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些话江兰天早就听不到了。
他静静地躺着,没了气息。
羽衣望着那张脸,他这会儿解除了痛苦,肤色变得就像活着一般,粉嫩中带着淡白,真是比一般的女孩子还显得俊美。
羽衣伸手捧住这张脸,泪水又一次落下来,打湿了他的睫毛。
只是他再也不会感觉到了。
第二十章 人去楼空 6()
当几个农人又一次堆起一个坟包的时候,羽衣和老道士坐在一边看着。
羽衣有一种恍如做梦的感慨。
距离上次埋葬白兰姐姐才过了几天呀,江兰天这个年轻的生命也已经划上了句号,埋到土里去了,真是人世无常啊。
她摸索着手腕上那个白玉手镯,似乎还能感觉到它所带来的江兰天的体温,然而江兰天已经永远地里告别了这个人世。
她站起身,向着老道士点点头,也不说什么告辞的话,一个人踉跄着脚步向着洛阳城的方向走去。
老道士目送她的身影渐渐消失,也不阻拦,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羽衣边徒步疾行,边在心里整理着接下来的事情。
首先得去找丐帮的人,阿只还留在他们那里,先找到阿只再说吧,既然答应了他的“娘亲”,好歹也得对他有个交待,不能叫他无依无靠地到处漂泊。
她只顾着为别人着想,却忘了自己也是孤身一人,到处飘零,无依无靠。
等进了洛阳城,看着闹市上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羽衣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去nǎ里找阿只,丐帮在nǎ里,她并不知道。
她先去卖小吃的那道街上走了走,转动着眼珠子在人堆里寻找,没看到阿只,她又盼着忽然有人来拉扯自己的衣襟,而这个人正是淘气精灵的小蝶。
然而,她走了好几个来回,始终没有人冒出来拉扯她的衣襟。她有点失望。确定小蝶今日没有在这街上。
那么现在去nǎ里?她犹豫着。将手伸在袖管里摸索着,忽然手心里一凉,摸到了江兰天留下的那个白玉手镯,顿时记起他临终时候的交待,他叫她拿着这个手镯,去见望江楼的手下,凭借此镯她就是望江楼新的楼主。
她对什么楼主不感兴趣,可是。这个手镯是望江楼历代楼主必备的证物,放在自己手里算怎么回事呢?
要不给人家送回去?
不,江兰天义兄既然至死都藏着它,并且在最后关头郑重相托,那么他一定不想叫它落入别人手里,自己就这样送回去,怎么对得起义兄的一番托付呢?
她捋下衣袖,掩住手臂,继续漫无目的地游走着。
“行行好吧,善心的大哥。可怜可怜我这孤老婆子吧,我已经两天都没有吃东西了!”忽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
是个花子。
羽衣不由得想起小蝶来。小蝶说过,天下的花子都归丐帮管辖,那么这个花子在街上乞讨,会不会就是丐帮的人呢?
她不由得回过头去看身后。
却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身子伏在地上,对着路人不断地磕头,边磕头边轻声恳求着,右手里端着一个脏兮兮的破碗,里面空空的,没有一个铜板。
羽衣不由得留心细看她的脊背,上面没有口袋,连半个都没有,只有一个很大的破洞,风吹过,从破洞里钻进去,衣服就鼓胀起来。
老人神情悲苦,样子可怜,好像饿得快要死了,声音很微弱。
羽衣见此情景,顿时起了隐恻之心,不由得去摸自己的衣衫,当然她身上连半个铜钱都没有。
人群流水一样从老人身边拥挤而过,并没有人给她施舍,有人还厌烦地捂上口鼻,侧身走过。
羽衣无奈地摇摇头,世上之事就是这样,有人锦衣玉食,荣华富贵,有人却吃糠咽菜,艰难度日,食不果腹,世界总是没有完全的公平。
她走开几步,已经离开了,忽然身后传来一阵骚动,好像平地里卷起一阵疾风,人们纷纷躲避,就不由得回头去看,却是有人驾着一匹骏马,从街上疾驰而过,马蹄疾驰,竟然一点也不顾及街上的人群。
马上那人一身锦衣华服,神态倨傲,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人群顿时乱纷纷往街边退却,可怜那老婆婆行动迟缓,眼睁睁看着马匹越来越近,她急得双手在街面上乱爬,可速度nǎ里及得上骏马神速,眼看碗口大的马蹄子就要践踏在她身上头上。
人群里发出一阵惊讶的喊叫声。
可是马背之上的人并不勒马,而是扬起手中辫子,狠狠抽了马臀一下,嘴里发出一声蛮横的呵斥。
老婆婆看着自己无法躲开这匹大马,顿时又慌又乱,身子抽搐成一团,滚落在地,吓死了一般,竟没了声息。
随着马蹄踏落,一个脑浆飞溅、鲜血迸溅的场面就要上演!
