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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成子走上高崖,席地而坐,凝神采天地之气,闭目调内外之息。片刻之后,身体渐渐离地,不过一丈有余,忽又落下,终究不能飞举。
正自嗟叹,忽见一只白鹤飞来,口中衔有灵芝一枚。广成子面露惊喜,起身问道:“仙鹤请了。莫非你是来度我飞升?”白鹤降落崖顶,倏然直身一变,现出人形,是个童子,手持灵芝说道:“道者请了。我不是来度你的。我随师父路过此山,见崖边有一棵灵芝,便下来取了。希望没有打扰到你。”广成子轻轻摇头,面露失望。
白鹤童子抬手指道:“我师父来了。”广成子抬头望去。只见一位额头凸出的白发仙人乘云而来,手持拐杖悠然降落,拐杖上头挂着一个大葫芦。广成子忙上前施礼:“广成子拜见仙翁。”那白发仙人轻轻还礼:“原来是广成子道兄。贫道南极子。我这白鹤童儿没有打扰到你吧?”广成子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今日能见到仙翁师徒实乃幸事。能否请仙翁转移仙驾,到我洞中一叙?”南极仙翁轻轻点头:“道兄客气。那我师徒就打扰了。”
来到洞外,广成子先请南极仙翁在棋盘石旁边坐下。白鹤童子接过南极仙翁手里的拐杖在身后站立。广成子献上一杯茶,开口问道:“不知仙翁在哪座仙山修行?”南极仙翁说:“昆仑山玉虚宫。道兄可曾听说过?”广成子说:“昆仑山早年我倒曾去过,只是这玉虚宫……那时却不曾见到。”南极仙翁略显惊讶:“道兄何时去的昆仑山?”广成子稍稍回想了一下,说:“算起来得有九百多年了,记不清了。”南极仙翁点了点头:“难怪。玉虚宫建立不过八百多年。这么说来,道兄修行至少已有千年。”广成子说:“再过三十年,就满一千两百年了。只可惜难有大成。”
南极仙翁问:“道兄为何发如此感慨?”广成子说:“想我自修行以来,恬淡隐居,不理外物,一千多年来不曾间断,心也算诚,志也算坚定。如今能有一千两百寿数,按说也当满足。只可惜始终不能霞举飞升,遨游四海,总觉得是个遗憾。”南极仙翁惊讶道:“道兄修行一千多年,按说法术无论如何都会有所成就。怎会有如此境遇?”广成子说:“这一千多年倒也不全在修炼法术。前二百年重在修身,盼能延寿长生。活过了两百岁,身边了无牵挂,便想着静心悟道,透悉世间万物之理。至于修炼法术,则是近百十年来的事。”白鹤童子插话道:“那时间也不算短了。我如今三百岁,修行也不过二百多年,便可日常幻化,陪伴师父熬游三山五岳。”广成子说:“小道兄的变化之功我方才已经见识,不愧为仙翁身边高徒。”白鹤童子说:“我这根本不算什么。”
南极仙翁不让白鹤童子再说下去,问广成子:“不知道兄用何修行之法?”广成子说:“早年间偶然得到几片竹简,上面记有文字,看了之后,觉得似是修仙悟道之法,便隐居崆峒,参照领悟。后来也与赤松子等人分享心得,彼此促进,致有今日光景。”南极仙翁说:“能否说来听听?”
广成子便如实诵来:“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极,昏昏默默。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必静必清,无劳汝心,无摇汝精,存神定气,乃可长生。”白鹤童子接着诵曰:“目无所见,耳无所闻,心无所知,汝将守形,形乃长生。慎汝内,闭汝外,多知为败。”广成子惊讶地看着白鹤童子:“怎么,小道兄你也看过那些竹简?”白鹤童子说:“哪里需要什么竹简?这不过是我玉虚门中最基础的入门口诀。我当然会背。”广成子愣愣地看着南极仙翁。南极仙翁笑道:“道兄不必惊讶。他所言不错,这确是我玉虚宫的基本修行之法。”
广成子忙躬身施礼:“原来是玉虚宫的妙法。我却不知,望乞恕罪。”南极仙翁说:“你把竹简拿来我看。”广成子遂从洞中取出珍藏的竹简,因为年深日久,已经有些变形断裂。南极仙翁看了看,说:“这是我师伯抄写的《黄庭养生篇》草稿,不知为何遗落人间。道兄所见书简不全,这些只是修养身心之法,多与道术法力无关,因此你修炼遇到瓶颈。”广成子问:“仙翁能否教我?”
南极仙翁说:“道兄得见玉虚修行之法,并且修炼千年,也算是与我阐教有缘。不过我却不能教你。”广成子略显失望。南极仙翁解释道:“不是我不肯教你。奈何我修行也不过两三千年,你我当属同辈。你若有心,可来我昆仑山拜见师尊,看师尊是否收你。”广成子看着他:“仙翁还有师尊?”
