,林显季也不会放心我住在这里。如我与你走了,以林显季的心性,他会做出什么事来可想而知。”
林嗣墨终是肃穆起来,“尚有父皇在,他不敢于官场上妄动的。”
“前些年在利州有个县主不知怎的递了密折,说是和王封了王爵之位没多久便在京外一些地方调派人手鱼肉百姓,可这折子在途中被人拦了下来,第二日夜里那县主家中便无故失火,举家上下五十余人无一幸免,”她低首让人看不清面上神色,“这些你忘了么,那日皇帝虽有耳闻,却被和王母亲玉贵妃举办了场酒宴盖了过去,我们都是宴上宾客呢。”
他忽然抓牢了她双肩,“我调兵来驻守于府门前,必能保顾府上下平安。”
“你的兵将是拿来保家卫国的,不是用来讨好心上人的工具!”她蓦地声音尖锐起来,“你是堂堂正正的皇子殿下,却要来效仿前朝庸君么!”
他如远山锋利的眉宇藏着隐忍的怒气,“若你不在我身侧,我得了江山又能如何?!若你愿与我比肩,便舍了这江山又何妨!?”
他的话锐利如剑风,迅疾刺进她体内拔除不得,她睁了极大的一双眼静静看他,舌尖流转千遍到最后,也只轻轻吐出二字,“荒唐。”
“今日不许再胡闹了,跟我走。”
他本是将手握住了她手腕,她却死命地挣开来,“胡闹?你以为我忍到今天是在胡闹么?”她蓄了泪的眼盯视住他,“我们苦心积虑地走到了今天,你即将就要建功还朝,却甘心因为这点小事功亏一篑么?”
“小事?”他冷冷一笑,“为何是小事?若是连我心爱之人都护不了,天下间还有何事能称之为大?”
她被他一番话逼得哑口无言当场便怔住说不出话来,好久才吐出一口气,“好,我答应你,你伤还未痊愈,先回青州,我与阿力立马去找你可好?”
“之前接你的小田也来了,不用分批离开。”
她本是怕林显季过来见到他,想打发他快些走,却被他这番抢白弄得无话可说,阿力走过扶住她,“阿姊,不若我们与殿下一同走罢?我虽没见过那位说要娶你的殿下,可四殿下这样好的人物,定不会委屈了阿姊的。”
她气极之余啼笑皆非,林嗣墨倒是和谁都有着好缘分,身侧有人匆匆走近道,“殿下,青州那处飞来信鸽,说是形势有变,请殿下立即赶回去。”
夏若有点慌,忙推了他道,“让小田先送你回去”
“与我一起走!”
夏若因惦记着顾树言,怕如此一走了之林显季会迁怒于他,便连连摇头往后面退去,林嗣墨却不由分说将她横打一抱,抬步便走。
夏若身上一处麻了麻,再开口时却说不了话了,阿力再忙快步跟上来,口中啧啧道,“姐夫殿下好身手!”
她手脚并用着要下来,林嗣墨却低头压着嗓子道,“要再乱动,我就将你别处穴也一并点了。”
她简直要气晕头,阿力在旁边与田双河交头接耳道,“殿下很是英明呢。”
“是的,不知小兄弟是?”
“哦,这个是我阿姊。”
“啊,这样啊,失敬失敬。”
“诶,不用,久仰久仰。”
她本是闭了眼,却听得耳侧他的胸腔内一阵闷笑,心下倒也生不起气来了,林显季出什么招,便端看造化如何罢。
“顾大人与我叙话后便去了府衙,若你想见他一面,等以后稳定些了,我便接他过去上京或是送你过来小住可好?”
