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帝宫并无高墙,只有阵法结界护着宫内殿堂园林,能使天河水破了仙帝宫守护结界的,定不是什么简单物什。
天阙也顿住脚步,顺着声响往天河的方向看去。
久央也小心翼翼地望过去,却只看到仙雾滚滚,哪里有丝毫异样?
听错了?
久央看了看身上晕染开的水汽,一脸惊疑。
天阙英气的眉头微敛,把久央放到了龙云车上,吩咐钟录,“先带仙君往回走。”
钟录二话不问地应了,“是。”
久央腰上无力,只能撑着身子客气一句,“那龙君小心。”
能让天阙露出如此凝重之色的事,肯定不是什么小事,那她这点不够一指头捏的修为,还伤成了这幅德行,还是不留下来添麻烦的好。
但天阙对她这句客气仿若未闻,连看都看她一眼,只挥手让钟录出发。
久央也不想管他,以烛阴龙神的强横,小不小心,在这仙庭之上,还有谁能伤得了他不成?
但心里这样想着,久央还是忍不住扒着轼木往天河张望,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怪。
龙云车调转方向,往仙帝宫外行去。
仙道宽阔平坦,车子行在上面,没有丝毫颠簸。
从凌霄殿旁流淌而过的那段天河依然只是清波滚滚,水光点点,正常得好像刚刚那一声不过只是幻觉。
天阙站在凌霄柱前的台阶之上,玄色仙袍衬得修长的身姿气势万钧,稳如高山,好像有惊天波浪,也越不过他一个举手投足。
怪不得满天神仙对他又怕又慕,如此气若山河,尊贵俊美,纵是寻遍三界,也只此一个而已。
“哗啦!”
久央正看着天阙赞叹,远处天河终于再次发出一声巨响,又是一大束水花直扑过来。
久央腰疼难动,只能以袖遮面,生挨一下。
都是天阙想拉她出来给人看,非要坐这种四下没遮没拦的车,连个水都挡不住。
但等了半天,也没有一滴水砸下,久央移开袖子一看,原来钟录撑开了一把九斗天光伞,把整个车厢都遮得严严实实。
原来早有防备,这一百多个随从果然不是摆着看的。
钟录在钟山被久央调戏怕了,撑了伞就站在车头,离得远远的,“仙君可还安好?”
久央这时候没心思拿他开心,只随意挥了挥手表示无事,就又扒在车轼上,往天阙的方向看。
天阙还站在台阶之上,只是身边多了许多仙卫。
仙卫手执长枪,迎着天河而立,个个警戒之状。
龙云车已离得极远,久央看不清天阙的神情,只是周身的凌厉之气,却远远看着便觉胆颤。
看来这次的麻烦还不小。
原本明亮温暖的金乌之光渐渐变暗,上庭清光也害怕似的收了回去。
仙风夹带着浓厚的湿气盘旋呼啸,仙雾也不再满足于在地面三尺升腾,开始遮天蔽日。
久央突觉胸中有丝躁动,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被牵扯了出来,引得她不由自主地往远处波涛翻滚的天河看去。
仙雾遮眼,但久央却清楚地看到有一个光芒绕身的庞然大物破水而出,如生四翼般乘风直朝仙帝宫飞来!
它一出水面腾空而起,久央就立刻认了出来——这不是前几天在钟山后山谷的那头麒麟龙?
只是上次它是元神状态,久央没看到它还有两双巨翅,只记得有清光绕身。
但这次它是完完全全的真身,露出了巨翅,那神圣无比的清光也变得有些灰暗,周身更有丝丝浑浊气流缠绕!
第41章 尸山血海之血()
原来它的真身藏在这天河里!
但这些污浊之气是怎么回事?
天河与仙帝宫离得不远,那看不见的阵法结界跟不存在似的,竟让这异兽直接飞了进来,直冲凌霄殿而去!
久央心底那股引动也随着它靠近越来越强烈,要不是腰上有伤,怕要忍不住飞过去与之共列。
异兽不愧有四只大翅膀,乘着呼啸不停的仙风,眨眼间就冲到了灵霄殿前,落在宽阔殿前,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声。
“嘶吼!”
久央坐在车上,都觉得猛然颠簸了一下,前方拉车的龙兽也因这一声吼瘫在地上,云车也因此吱呀一声停下来。
久央幸亏扒着车轼,否则定会被狠狠地甩出去,摔个鼻青脸肿!
车前车后车内一百多个仙仆连忙把车围在中间,钟录慌张地过来扶住久央,“仙君,您没事吧?”
久央眼看着凌霄殿前仙卫个个警惕地持枪与异兽对峙,天阙周身染上霜刃般的寒气,早已顾不得这边的情况。
那异兽虽然她不知来历,但源自仙元之根处的牵连之感,让她下意识地觉得它不能出事。
同时看异兽此等能在仙庭令风云变色,上庭清光收敛的气魄,又隐约觉得以天阙三千四百年的修为,不是它的对手。
他在仙庭再无人敢惹,到底还是如他自己所说,在整个神界还是最低层的仙人。
仙君与真君的差距,就是天与地的差别。
就算他不怕那个要久央的真君,也是因为烛阴龙族有君庭天君为祖,上庭之上亦有历代上神之威,寻常神仙不敢得罪而已。
若是这异兽非神界来历,又如何会顾及烛阴龙族的权位?如何不敢伤这个烛阴龙族最小的子孙?