一股怒气早就击穿了羽衣的胸膛。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马蹄就要落在老婆婆乱蓬蓬的脑袋上,羽衣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忽然闪身而出,施展出竹林清风赋的招式,周围的人只觉得眼看一个身影闪电般一晃,随着一声“去!”的呵斥,紧接着一个惊恐的声音“啊———”了一声。马匹笨重的身子向后猛地倒去,马上的青年一个跟头栽倒在地,随着“咔嚓”一声响,青年一双腿竟然断了,顿时软塌塌垂着,压在了马背之下,疼得他杀猪般喊叫起来。
众人定睛观看,只见一个其貌不扬身穿灰布衣衫的瘦个子青年直直站在前面,用身子挡住了身后的老婆婆。
老婆婆本来以为自己这下难免被马匹踩死的悲惨遭遇,所以横了心,只等一死,可是等了半天都没有动静,她小心翼翼睁开眼来,看到那个骄横的骑马人此刻趴在地上,大声地嚎哭着,那匹马也斜躺在地上,四个蹄子乱绕,疼得乱打滚。
“王老爷的独生爱子,可不是好惹的,一向在我们洛阳街上横行惯了,人人见了都得给他让道,这个小年轻倒是胆大,竟然惩治了他。”人群里忽然有人说。
“是啊,这王公子可不是好惹的,他爹是洛阳数一数二的大官,我们小老百姓谁敢得罪他呢?”有人附和。
“这小年轻是谁?武功这么出众?真是老天开眼,给咱们派了个为民除害的人物。”
……一时,街道边聚集了一些百姓,大家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羽衣把这些话听在耳内,心中有些快意,心想听大伙儿这么说,这个所谓的王公子原来是个大大的坏蛋,今日我叫他吃一顿苦头倒是应该的。
她跑回去扶起那个老婆婆,谁知这老人竟然身子溜到,对着羽衣一个劲儿磕头,羽衣以为她在感激自己刚才的救命之恩,便一个劲儿说:“不用谢,您不用这么客气,我没做什么,就是举手之劳嘛。”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谁知这老婆婆一把抓住羽衣衣衫,哭道:“你可把我害苦了,你这是好心办坏事你知道吗?”
羽衣吓了一跳,心里说:“世上还有这样的臭事,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却是nǎ里帮得不对了?难道这老婆婆想要讹上我不成?”
第二十章 人去楼空 7()
眼看这老婆婆身子像一滩软泥一般,死死拉住了羽衣不丢手,羽衣真是说不出的懊恼,心里说我怎么就好心办了坏事呢?
老婆婆拉住羽衣的手,嘴里唠唠叨叨说个不休:“孩子啊你知道你教训的人是谁吗?他可是洛阳城里的霸王,你把他的腿弄断,你救了我,我感谢你,可是等你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之后,可把麻烦留给我了,回头他们家人找来,还不会把我生吞活剥了。我老婆子孤寡老人一个,nǎ里有势力和大官对抗?孩子你真是害了我啊。”
羽衣这才听明白是怎样回事。顿时心头一阵轻松,心里说:“原来这老婆婆担心这个才来纠缠于我。这倒不是什么大事。再说她说的可都是实情。要不我将她带离这里,去一个王家势力所不能波及的范围,她自然就能生存得下去了。”
但是送她去nǎ里呢?她忽然又烦恼起来,还有阿只呢,也需要她照顾,现在又多出个老婆子,这孤儿寡婆的,叫她如何养活得了?自己的衣食都成问题呢。
那个王公子上在路上痛得打滚,叫声渐渐力竭。
羽衣还在傻傻愣着,忽然有人喊道:‘你这小哥儿怎地还不快走?等会儿王老爷家赶来,你可就走不脱了,他家手眼通天,有人在当朝做官,势力很大,谁也得罪不起。”
羽衣一想,这倒也是,就算到时候自己能走得脱身,这老婆婆可就真的遭殃了,再说真要被官方势力纠缠起来。那可真是无比麻烦。
主意打定。她当下附身去扶老婆婆。在她耳边轻轻说道:“老人家我们走吧,我带你去一个王家找不到的地方。”
老婆婆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爬起来跟上羽衣走。
周边围观的都是平头百姓,心地善良,都看着这老婆子可怜,自然没人上来阻拦,羽衣和老婆子一会儿功夫就走出了大家的视线。
羽衣拐过了几条街,看看已经远了。料想王家的人就算此刻赶来,也不会立马找到这里,便停下里,故意撕破身上衣衫,将自己弄出一副衣不蔽体的样子,去敲附近一户人家的门,却不讨要吃食,只要两件旧衣来穿。也是她运气不错嘛,这户人家日子富裕,两身旧衣自然不缺。加上主人心地善良,就真的送了旧衣出来。
羽衣带着老婆婆来到一处僻静之地。先脱下自己外衣,换上新讨的衣衫,又给老婆婆也换了。遂将两个人换下的旧衣撕碎了,扔在垃圾堆中。然后又拿起路边泥巴,在自己脸上摸了几把,又要给老婆婆也摸。这老婆婆倒是个聪明人,瞅着羽衣的样子跟先前大不相同,若不是自己一路跟着亲眼所见,也不会想到眼前这人便是那个当街教训王家公子的灰衫少年。她眼波闪动,顿时明白了羽衣的意思,便不反抗,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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