南极仙翁说:“当然。师尊乃是阐教的开山教主,玉虚宫元始天尊。如今正在招收弟子,拣选门徒。道兄若是有缘通过,你我便可同在玉虚宫侍奉师尊。”广成子惊喜道:“太好了。我即刻启程,随仙翁去拜见天尊。”南极仙翁起身说道:“师尊收徒规矩甚严,这些年少说也拒绝了千百个。你不必急着决定,认真想过,再说要不要去,免得白跑一趟。”说罢,带着白鹤童子走上云头,飘然而去。
广成子望着南极仙翁的背影,伫立良久,忽然自语道:“我定要上昆仑山拜见原始天尊,诚心加入玉虚宫门下。”
第3章 昆仑山拜师()
话说广成子决意要去昆仑山,找玉虚宫元始天尊拜师,于是封闭洞府,走下修行千年的崆峒山。
辗转半月有余,来到昆仑山下。广成子难掩兴奋,快步上山,不肖一个时辰便抵达峰顶,举目四望,并未看到任何宫殿。他心中纳闷,走下来,寻遍左右山头,仍未见玉虚宫踪影。回想南极仙翁所说,玉虚宫应该就在昆仑山,自己没有记错。为何已然身在昆仑,却只见高山巍峨,不得其门而入?广成子心中焦躁,望山叩拜,大声曰:“崆峒山修行晚辈广成子,日前受南极仙翁点化,前来拜见玉虚宫执掌阐教道法圣人教主元始天尊老爷。恳请日值仙人赐予方便。”
就听空中传来回应:“你且就地打坐,回首过往,抛却心中牵挂与各种痴念,心若诚时,稍后自可进来。”广成子稽首拜谢:“多谢仙人指点。”于是闭目打坐,清心净意。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感觉神清气爽、心意清静之时,再睁开眼,眼前已是不同光景。只见前面烟霞散彩,日月摇光。千株老柏,带雨满山青染染;万节修篁,含烟一径色苍苍。奇花布锦,瑶草生香。岭上蟠桃红锦烂,路旁茸草翠丝长。仙鹤唳时,声振九泉霄汉远;瑞鸾翔处,毛辉五色彩云光。刚才所见一切已然消失不见,面前倒似来到另一座山中。
广成子站起来,先回身掸土,整理衣冠,才敢转身迈步向前。
沿着山路走了一段,忽然前面有人招唤:“广成子,这边来。”却是前番见过的白鹤童子在那里迎候。广成子快步走过去,轻轻施礼:“有劳仙童。今日仙翁可在?指望他在天尊面前替我说几句好话,盼教主收我入门。”白鹤童子说:“师父在里面,已经跟教主老爷说过你在崆峒山修行的事。你的事只能全由教主老爷做主,能否收你入门,要看根性。这些年,除了我师父,教主老爷还没有收过任何弟子。”广成子听了,不免心中惴惴。
白鹤童子指着前面的山崖说:“那是麒麟崖。玉虚宫就在上面。你不能飞举,我只能陪你绕路走上去了。”广成子心怀歉意:“连累你一起辛苦了。”白鹤童子说:“没事。师父说,这也是修行。”
二人走上麒麟崖,踏玉阶,行至玉虚宫前。白鹤童子说:“你且稍候,我进去禀报教主老爷。”广成子在宫门前肃然站立。白鹤童子迈步进去,很快又出来了:“老爷有请。”广成子重新整理衣冠,稍稍平静心情,跟着白鹤童子往里走。
远远看到,一位高大仙人在玉石台上庄严端坐,头上有祥光瑞霭萦绕,应该便是阐教教主元始天尊,果然不同凡响。身边有一名侍女和一个童子侍候。南极仙翁手持拐杖站在台边。广成子走到玉石台前,伏身跪拜:“崆峒山修行晚辈广成子,拜见圣人教主元始天尊老爷。”元始天尊开口问道:“广成子,你远道而来所为何事?”广成子说:“天降养生修道之法,晚辈意外见得,侥幸获得近一千二百寿数。日前得南极仙翁指点,方知是玉虚宫阐教妙法,因此心中惴惴。特冒昧前来,向天尊贵教请罪。”天尊曰:“既是意外见得,何罪之有?你既已修行千年,而今有何道果?”广成子说:“前两百年并无他求,只为修身延寿,欲求长生。待修行日久,始觉道行无限。参悟千年,仰赖妙法指引,虽然资质鲁钝,多少渐有所悟,略晓天地时变,粗知自然事理。除此之外,别无道果。”
天尊曰:“你能看穿屏障,入我山门,可见回首并无罪孽,且能清心寡欲,抛却痴妄。这也是你千年修行的道果。”广成子忙说:“多谢天尊点化。若蒙天尊不弃,我愿拜入玉虚门下,侍奉天尊左右。”元始天尊并未明言应允或是拒绝,而是微笑说道:“你远道而来,且在麒麟崖住上几日,想要走时,来去自便。南极,你带他去安置吧。”南极仙翁领命。广成子拜谢天尊。
走出大殿,广成子问:“仙翁,你时常服侍天尊左右,可知天尊言下之意?不知我能否有缘被收留在此?”南极仙翁说:“师尊向来严谨,不肯轻易收徒。我岂敢胡乱揣测?不过看今日情形,道兄已经算是幸运,至少师尊没有明言拒绝,那就是还有机会。”广成子欣喜道:“但愿如此!”
走出几步,广成子忽然想起一事,从怀里掏出包裹好的竹简,递给南极仙翁:“这是我收藏的几片竹简,原是贵教之物,正该物归原主。刚才拜见天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