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拉三舍你入伙呢!”蒋逸凡说。
对严嵩父子来说,当下乃是一个低谷期,在这个时候,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聚集一切可能提供帮助的人物就是他们要做的事情!李彦直手里有钱,肚子里又有计谋,连严世蕃都已承认他算个人物,这样的人对严氏父子来说当然是非常有用的!
而严世蕃拉拢李彦直的手段也真是高明——严世蕃根本就半句拉拢的话也不说,只是用一份名单就叫李彦直明白让夏言在位会严重阻碍他们彼此的大事!
在利益指向面前,恩义已经不重要了,忠奸更是虚无!如果李彦直还想坚持他在严世蕃面前所表露的立场的话,似乎除了拥护一个新的首辅来推倒夏言之外没有其它出路了!而在满朝文武当中,最有机会取代夏言的无疑就是严嵩!
“其实严嵩人挺好的。”见到李彦直为难,蒋逸凡说:“这老家伙别的不会,和稀泥最强。而且他又好说话,更妙的是他儿子肯收钱办事……”
海商们有钱,严嵩肯收钱,这样事情就好办了!
“不行!”风启却道:“你别忘了,夏言可是徐华亭的恩相!”
徐阶和李彦直的关系,外人不知,入室弟子却是很明白的!而徐阶和夏言又是什么关系呢?一句话:徐阶能回到北京,靠的就是夏言的提拔!对混官场的人而言,在逆境之中还肯搭一把手的人,便是挚友,在沉沦中提拔了自己的人,就是恩父!
夏言、徐阶、李彦直,这老、中、青三人中间存在着一种递禅的微妙关系,从某个层面来讲,他们才是一家子的人!他们若结成一党,才是顺理成章之事!
可现在却偏偏有一种奇特的形势阻止了他们三人结成一党!
当初徐阶回到北京,知道自己能够重入中枢靠的居然是自己曾的罪过的夏言,便带了礼物前往致谢,并对自己曾经冒犯了夏言的亲戚表示歉意,夏言却推回了他的礼物,也不接受他的谢意,因为他夏言是一个“孤臣”,荐举徐阶不过是“外举不避仇”,他办的是公事,不存私心!
徐阶的脾气也类似,虽然李彦直暗中帮了徐Р簧倜Γ旒姨碇昧诵矶嗖担獬怂暮蠊酥牵钛逯钡奖本┖笏膊恢鞫胨弦幻妫炊鼙芟拥叵缘煤芾涞�
简言之,这三人乃是某种理念上的气味相投,相互之间却很难走到一块去!尤其是在一些重大问题上,甚至存在着相当大的冲突!尤其夏言与徐阶之间几乎有公无私,所以难以成党,倒是徐阶和李彦直之间有公有私,所以暗中能够走近。
“我想,我也该去拜见了一下徐师了……”
深夜,徐阶正在整理吏部的文件,忽然听说李彦直前来拜访。
“夤夜来访,岂是君子之道?不见!”
过了一会,院子里忽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李彦直竟然闯了进来!
当朝吏部左侍郎的府邸岂是可以轻易擅闯的?徐家的管家都慌了,但李彦直就是闯了进来,直闯到了书房!
徐阶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人可有多年没见了,李彦直从一个小孩长成一个青年,完全变了个样,这时灯光又暗,但徐阶只一抬头,瞧了他一眼,似乎就认出他是李彦直,哼了一声,继续低头整理文件,管家倒是知道李彦直的,看看主人没什么表示,就退了出去。
“徐师。”李彦直行了一礼。
“你来做什么!”徐阶重重地往文案上一拍,责道:“不好好读书准备会试,却大半夜跑来我这侍郎府,不想要功名了是不是?”
他骂得凶,但李彦直反而感到一股莫名的亲切,有些时候只有真正关心你的人才会这么骂人!
他没说什么,就递上了那份名单——当然是他自己的字迹。
他们二人之间只是多年没见面,信还是通的,因此李彦直的自己徐阶很熟,他只看了一眼,就惊道:“你这是做什么?”
李彦直也不和徐阶玩虚的,就道:“东南海防要务,大概会从这些人里选出来吧?”
徐阶身为吏部侍郎,管的是全国官吏的人事工作,这事他虽然不是确切知道,可也有所风闻,双眉一挑,当场就把那张纸条给烧了,指着李彦直道:“十几年不见,你怎么走邪道了!你从哪里弄来这份名单?弄来干什么!”
“我没走邪道!”李彦直说:“我也不是拿这个来邀名邀利,只是东南之事,徐师或许没我知道得仔细,却也应该比夏阁老清楚,从这里头挑一个人去,会有什么后果,徐师应该也能想见!”
徐阶哼了一声道:“这不是你现在该管的事!”
“我知道!”李彦直紧跟着说:“所以我希望徐师能管管!只要徐师你点个头,我马上就出城去,到西山安心读书!”
徐阶闭眼片刻,终于摇了摇头,道:“夏阁老不会被任何人左右的!我要见他也难,更别说请他改变主意!何况……如今东南乱象渐起,也需要一剂猛药来收拾收拾了……”
“怎可如此!”李彦直道:“过刚则折!怕只怕猛药一下,病没医好,东南倒先残废了!治理东南,得用手腕灵活之人!”
