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就要发威了。小皇帝一个人在京城,势单力薄,对付那头打老虎,怕是没什么胜算。”
容若正色道:“那我们事不宜迟,赶快动身回京,时间一晚,说不定又会生出什么变数来。”
于是曹寅整顿九门提督的兵马,容若与师父一起去天理盟众人商量营救顾贞观之策。顾政颐智计百出,已暗中派出跟踪好手追查天尊宫众人的行踪,探子来报,天尊宫一行人居然去了京城。顾贞观既被天尊宫主所掳,十有八九是去了京城,天理盟众当家一番商议之后,决定整顿人马后立刻前去京城救人。他们毕竟是江湖中人,京城重地,天子脚下,城里又有天理盟的另一个死敌鳌拜独揽大权,因此天理盟众人凡事都要小心谨慎,详加部署。
杨镇枭遂领着容若和曹寅向众人告别,然后策马而去,月落平湖,东方渐白,容若一身风尘,宿露湿衣,微微侧头之际,忽然飘到远处山峦上一个俏生生的影子,青色的衣衫在风中翻飞,舞尽满天香屑——竟是卢雨蝉。
原来她一直没有回去,一直守在这座山头,迎着夜色,默默怅望。
容若仰头,便看到她手里捧着一束青色的山花,她的笑,一如那未染尘埃的花朵,迎风浅颤,若有清愁。
低头之际,她似乎看到了容若,只是他们隔得太远,容若只看到那一抹影影绰绰的身影轻轻颤抖了一下,然后他似乎听到了花瓣簌簌陨落的声音——那些青色的小花,映着空灵的月光悄悄飞来,在他的马蹄前落了一场缤纷的花雨。
有一朵小花恰好别在了容若的衣襟之上,纤细而孱弱,在月下发出玉石一般的光泽,仿佛一枚珍贵的胸针。容若对着那一抹青色的影子露出了一个阳光般和煦的笑容,心里默默地道:“卢姑娘,珍重。”
容若离开的这段时日,京城里着实发生了不少大事,苏克萨哈为了制衡鳌拜,便明疏上奏,恳请皇上亲政,打破了朝廷紧张的僵局,冲破了严酷的寂静。他这样做也是冒险,鳌拜已将他逼入死局,他也唯有做此困兽之斗,方有能力一搏。苏克萨哈奏请皇上亲政的本章一经公布,鳌拜和遏必隆就被将了一军。遏必隆向来软弱怕事,赶紧跟着请求皇上亲政,鳌拜不得已,只好也请了折子。然而康熙心里却明净得很,早已洞悉这些大臣们心中所想,便以年纪尚幼、天下事物繁殷、不能料理未由,驳了辅政大臣的折子。
康熙这样做也是明智之举,他素知鳌拜想要独揽大权,又岂会真心希望自己亲政,倘若自己真的应了,弄不好会适得其反,非但不能遏制鳌拜的势力,反而会增加他的反叛之心,再说苏克萨哈的势力根本不能与鳌拜抗衡,遏必隆又是趋炎附势之徒,这三个辅政大臣各怀鬼胎,他非得小心应对,方能步步为营。
康熙本以为虽然苏克萨哈已被鳌拜逼入穷巷,但他毕竟是辅政大臣,就算鳌拜穷凶极恶,也不敢将他怎样,岂料他完全错了。鳌拜一狠心,联络死党国史院大学士班布尔善、兵部尚书葛褚哈、户部上疏马尔塞等人联袂上疏,参了苏克萨哈二十四条大罪,未经康熙同意,便将苏克萨哈正法。
苏克萨哈之死让朝中一切反对鳌拜的声音顿时销声匿迹,人人惶恐自危,就算是康熙,也不得不暂时将一切忍下。
这几日以来,康熙无时无刻不在盼着容若回来,每日早朝之后,他都会登上城楼的最高处,一个人默默眺望着远方,千里帝都,丹楼如霞,沉淀了所有的尊贵、繁华,犹如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静静地铺陈在康熙的眼前。可是他却没有丝毫君临天下的喜悦,没有自由,没有快乐,他就如同一个被禁锢在王座上的傀儡,只能困在这紫金牢笼里,带着无限的向往,眺望着外面的世界。有的时候,他反倒羡慕容若那自由洒脱的情怀,可以策马奔腾江湖,登高抒怀,或是在烟云璧雨中掬一篷莲子,在折扇上写下一首绮丽的词章。
可是他知道,自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已经被写好了,他不得不接受宿命所赋予的一切,包括权利、荣耀、阴谋、斗争,为了肩头那一副重大的担子,他必须学会舍弃,舍弃自由、快乐,甚至是爱。
他还很年轻,可是却过早地体会到了身为帝王的悲哀,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与孤独,让人的灵魂都为之颤栗。如今,少年帝王一个人站在高高的城楼上,阳光照耀着金色的龙袍,朱紫藻绣,华贵无比,他默默闭上了眼睛,任浩荡的天风吹在脸上,感受着那一点点刺痛,迎着风,张开了双臂,仿佛等待着背后长出一双羽翼,载着他飞向蓝天。
急促的马蹄声自德胜门外传来,九重宫阙天门大开,康熙睁开眼睛,望着脚下一骑飞驰而来的身影,寂寞清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喃喃:“终于回来了。”
正午时分,康熙连午饭都没来得及用,便由小路子陪着,匆匆来了御书房,夏日午后的阳光从枝叶的缝隙洒落,伴着铺天盖地的蝉鸣声,着实让人烦闷,康熙来回踱步,面色忽喜忽忧,一颗心竟似空空地悬着,不安感越来越强,他顺手拿起茶杯,谁知被烫了一下,当即一挥袖,将茶杯打翻在地,皱眉怒道:“小路子,茶这么热,想烫死朕吗!”