凌霄殿的仙人们估摸着也听到了外面的异动,都急匆匆地从殿内出来,看到凌霄柱前的异兽明显都有些慌乱。
久央抬起手,命令钟录,“扶我起来。”
钟录的声音被已经完全失控的仙风吹得七零八落,“仙君,此兽非同一般,您还是不过去为好。”
久央看着那巨兽身上光环闪烁,就知道它要发起攻击,也顾不得和他讲理,只道:“这异兽非仙庭之物,龙君出了事,你以为我们还能活?”
先不说仙庭这些迷恋天阙的仙人,单是烛阴龙族,又岂能容忍钟山仙仆弃主子而逃,还让主子受伤,亦或者陨灭?
天阙一旦有事,最先倒霉的定是他们这批护驾仙仆,尤其是被认为与天阙有非同寻常关系的久央!
钟录经她一提醒,应该也是想到了这一层,便从命地扶她从车上下来。
久央的腰经天阙用仙术治过,又有他的仙气蕴养,虽然还有疼痛,但站立也不是不可。
只是久央刚从车上下来,那四翼而非龙非麒麟的异兽就蓦然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盆大的眼睛里似有一丝挣扎闪过,身上的浊气也瞬间清明许多。
那浊气一轻,久央就觉得腰上的疼瞬时减下去九分。
她们之间,果然有联系!
也就在这时,天阙一个挥手,凌霄柱前聚集的黑压压的仙卫立时一拥而上,手中仙器发出凌厉的仙光,直往回头看久央的异兽身上刺去!
“小心!”久央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扶着她的钟录怔了一下,忙拉着她往后退了几步,“仙君,此处危险,您身上有伤,下仙带您先回钟山吧?龙君历经沙场,自会小心的,您不用担心。”
经他一提醒,久央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帮了仙庭大敌,不由看了一眼钟录。
钟录冲她使了个眼色。
久央忙顺着他的话说:“龙君未安,我不能走。”
钟录道:“那钟录扶您往里走走,对战激烈,不能误伤了您的身子。”
久央顺从地任他扶到车边,仍由一百零八个仙仆把她护在中间。
天光昏暗,云黑风厉。
有血腥味自浓雾之后飘来,凌霄柱方向惨叫声不绝于耳。
久央个头实在比不得钟山这些人高马大的仙仆,视线被挡得严严实实,急的浑身冒汗。
如此杀戮,天阙有没有亲自上阵?受伤了?
那头异兽呢?久央记得在药谷见它元神时,只觉它灵气微弱,有垂死之兆,现在应该还没好吧?
嘶吼声、喊杀声吵得久央脑子里似有一团乱麻,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担心哪一方。
“吼!”一声厉啸破空传来,久央心中狠狠一揪,也不管会不会让人怀疑她和异兽的关系了,慌忙忙地爬上龙云车,站在车上挥袖拨开聚拢的仙雾,往厮杀场中一观究竟。
远远看去,只见那异兽已逼近凌霄柱前,天阙手执一根红光大盛的龙形权杖,孤身拦在柱后仙帝和满天仙人之前,衣袍翻飞,发丝微乱。
异兽身后脚边层层叠叠倒着一片仙卫,鲜血染得周边的仙雾都成了红色,几乎与殿堂等高的身躯浑浊之气缭绕。
曾入梦的天魔血洗仙庭的景象涌上脑海,久央不由浑身发寒。
天魔……
这异兽跟天魔有关?那她跟这异兽有心之感应,是否说明……她跟天魔……也有关?
所以,那个梦才一直纠缠于她?
那天阙……
那一片血海尸山之前,天阙持杖腾身而起,带起仙风啸天电闪,直朝异兽天门而去!
久央提着一口气,瞪大眼睛!
异兽双翅一展,亦是腾空而起,引着天河震荡!
一时间整个仙庭陷入无边黑暗,纵是仙帝宫万年长明的珠灯闪石也在这一刻没了丝毫光亮!
凌霄柱的仙人,龙云车边的钟山仙仆,全都发出惊恐之声,掩盖了原本该有天崩地裂之声的一次碰撞!
惊恐之声未落,浓稠黑暗间一道亮光划开,如开天辟地的那道光,霎时黑云散仙风止,仙庭之上亮成了白茫茫一片!
久央只觉心中有什么东西震了一下,然后在万物皆失在白光之下的情况下,她看到了天阙已落在龙云车百丈之前,扶杖稳稳而立,只是有血从玄黑的衣袍之下缓缓漫进仙雾,一如那些尸山所流之血。
只是缓缓流淌而出的,似比那汪血海,更要刺目!
而那头雪白高大的巨兽,就站在他三步之外,似等着品尝那不止的热血。
第42章 要死,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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