夏若也说不出话,任由他计划着,阿力先窜上了马车,高兴劲儿倒未随时间流逝消减,他帮着林嗣墨将夏若送进马车内,“殿下放心在前驾马罢,阿姊这里我护着便好。”
马车驶出幽州司马府门外极远,渐渐人多了起来,是要穿过集市再出城门了,却突然生硬地顿下来,震得车内二人赶紧抓住对方以稳住身形。
夏若听见外头似是田双河一声低呼,紧接着是利剑出鞘铮地一阵清鸣,她心里一紧倾身飞快地掀了车帘,正见林嗣墨身子往后一仰,手里的剑堪堪挡住迎面飞击而来一枚羽箭。
她定睛往那被打落至地面的箭镞看去,银光泛泛,好在未淬毒。
却听一人在前方了然一声笑,“果然不出我所料,为抱美人归竟是连几万大军都不顾了?”
夏若强忍着惧意瞪了眼抬首去看,林显季正从一边酒楼上飞身下来站稳在地面,含笑展了折扇一摇,“阿若,你当真是耐不住性子,他来了果真就要走了?”
“二哥别来无恙否,”林嗣墨握住马缰朗声道,“不知二哥此时不在京中,反而于离京中这样远的地方出现是何用意?”
“我倒要问问四弟,”林显季压低嗓音缓缓道,“你本来应在何地自己心里最是明白不过,为何也来了此处?不过还是多亏你提醒,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出了何事也怪不到二哥我的头上呢。”
他说完张狂一笑,抽剑便扑身向林嗣墨飞来,二人立时便厮杀在一起,却不知从何处涌出一大波带刀之人,将他们一行四人牢牢围住,固若金汤。
阿力有些不知所措,虽是慌张却是个有主见的,他赶紧将夏若往身后一带,“阿姊,莫要被他们伤着了,我出去帮殿下他们。”
廿三章 又起书信 乱()
夏若急着拦住了他,“看那些带刀之人不冲我们马车这边来,必然是受了林显季的指使只会围攻田双河,”她神色忽而有些轻松,“阿力,你声音大,帮我向他们喊个话,我说什么你便传达什么可好?”
阿力连连点头,“阿姊快说。”
“你便说,”夏若语气坚定起来,眸中一抹令人不敢直视的光璀璨耀眼,“和王殿下,我阿姊说了,你若让你手下停下不伤人,她便留下不走了。”
阿力惊疑不定地回过头,却见夏若捻了跟簪子在手心,低眉轻轻说着,“这是跟了我许多年的物事,在北狄时我也曾效果用她来了结性命,昨夜也曾将之握在手中欲作防身之用,现今,”她抬眸冲阿力如释冰雪春暖万物般的一笑,“它倒是又能助我一臂之力了。”
她看阿力张着嘴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轻笑了声,“你若还不快喊,这簪子怕就要迫不及待地扎到我脖颈深处去了。”
他慌忙来瞧她,果真刚才比上去的簪子一寸寸地慢慢扎了进去,随着她缓缓使出的力气竟是有增无减渐次进入了肌理,他急急扭头大喊道,“你们快住手!我阿姊说了,若和王殿下能放行,她愿意依言留下来!”
林嗣墨手上动作生生一顿,堪堪躲过林显季混不要命劈来的一剑,林显季仰天长笑了声,“四弟,既是阿若说了话,那今日便不与你追究夺我未婚王妃的事情了。”
林嗣墨缓缓地放下拿了剑的手臂,抬了一张雪白的脸遥遥地冲她回望过来,夏若见他脚踝裤襟处竟是映了斑斑的血迹,咬牙道,“林显季,让你那些人都给我退下,另拨十人送他二人回青州去!”
“是是是,”林显季爽快一笑,上前便扶了林嗣墨,“来,二哥送你上马。”
林嗣墨如钉牢在地面动也不动,衣角被尚未褪去寒意的冷风吹得扬起来飒飒作响,他整个人都失了血色,嘴唇抿紧得发白来看她,好半天才从牙缝中吐了几个字,“阿若,你果真?”
她心如鼓槌,密集地如针扎般的滋味直教她差点喘不过气来,“是,我的确不想与你走。”
他苍白的如画描绘的脸上竟密密匝匝地沁出了一层的冷汗,痛到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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