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玄天宗伸手轻点我的额头。
额头微微发烫，在夜色中，额头的纹路隐隐散发出妖异的光芒。
“原来如此。”小道士欣然收起了长剑，对于他们这种捉妖师来说，害人的妖怪才是敌人，像我们这种不仅不害人，还帮助人类的妖怪，就是朋友。
其实对于我，死并不可怕。
小花有飞天照顾，高嬷嬷也死了，我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牵挂。
玄天宗似乎松了口气，朝着小道士拱了拱手，“多谢小兄弟，敢问小兄弟法号？”
小道士拱了拱手，“在下法号莫言。玄兄也不必客气了，天下捉妖师都是一家人。”
玄天宗笑着揉了揉我的脑袋，声音之中带了一丝无奈，“江城鱼龙混杂，你可千万不能再乱跑了。”
小道士问道：“玄兄在附近可认识一位法号叫做莫语的捉妖师？他是我的大师兄，我来江城，就是打听到他在江城出没过。”
玄天宗弯着眼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不曾见过。”
第58章 惊昼（6）（）
……
等到小道士走后，我一把拽下玄天宗搭在我头上的手问道：“莫语这个名字，我们不是不久之前才听到的么。”
不久之前，在那座府邸前，那中年道士，就叫做莫语。
玄天宗垂了垂眼，声音冷冷清清，“你在魂眼之中看到他，就说明他已是将死之人。”
三日之后，我们这所破庙之中，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莫语。
这事情说来也其妙，我们还未找上他，他倒先找上门来了。
他坐在椅子上，定定的看着玄天宗。
我呆呆地看着他。
半晌，他才开口说道：“玄先生，这件事情，只有你才能做到。”
他的眼神布满了殷切和彷徨，仿佛下一刻即是深崖，一不小心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玄天宗手指轻轻叩响桌案上的木格，眼神中多了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深邃，“这件事情对你，代价太大，对她，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莫语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对着玄天宗磕了三个响头。
我惊愕万分，都说男人跪天跪地跪父母，这家伙莫不是把玄天宗当成了他那年迈的老父亲？
这是个什么说法？
送走莫语，玄天宗和我说了一个故事。
江城是中州里面算得上富饶的城市之一，数十年来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妖怪和人类生活的还算是比较融洽。
因为江城繁荣，大多数捉妖师也都定居在此处，所以居住在这附近的妖怪也基本上不怎么造次，过着和人类河水不犯井水的日子。
世人都说，人心比妖怪还要可怕。
在捉妖师的威胁下，妖怪对人们倒是没有什么威胁，可谁能想到，人类内心的黑暗远比妖怪来的可怕得多。
江城有一恶霸，仗着自己有钱有势，嚣张跋扈，欺软怕硬。
捉妖师本着诛灭妖怪为己任，对于这种人类之间的矛盾，基本上都是本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态度。
这恶霸也知道自己不是捉妖师的对手，所以选择了勾结官府，用金钱把附近大大小小的官员全部收买。
江城这地方，虽然繁华，可是繁华的背后，却也衍生出了不少黑暗的角落。
这恶霸在江城横行霸道，最喜欢的，就是欺负良家妇女。
尤其是那些穷苦人家，和捉妖师八竿子打不到一边的妇女，更是他欺负的对象。
深夜，周围的人家都相继熄灭了灯火。
巷尾的一处寡妇家，却是灯火通明。
屋子里面传来绝望的呼唤，明明只隔着一面薄薄的墙壁，此时却显得无比压抑，无论寡妇怎么呼唤，始终没有一个人前来阻止这恶霸。
普通人不可能会傻到为了一个寡妇和这恶霸作对，官府收了恶霸的钱财，自然也坐视不见。
捉妖师们就更不用说了，人类之间的纠葛还轮不到他们插手。
“你是畜生！畜生啊！”
寡妇撕裂喑哑的喉咙在这漆黑的夜里显得是这么渺小，她似乎也察觉到没有人会来救自己。
在自己即将被侮辱的那一刻，似是爆发出了身体里面所累积的所有力量，一下将恶霸顶开，噗通一声撞在墙上自尽而去。
第59章 惊昼（7）（）
月光透露着惨淡的白光，照耀在这片寂静的江城。
黑暗尽头，遥遥走来一位白裙美人，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肃穆。
恶霸从寡妇门口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对面街道上遥遥朝着自己这边走来的女人。
女人循着寡妇凄惨的呼唤之声走来，一步一步，轻轻荡荡。
“小美人，这么晚了，一个人很危险的。”
