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野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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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野史- 第8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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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发觉这已经不像是自己的声音。

    这句话虽然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但听来却是那么的生疏,就好像是在听一个跟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说话一样。

    他只觉得嘴里很苦、很干涩,就像吃了一满嘴的生黄莲一样,舌头就像是一枚生了锈的铁钉,比平时不知大了多少倍,笨拙了多少倍。

    密室里没有回音,只听到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难道这就是恐惧的滋味?

    孟轻寒没有说话。

    因为他已经说不出了话!

    他手紧握,刀紧攥,好像还想在努力控制自己,可脸上的肌肉还是失去了控制一样的,在一下一下的跳动着。

    他苍白的脸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红晕。

    红得奇怪,红得可怕。

    在火光下看来,那就像是血,又像是地狱来的火焰在焚烧着,燃烧着他的生命与灵魂。

    奇怪的是,这时候他的心情既不是愤怒,也不是惊慌,而是一种深沉的悲哀。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只落在猎人陷阱里面的野兽。

    野兽是悲哀的,因为它永远也不知道自己何时会落在猎人的陷阱里面,更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何种命运。

    但是野兽知道自己的挣扎是无用的,所以它的命运才更悲哀。

    这就像是此时的孟轻寒。

    他觉得自己也就像是这只落在猎人陷阱里面的野兽。

    沈双飞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还是在问:“我们走的时候,已经很小心了,后面绝对没有人跟踪,是谁带他们找到这里?难道她们两人间有一个人出卖我们?”

    这句话其实他用不着问,因为他知道孟轻寒是没有答案的。

    孟轻寒好像根本就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脸色却变得更可怕。

    他忽然一声大吼:“出去!”

    沈双飞被吼得怔住,道:“你叫我出去?”

    孟轻寒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嘴角已经抽紧,牙齿咬得“咯咯”响。

    然后他的人开始颤抖。

    他的嘴在哆嗦,腿也开始在哆嗦。

    他哆嗦得就像风雨中的寒鸦。

    唯一还没有发抖的只有他握刀的手。

    沈双飞吃惊的看着他,看着他这种奇异的表情,脚下一步步后退。

    可是,还没等他退出洞口,孟轻寒就倒了下去,“砰”的一声,死狗一样的摔在地上。

    他一倒在地上,嘴里就开始不停的吐着白沫。

    嘴里的白沫沾满他的脸、他的衣。

    他狗一样的匍匐在冰冷坚硬的地上,弓着身子,还在挣扎着,好像还想努力站立起来。

    可是他现在连被人截断了四肢,受伤的野兽都不如,只能继续在冰冷坚硬的地上翻滚着,浑身不停的抽搐着、哀嚎着,就像是有一条凶狠的毒蛇,在狠狠的吞咬着他的肩、他的背他的全身。

    毒蛇不停的还在撕咬,他的人也还在不停的翻滚。

    他的整个人都已经因为痛苦而扭曲,喉咙里发出一阵阵低吼,就像是野兽临死前的哀鸣:“我错了,我错了”

