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惆怅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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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惆怅客- 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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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步入一处厅堂,推开朱门,就听得一个暖软的声音迎面拂来:“容若,终于回来了,让额娘好好瞧瞧。”

    迎面走来一个三十中旬的女子,一身锦绣旗装,宫髻高绾,珠翠玲珑,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高贵明丽之气,岁月光阴在她的脸上似乎并未留下丝毫痕迹,她依旧美丽得犹如世外仙人。此人正是容若的额娘,爱新觉罗懿贞。

    容若任由懿贞拉扯过来,仔细端详,在额娘眼中,他偏生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般,容若只是无奈笑笑,便拉着额娘的手一同坐下,耳听额娘责怪他出门在外不懂得照顾自己,心里却十分温暖。

    一旁纳兰明珠只是喝酒,连话都插不上,等娘俩谈完心,他才拈须道:“这是容若第一次出远门,对他也算是个历练,能为皇上办事,也是这小子的荣幸。”他微笑着看着儿子,眼中颇是赞许之意。

    懿贞坐在容若身边,不冷不热地道:“我宁愿容若待在我身边,也不愿让他参与朝中那些是非恩怨、明争暗斗,容若是个干净的孩子,官场并不适合他。”

    明珠反驳道:“妇人之见,整天待在家里能有什么出息,是男子汉大丈夫就该出去闯荡,求个功名。”

    懿贞道:“我可不愿容若变得像你一样世故圆滑,朝堂上那点事,说穿了,就是掌权者的勾心斗角,容若性子纯厚,心地善良,要他与虎狼打交道,我又怎能放心。”说罢对容若露出微微一笑,给他倒酒夹菜。

    容若看着额娘,正色道:“额娘,孩儿是真心想要辅佐皇上,铲除奸佞,还天下一个清明政治。”他目光灼灼,懿贞看在眼里,默默叹了口气,道:“你这孩子,从小志气就高,额娘只盼你在外凡事多留个心眼,好好保护自己。”

    容若呵呵笑道:“额娘,这次出门在外,孩儿结识了一个好朋友,她也对孩儿说过这样的话。”他又想起沈宛,他出宫后天色已晚,沈宛若与自己一同回府多有不便,他便托人拜托睿琪,让沈宛在她的府上歇息一夜,打算明日便让她来家中做客。

    懿贞不动声色地笑了笑,道:“容若长大了,多结识一些朋友也是应该的。”

    明珠却道:“容若就是太爱交朋友了,平日里和那些汉人学子走得太近,你那些个朋友有麻烦,哪次不是你去解决。鳌少保一向最讨厌汉人蛮子,认为研究汉人那些个歪理儿,难成大器。你可倒好,对他们的学问比对老祖宗的法制研究得还透彻。”

    容若不服气地道:“要是孩儿有能力的话,倒想劝劝所有的满人都来念汉学,马背上打下来的江山,不能在马背上治理,如何让国家强盛,让百姓安居乐业,答案全在书里边,皇上就和孩儿一样,也很喜欢汉人的学问。”

    明珠知道自己辩不过儿子,索性喝了口酒,道:“这些话你在家里说说也就罢了,到外头可莫要乱说,听说鳌少保最近正在抓一些读书人的把柄,你可别出了风头,却犯了禁忌。”

    容若知道鳌拜一心想要拉拢阿玛,阿玛虽对鳌拜恭敬,却也不敢于他走得太近,这朝里头的风浪一来,指不定哪一条船会翻,明珠深谙世故,自然知道其中利害关系,若要明哲保身,不上船则是最安全保险的法子,因此在朝廷看不见的斗争里,他一直都处于中立。

    容若双目炯炯地道:“阿玛,你怕鳌拜,孩儿可不怕他,他的势力再大,也不能一手遮天,满清天下的权柄,不是握在他一个人的手里。”

    明珠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小子,心气还是这么高,年轻人锋芒太露可不是什么好事,你得改改你的性子才行。”说罢摆了摆手,“今日就别谈这些话题了,你离家这么久,阿玛和额娘都想得紧,今日若不是托你的福,阿玛哪有机会吃你额娘亲手做的菜。”他笑呵呵地夹了一个四喜丸子放在嘴里,吧唧吧唧地吃了起来。

    容若也只好把话吞回肚子里,乖乖吃饭,其实他心里明白,面对朝堂上那些斗争,阿玛应付起来并不轻松,他不得不同各方势力斡旋,为的也只是保全纳兰家。阿玛年纪大了,顾忌的太多,或许等自己到了他的年岁,也会磨平所有的棱角和锋芒。

    然而现在,他却无法认同阿玛的做法,在他的眼睛里,是与非,黑与白,从来都是鲜明而对立的,他绝不可能将其随意混淆,或是视而不见。

    第二日一早,康熙身边的贴身小太监小路子就悄悄来到了纳兰府,领容若入了宫。容若心中隐隐猜测,或许又出了什么大事。

    果不出容若所料,他在养心殿等到辰时,就见康熙怒气冲冲地进了御书房,一进屋就把一方奏折撇在了地上。

    容若捡起那奏折一看,才知折子是鳌拜承的,折子里说汉人学子庄廷龙、查继佐、陆健等人列明参校私刻明史,这些人都是前朝豪贵、江南名士,而明史一书中补写了前明崇祯一朝,据实记载了满洲的崛起及其入关后对汉人的屠戮。鳌拜便在明史一书上大做文章,说这些汉人勾结谋逆,非要将他们一并抓获,治以重罪。