恶霸面露狞笑。
美人淡淡地抬起头来，眼神直勾勾的凝望着他，花一样地笑了起来：“是么。”
恶霸搓了搓手，刚想上前，却忽然发现，美人的眼睛里面有一颗和人类迥然不同的瞳孔。
“你……”
刚说了一个字，他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月光下，恶霸的尸体瘫倒在寡妇门前，双目陡然瞪大，仿佛临死之际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
美人伴着月光浅浅的笑了出来，指尖缠绕着被风吹乱的发丝，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格外静谧。
这本是一个静谧的夜晚。
如果没有这个男人的出现。
所以说，人类的罪恶远比妖怪要可怕的多，因为妖怪，有时也是为了制裁罪恶才出现。
……
次日，恶霸的尸体被发现。
江城一夜之间满城风雨，妖怪袭击人类的故事被传得沸沸扬扬。
这个原本人类和妖怪和谐相处的地方顷刻之间变得混乱而不堪，人和妖之间的不信任，直接导致了江城繁荣社会的紊乱。
无数捉妖师为了防止妖怪伤害人类的事件再次发生，纷纷前来驱逐妖怪，不论好的坏的，统统驱逐。
莫语就是其中一个。
世人的因缘大多天生注定，喜欢上妖怪这种事情，莫语之前想都不敢想。
直到他遇上司夜。
严格意义上，司夜算不上是江城的居民，因为她是一条鱼，生活在江城边上的夜河之中。
莫语和司夜的相识其实是一个意外。
巧合这东西，说来其妙，平时遇不上，一旦遇上，又是一个接着一个。
或许是这里的捉妖师数量太多的缘故，莫语在这里待了快一个月，都没有遇上过什么妖怪。
到了七月初七这天，他偏偏遇上了一个被追杀而濒死的妖怪。
本来他很容易就能制服这妖怪，到了关键时候，偏偏下起了雨，影响了他法力的效果，让着妖怪跑了。
这妖怪又偏偏跳进了河里，莫语一路追逐，到了河边，一看妖怪逃进河里，想都没想就追了上去。
莫语确实想都没想自己会不会游泳，一跳进去，整个人顿时就往水里沉。
这巧合来的实在其妙，在莫语濒死的时候，是司夜把他救了上来。
莫语醒来之后，凝视着坐在他旁边的美人，说道：“多谢姑娘相救，在下无以为报。”
司夜浅浅的笑了笑，嘴角扬起两个酒窝。
她抚了抚自己垂下的发丝，睫毛轻轻颤动，下面是一双水嫩地可以滴出水来的大眼睛。
“公子不必客气。”
“在下莫语，敢问姑娘芳名？”
司夜垂了垂眼，轻声说道：“夜儿。”
第60章 惊昼（8）（）
三日之后，江城大变。
原来热闹的气氛在短短几天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捉妖师们在清楚了附近的妖怪之后，纷纷离开了江城，留下了一座满是疮疤的城市。
接连下了几天大雨，夜河水位上涨，终于有一天，夜河之水化为浪涛，将整个江城全部覆灭。
按理说，这事本该是天灾，怨不得谁。
但司夜着实善良，看到江城百姓在洪水浪涛之中被冲的凄惨模样，她不忍心。
“这是天灾，不是你能插手的。”
莫语说道。
“捉妖师要以守护人类为己任，你可不要忘了自己的本分！”司夜侧过脸，淡淡地瞧了他一眼，语气之中多了一丝指责。
莫语顿了顿，陷入了沉默。
这分感情确实来的莫名其妙，就连莫语自己都觉得荒唐。
司夜的话确实不错，自己是个捉妖师，古往今来相依如是，不曾有过任何动摇。
但为何在司夜这里，却一改往日的决心，向着妖怪说话？
……
说不清，道不明。
这就是缘分。
莫语把自己的变化归咎于自己对司夜的恩情。
她对自己有着救命之恩，关键时候替她着想，也不失本分吧……他想。
但这仅仅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
司夜终究还是去了，用自己的一生法力，制止了这场洪水，救下了这座江城。她生于夜河，或许，她也将随夜河而去。
莫语拼了命地将她救下，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把她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就像当初她救他一样。
他懊悔，更多的却是无奈：“这本不应该是你的劫难。”
他用自己毕生的气血，为她温养着这具身体，这具因为灵力耗尽，快速衰老的身体。
他弯着司夜逐渐发白的秀发，自己的面容也逐渐变得苍老了起来，因为气血的流逝，他的寿命也减少了整整二十年。
能陪她一起苍老下去，相比也是不错的，他这样想着，忽然笑了起来。
……
三日之后，江城出现了一位中年道士。
他说，夜河有一位名叫司夜的河神，因为人们干扰了她的生活而发怒，用洪水来责罚众人。
要想平息河神的怒火，就得每年七月初七，用一名芳龄十六的少女作为祭品献给河神，这样河神才不会发怒。
莫语的变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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