    他的病又发作了。

    这是一种怪病,每当承受不住打击,每当他觉得自己错了的时候,每当无比的愤怒、悲哀时,这种病就会不失时机的发作。

    他本来一直将自己控制得很好,隐藏得很好。

第87章() 
因为他知道一个人要想好好的活着,就必须忍受各种各样的痛苦。

    这已经是一件很不容易做到的事了。

    有些事发生的实在太突然,所以完全超乎你的意料之外。

    所以这种事实在难以让人接受的。

    接受这种过程当然会很痛苦很难受,可是,这种痛苦还不能算是很深邃。

    若是你知道结果,却不得不在这条路上继续往前走,不得不去忍受,不得不去接受,这才是真正的痛苦。

    这种痛苦才是真正深入到了你的骨髓。

    这种事说起来容易,但却很少有人能够做到。

    他本来就像是一根已经完全绷紧的琴弦,一直在忍受,忍受

    他一直在忍受寂寞、孤独,一直在忍受各种各样的打击,各种各样的折磨。

    可是现在已经达到了他忍耐的极限。

    他再也无法忍受。

    对于他来说,这种病不仅仅只是一种肉体上痛苦,更是一种精神上的负担和折磨。

    毒蛇还在撕咬,他的身子弓得就像是只火上烤的虾米,还在不停痉挛抽搐。

    他一只手在地上乱抓,就像是一个不会游泳的人忽然间的掉到了水里,想去抓住那根本就不存在的救命浮木般。

    地上是铺着石块的,坚硬无比,他右手的指甲已经破裂。

    手上鲜血淋淋。

    只有他另外的一只手上还是紧紧握着他的刀。

    他本来是宁可脑袋被人砍下,宁可鲜血洒尽,他也不会放下这把刀。

    这把刀曾给了他无比的信心和力量,只有他自己知道它给他的鼓舞是多么的巨大。

    每当他寂寞时,他拔刀。

    每当他觉得孤独时,他也同样拔刀。

    拔刀,入鞘,然后再拔刀这么一个简单枯燥的动作,他做了一遍又遍,无休无止,就好像抬腿走路一样那么习以为常,直到内心渐趋平静。

    他运用这把刀,也如同别人指手随脚那么随心所意。

    痴于画的人,往往能画出画中神品,痴于情的人,往往能得到别人的真情。

    他痴于这把刀就像痴于他最亲密的情人,这把刀也堪比他最亲密的情人。

    因为这把刀就是他精神的寄托。

    每当他愤怒、悲伤时,都是这把刀给了他站立起来的勇气,给了他坚定的信念,因为他一直认为他做的事是对的,是无可指责。

    可是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这把刀再也给不了他力量,这把刀再也救不了他。

    谁也救不了他,能救他的只剩下他自己。

    可是现在,不但别人不会原谅他,他自己也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他为什么要犯下这不可原谅的错误?

    他很少犯错,可是很少犯错的人,只要一犯下错误,就是不可原谅,无法回头的。

    他第一次判断错误,害的不是他自己,害的是他一生最爱的人,看着她的眼神慢慢的暗淡下去,看着她的尸体在他怀里慢慢冷切,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第二次错误,害的不仅仅有着和她相同脸庞的另外一个女人,还搭上朋友的托付给他的一点骨血。

    他怎能不倒?怎能不惩罚自己?

    现在,用不着别人来打击他,他自己也会将自己彻底击倒。

    沈双飞知道他不愿让任何人看见他此刻的痛苦和顽疾,可是他并没有退出去,他已经无路可退。

    因为他知道,刀虽然还是刀,还是一样的冰冷坚硬,可是孟轻寒已经不再是孟轻寒。

    他只不过是一只绝望的、负了伤的野兽,在猎人箭下作垂死挣扎、哀鸣的野兽。

    现在的他确实就像是那只猎人弓箭下的野兽,非但悲哀,也同样绝望。

    现在,就算是个三岁的小孩提起一把菜刀来,都可以很轻松的将他杀死。

    刀,还在他手上。

    这把刀本来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刀,可是现在却远远比不上一把菜刀有用。

    这个人本来比任何人都要坚强得多,现在却连一只野狗都不如。

    老天为什么要让人有这种病?为什么要如此折磨他?他的命运为何如此多坎坷多磨?

    沈双飞默默的看着他,看着他在翻滚,也不知道该是同情,是怜悯,还是应该悲哀?

    他在人前装作冷酷无情,那只不过是因为他宁可将一切的悲伤忧愁,背负在自己的肩上。

    但他也只是一个人,并不是神,他的肩也并不比别人来得更宽广、结实。

    “我不动心,我也没有情,纵然有,我也早已经忘了,忘了很久!”

    谁能体会到这句话的心酸?

    如果你没有经历过各种磨难,如果你是坐在舒适的屋子,如果你是坐在火炉旁,给你的孩子讲那些天真的童话,那么你就永远也不会懂,永远也体会不到这句话的含义。

    要不是太多情,要不是有太多的心酸,已经伤透了他的心,他的心又怎么会死?

    他知道他并不能做到忘情,太上忘情只是个传说,只要人还没有死,就没有人能够做到真正的无情,就连神佛也不能。

    人生就因为有情才多姿多彩,若是真的无情,若是这个世上人人都像石头一样的冰冷麻木,活着又还有何滋味?岂非已经是多余的了?

    若是真的无情,他又怎会如此痛苦?

    他之所以痛苦,是因为他还在关心,还在关心很多事,还在关心很多人。

    他不关心的只有他自己!

    但老天为什么总是要让多情的人铸下最不可原谅的错误呢?

    难道一个人因为有情,就因为关心他爱的人,就说明是他已经犯下了错误吗?

    这句话的本身本来就包含了各种难以忍受的滋味。

    能说得出这种话的人,一定会是很孤独很寂寞的,一定早已品尝过那种不是滋味的滋味,但他也一定在心里渴望着各种感情。

    但这一点他也是一定不会承认的,他也一定会在表面装作冷酷无情,装作无所谓。

    眼泪也绝不是因为只有在悲伤才落下。

    眼泪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心酸时会流泪,高兴时、感动时也同样会流泪,也和悲伤一样,除了流泪,什么话也都说不出,什么事也都不能做,甚至很有可能连动也动不了。

    这种感情你甚至不用去亲自感受,也不必用眼睛去看,只要你用心去想一想,你的呼吸就不禁要停顿,你的眼泪就会落下。

    沈双飞闭上了眼睛,他只觉得眼睛里有一股热热的东西。

    泪?!

    眼泪!

    他本来是宁可流血,宁可将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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