“手腕灵活?”徐阶冷笑道:“当今柔媚取巧之人倒也有不少,但要派那些人去,东南只会更乱!百姓只会更苦!”
李彦直道:“但如今派这些迂腐书生去,必然无法斩断病根,不过是以猛药压上一压,下次再发作时,恐怕就要爆发得无法收拾了!东南之事,还得用刚柔并济之法!”
徐阶便问什么是刚柔并济的办法。
李彦直道:“杀鸡儆猴,逐顽劣之辈于海外,整治海防,是为刚;开海禁,确立边关税务,移内地之民实边,是为柔。商道通畅则盗贼自少,对外移民则粮食负荷自轻。如今的形势,是老天爷在逼着我们扩张啊,我们却逆天而行,闭关禁海,不许人民自己迁移,甚至还立法残杀出海之民,这算什么猛药?这是毒药啊!”
徐阶听到这里忍不住斥道:“黄口孺子!妄论大事!你刚才说这些胡话,任何一句都能叫你终身不得入科场一步!永世不得翻身!不居其位,不谋其政,小子啊!快快回去,蒙头睡一觉,把这些妄念都断了吧!”
李彦直却道:“徐师,你晋身仕途,就为了自己的平安?为了自己的官爵?”
徐阶一听,脸登时黑了下来,却道:“知其不可而为之,乃是圣人境界!你我都不是圣人,若能做到可为处为之,便很不容易了!”
李彦直道:“夏阁老号称尊相!若他勇推此政,也迈不出一步么?”
徐阶冷笑道:“当然!”
李彦直道:“若是这样,那他就是尸位素餐!不如换一个人来做!”
徐阶脸色微变,道:“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李彦直道:“我希望朝野官民,彼此都能尽力,而不是觉得难,觉得不可能,就不做!”
徐阶沉默了,毕竟,他是大明皇朝里真正愿意做事而且正在做事的人!纵容徐Ь蹋砝钛逯卑镒约依聿撇⒉挥跋焖S幸豢盼竦男模�
好久,好久,徐阶忽道:“敢不敢去见夏阁老?这件事情,可是有可能会影响到你会试的!”
李彦直来之前可没想到徐阶会有这般提议!沉默了一下,便道:“好,我去!”
“我也没十分的把握,”徐阶挥手拟信,是写给夏言的,说自己知道有个入京赶考的举子深悉福建倭情,问夏言可愿意破例召见一问,一边道:“若夏阁老肯见你,估计也不会有很长的时间,还有,有些话你要斟酌好!在我这里能说的话,到了他那里就说不得了!要不然我怕你性命难保!”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qidian,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170章 之三十四 阁老三问()
李彦直自从徐阶处回来,日与风启蒋逸凡商议斟酌,拟好了一篇好大的腹稿,只盼着夏言能得召见时好对问。
真是心想事成!夏言竟真个传话来召他,而大出李彦直等意料之外的是,夏言竟不是召他去府中,而是召他去西苑!
西苑是什么地方呢?原来,在嘉靖二十一年,宫中发生了一场罕有的宫娥篡弑事件,几个久受压迫的宫女趁着嘉靖熟睡之时用麻绳勒住了嘉靖的脖子,要将他勒死,可惜忙中生乱,绳子竟打了个死结,因此只将嘉靖吓昏了,之后皇后赶到,将宫女制服斩首,但经过此事之后嘉靖惊吓过度,再不敢在紫禁城内居住,却搬到皇城西苑。这次事件,就是著名的“壬寅宫变”。
皇帝不住紫禁城,可大明的天下还得继续转动,因此嘉靖二十一年以后,内阁大学士也跟着嘉靖一起,到西苑的板房办公去了。壬寅宫变以后,嘉靖等闲不上朝,就是六部尚书也难见到他的龙颜,所以能到西苑板房里走动的,也就夏言、严嵩这些阁老,以及少数能得皇帝欢心的大臣、道士,几乎可以这样说:上金銮大殿易,入西苑板房难!
不想这时因缘巧合,李彦直进士还没考上,就被阁老召见,他不敢怠慢,沐浴更衣后便准时赶到,才进偏门,就撞到了陆炳要出来,李彦直眼观鼻鼻观心,只当不认识。
陆炳瞥了他一眼,问门卫:“此人脸孔陌生,是谁?”他是锦衣卫的首脑,有保卫皇帝之责,正当此问。
门卫道:“是夏阁老召见问话的。”
陆炳哦了一声,才放了他进去。
西苑林园之清幽雅胜,那也不用说了,可惜这时到处挂满了符箓,八卦镇门,桃木剑镇户,石凳摆作七星,树木曲成龙虎,道教氛围甚浓,不像皇家园林。
李彦直低着头,又进一道门,却见三个人谈笑而出,这三个人一个是太监,一个是道士,还有一个却是个老者,长身瘦削,眉目疏朗,年已六七十岁,却仍精神爽溢,头戴道教香叶观,更显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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