小路子连拍了自己几个巴掌,道:“主子,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康熙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敛去怒容,道:“罢了罢了,这不怪你,是朕心情太差。”他又望了一眼窗外,园中花卉灿烂,如锦似霞,可他却无心去欣赏,只是喃喃道:“曹寅来信说容若今日就会回来,怎的现在还不见他来。”
小路子劝慰道:“皇上您稍安勿躁,说不定纳兰公子一会就来了。白沙镇之行纳兰公子既找到了孔公主,又摆脱了鳌拜的追杀,回到家里,明珠和他夫人总得好好为纳兰公子接风洗尘,养足精神再来见皇上,才不会失了礼数。”
第54章 人间空唱雨霖铃(4)()
康熙一慌,顺手带倒了桌上的砚台,失声道:“怎会这样。”转而面色涨红,一双清亮的眼睛竟隐然充满了血色,握紧拳头,一拳击在桌上,怒道:“好个鳌拜,未免也太胆大妄为了,容若又没犯法,他凭什么抓人。”
曹寅道:“明史一案皇上一力压了下来,鳌拜对此早有不满,容若多次得罪鳌拜,这一次鳌拜派人追杀容若不成,索性公然在城门外把我们拦了下来,说容若与明史案的主谋有所勾结,便以此明目派了他手下的亲信将我们悉数包围,他们人多势众,显然是早有预谋,而且而且据说容若一位叫顾贞观的好朋友不知怎的,居然落在了鳌拜的手里,鳌拜更以此要挟容若。容若进退两难,不得已,便束手就擒,被鳌拜押解入狱。”
康熙怒道:“鳌拜这老匹夫,眼中根本就没有朕,他明知容若是朕的好朋友,他这样做,根本就是想断了朕的羽翼。哼,没有朕的旨意,他敢胡作非为,朕这就下旨,让他放了容若。”
曹寅道:“皇上,单凭一道旨意,或许根本不能制衡鳌拜。那位顾贞观顾公子,确实与明史案有所牵连,鳌拜正是看中这一点,才以此要挟容若,逼他就范。皇上倘若要救容若,须当彻底解决明史案。”
康熙思索片刻,道:“子清,你说得有理。鳌拜想抓住这个痛脚不放,这一次,朕一定要逼他撒手。”
这时,御书房大门打开,一个少女走了进来,盈盈一礼,恭顺地道:“孔四贞给皇上请安。”康熙将那少女扶起,喜道:“孔公主快快免礼。”
这时孔四贞已换了一身公主的装束,旗装旗头,更显尊贵,然而红艳的胭脂却掩盖不了她脸上的苍白,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也微微肿了起来,几日不见,她已憔悴如斯,康熙看在眼里,心疼地道:“孔公主怎么不好好保重自己,公主是否有什么心事,不妨向朕吐露一二,让朕为公主解忧。”
孔四贞道:“承蒙皇上挂心,四贞感激不尽。四贞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赶快嫁到广西,与孙将军完婚。这样一来,明史一案也能有个了解,那些无辜的人不用流血,皇上也不会再未此事烦恼。如今京城里民怨沸腾,明史案是一刻也耽误不得了。”
康熙眉间的阴霾一扫而空,笑道:“孔公主果然深明大义,朕真的要好好感谢公主,肯为朕解决这一道难题,只是这样一来,就要委屈公主了,朕实在也于心不忍。”
孔四贞淡然地笑道:“四贞父母俱亡,承蒙太皇太后眷顾,将四贞收为养女,赐予公主封号,多年来恩宠不衰,四贞心中感激,只盼能为皇上和太皇太后分忧,便已心满意足。”
康熙心头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笑道:“咱们大清的公主出嫁,自然马虎不得,公主放心,朕绝不会委屈了公主。朕这就拟旨,让礼部为公主筹措婚礼,待会朕还要带公主亲自去慈宁宫禀告皇祖母,让皇祖母为公主做主。”
孔四贞福了一福,道:“多谢皇上恩典。”然后她看到康熙拿出玉玺,在圣旨之上盖了印,那一刻,她忽然觉得无比的轻松和欣慰,只有她远嫁广西,才能救顾贞观一命。她已别无所求,只盼顾贞观平安无事,便于愿足矣。
她攥紧了怀中的那尊小玉佛,温润的玉犹如一滴翠盈盈的泪,被她轻轻摩挲着,欢喜和痛苦纠结在一起,缠绕着她缱绻羸弱的心,于是她只能从这小小的玉佛中寻求一份慰藉和力量,一份支撑着她可以继续走下去的力量。
一整个下午,康熙都在忙碌着孔公主大婚的事,他知道只有用这个法子,才能救容若,才能救那些无辜的汉人学子。于是他一刻也不敢停歇,更无暇他事,一颗心全系在了公主大婚这件事上。直到夜阑人寂,他才忙完一切,一个人回到了寝宫,全身仿佛虚脱一般躺在了龙床上。
镂花金叵罗香炉中,瑞闹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