    康熙来回踱步,忿忿地道:“今日早朝,鳌拜联合遏必隆、班布尔善等人一起上疏,言之凿凿地说这些汉人以文字造反,要大兴文字狱。明史一书抄录出广者甚多,若真的兴此大案,牵连必定甚广,到时候又免不了一场流血的浩劫。大清的根基才刚刚稳固,朕实在是不想再让百姓流血了。”他的目光越来越严峻,眉间的痕迹犹如刀刻。

    容若回想起昨晚阿玛的一席话,看来鳌拜最近真的在抓汉人学子的把柄,阿玛也定是事先得知了消息,才让自己少管闲事,以免惹祸上身。

    康熙见容若蹙眉沉思,轻声唤道:“容若,明史一书朕也看了,里面本无谋反的言论,此次也是鳌拜一党无风起浪,一方面想由此打压汉人学子,一方面更是想要煞住朕的气焰。朕想要承袭皇阿玛满汉一家的思想,真的不想对汉人大开杀戒,更加不会向那几个老家伙低头服软,这一次,能帮朕的,恐怕也只有你一个人了。”

    容若紧握着奏折,感觉自己的心也如同这奏折一般,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紧紧攥住,脱口道:“皇上,您尽管放心,微臣定当全力协助皇上。大清入关十多年以来,已兴了数次文字狱,江南哭庙案、奏销案、通海案,昔日这些冤案已掀起了民间百姓的怨愤,长此以往,恐非治国良策,如今皇上在位,大可以替这些无辜的汉人学子做主,将先皇满汉一家的思想发扬光大,如此才能彰显皇上的英明。”

    康熙走过来,拍着容若的肩膀朗声笑道:“不愧是朕的好兄弟,朕就知道,你一定会帮朕。”

    两人对望一眼,相视而笑,眼中全是默契与信任。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了小路子惴惴不安的声音,透过御书房的大门直传了过来:“鳌少保,皇上他正在御书房看书,外人不便打扰,还请鳌少保留步”话未说完,小路子便哎呦地惨叫了一声。

    只听一个粗犷的声音如平地惊雷,炸裂开来:“你一个狗奴才,居然敢阻挡我,滚开。”

    下一刻,御书房的大门应声而开,门口出现了一个铁塔般的身影,迈开大步径自走了进来,只是几步就来到康熙身边,微微行礼打了个千。

    来人正是鳌拜。

    一脸浓密的络腮胡子装点修饰出他刚劲突出的长方下巴,有棱有角轮廓鲜明的面庞上满是煞气,一双威严的鹰眼里光芒沉沉,隐隐露出一份睥睨天下的傲气。

    康熙背过手去,俊颜一沉,也没给鳌拜好脸色,道:“鳌少保来御书房所为何事,今日朕有一些累了,若鳌少保有事,就留着明日早朝再议吧。”

    鳌拜对康熙的不耐烦却全然不予理睬,昂头道:“皇上,骂我们祖宗的书不烧,骂我们祖宗的人不杀,我们还哪里有脸活在这世上?那些不识好歹的蛮子,得让他们知道厉害才行,先帝对他们实在是太宽大仁慈了,就连响应正郑成功攻金陵的叛臣叛民都不肯问罪如今这天下已是皇上的了,皇上万万不可放任这些蛮子胡作非为,否则大清的江山,迟早有一天要毁在他们手里。”

    康熙极力克制心里的愤怒,脸上却不动声色地笑道:“鳌少保言重了吧,区区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能成什么大患?若真与他们计较,倒显得我满人小家子气了,岂不让他们平白笑话?”

    鳌拜眼神里一抹寒意无声地掠过,刚要开口反驳,突然瞧见了康熙身边的容若,纵声笑道:“这不是明珠家的小子吗?果然是一表人才、英俊不凡,久闻纳兰公子是我们满人的第一才子,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病弱书生,今日一看,身子骨倒还挺结实的吗。”

    容若眉头一轩,斜眼朝鳌拜看去,满脸的倔强不服,冷冷地道:“鳌少保过奖了。明史一案皇上自有定夺,鳌少保是辅政大臣之首,要忙的事一定很多,何必为了区区一桩明史案劳神费心,若因此累坏了身体,又有谁来辅佐皇上料理政事?”

    接到容若挑衅的目光,听到他言语中的讥讽,鳌拜不悦,他权倾天下,满朝文武谁人不对他毕恭毕敬,就连小皇帝都要敬他三分,谁知这毛头小子竟敢对他如此无礼,心里念道:“好你个臭小子,破坏了我一手策划的武林大会,又抓了我的侄子,你老子尚且不敢在我面前放肆,今日我倒要看看你有几条命!”于是冷哼一声:“纳兰公子才名远播,却不知武艺如何?可否让我见识一番?”

    康熙心里一寒,唯恐鳌拜借机伤害容若,刚要制止,谁知容若已爽快地答应了。

    鳌拜眼中凶光一闪,右手掌形如刀,向容若劈面打去,同时左手指节屈伸,巧施擒拿之术,拿向容若腰际。

    容若眉目一凛,纵步上前,他知道鳌拜乃是满洲第一勇士,力大无比,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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