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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他想,这是一起谋杀啊!
就在这时有人低呼了一句:“糟!弄错了!这不是姓徐的!”
丁汝夔心里一动:“他们是要对付首辅!”
原来这一日天气潮湿,丁府的灯笼湿了芯就没有点燃,丁汝夔赶着上朝,就让家人摸黑上路,他是次辅,排场与首辅相差无几,走的又是同样的道路,所以竟被认错受到了袭击。
众暴徒听说弄错,留下被打得半死的丁汝夔,一起呼的一声散去了,丁汝夔的家丁慌忙将他救护回家,一边派人向朝廷报信。
消息传出,徐阶等都震怒了!天子脚下,首善之区,又是在离皇城不远的地方,居然会出现这种事!连次辅的安全都没法保障,那么百官怎么办?百姓怎么办?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次打错了丁汝夔,下次要是没打错,就轮到徐阶他自己了!
“彻查!一定要彻查!”
但皇帝的态度,却是暧昧的。
这件事情虽然不是他干的,但他却不大愿意彻查。
但徐阶这时已顾不得皇帝的反对了,因为这已经威胁到了他的人身安全!
刑部衙门和顺天府衙门当天就动手,高压之下办事就快,不用半天就摸到了线索,在黄昏时他们就找到了暴徒的窝点。
可他们看到的,却是一屋子的尸体——那群肇事的暴徒在事后全部被毒死了!
“很明显了,这是静心策划的。”
半个月后,坐在老家做蒸气浴的李彦直向身边的妻子说:“那帮人真是下作得可以啊,居然用上这手段。”
“可他们除了用这手段之外,还能用什么手段呢?他们现在又没有兵权,又握不到政柄,堂堂正正过招根本不是对手,也就只能干这些下三滥了。”陆尔容随口答道,不过她近来对这些天下大事开始丧失兴趣了,应付了丈夫一句后,便恨恨地盯了身边的伊儿一眼,妻妾两人同样是生过儿女,之后她与丈夫一样,都开始有些发福了,而伊儿居然还能保持着苗条窈窕的身材,甚至那妊娠纹也不是很明显!以至在蒸气浴的时候,李彦直总不自觉地往伊儿身上瞄。
“没出息的恶货!以为水汽朦胧的我就没看见么!”这位正室恨恨地想到。
李彦直却心不在此:“北京被朱家那群蠢货闹成这样,事情大概也差不多了。”
他人在尤溪,很多事情都是属下在办,不过这不代表李彦直不知道。若是手下办事的方向出了差错时他一定会设法阻止,现在没有阻止,正因为事情正按照对他有利的方向发展。
这种制造恐怖的骚乱从地方再到京城,再从京城返回到地方,殴打丁汝夔的暴徒虽然被灭了口,但这样的大事,根本不可能没有痕迹,刑部很快就探查到了其中的蛛丝马迹,只是要凭这些蛛丝马迹顺藤摸瓜找到主谋容易,但证据却不够有力了。而且从各种迹象看来,这次的事情很可能牵涉到七八位藩王,也就是说,徐阶若真想彻查下去,结果可能就是要把一揽子王爷全部打入死牢!把洪武皇帝定下的藩王体制连根拔起!
这可是牵涉到大明国家根本的大事啊!
在证据不够有力的情况下,徐阶想动策划此事的那些人,要么就得得到士林的一致认可,要么就得顶住压力横下心来独断!
结果,案子查到最后,一切又回到了政治斗争中来,而不是司法程序。
现在一意孤行的话,保守派势力肯定会反对的,就是内阁、六部的“自己人”也未必敢站在他这边,因为风险太大了。
但要是不处理的话,诸王就会认为徐阶果然还是忌惮着皇权,那些观望的士大夫就会因此而倒向皇帝那边去!事情就会变得对开放派势力十分不利。
这真是一个两难的处境。
“唉……”徐阶在文渊殿叹息着:“那把敢乱砍人的刀,收得太早了!”
朱载垕则坐在宫中,却暗暗生出一点快感来。徐阶乱,他就安,徐阶痛苦他就乐。他的权力欲望不如嘉靖,没有说一定要把臣子、把天下完全控制在自己手里的想法。可是他毕竟是皇帝,既然是皇帝,就无法容忍被彻底架空。他隐隐看到,朝中的局势正有朝他这边倾斜的趋势。
最近,由于朱载垕已经成年,守旧派大臣已经开始提出“还政于君”的提议了。
这是一个堂堂正正的提议,提出这项动议的也是一位作风正派的忠臣。但徐阶心里却把这个忠臣骂了个狗血淋头!
天下的士大夫,甚至大部分老百姓,却都认同这个想法。
毕竟,在历史上,那些臣篡君位的时期,大部分都是动荡不安、生灵涂炭的时期,权臣“窃政”既久,一定会形成弊端!所以大家惯性地认为,徐阶再这样下去不但他自己没好下场,对天下也没有好处。
所以很多御史、给事中都上表支持,甚至就是丁汝夔等人,也都认为是时候逐步还政于君了。
徐阶心里暗自恼火着,觉得丁汝夔等人都是读书读坏了脑子!可是当他想起丁汝夔劝他的那句话时,又忍不住有些动心。
丁汝夔是在被打之后对他说:“华亭啊,现在我们逐步安排还政于君的话,那你就是伊尹、周公了!万一将来不幸成了霍光,那也只是一时受难,千载以下,史书都会还我们一个公道的啊。”这个老臣,被打之后没有激发起他的雄心,反而让他产生了“能善终便善终”的念头。
伊尹、周公……
这是儒家评价体系中最高的荣耀啊!就是徐阶听了也不能不心动!
正是这一点心动,让徐阶这样的人也有动了退一步之心。
现在他已经大权在握,若他心志坚定的话,天下还有谁能动得了他呢?他的利益也归于新体制,可是在他心灵的深处,却有着对旧体制与旧义理的承认。
这是一种潜伏于人心中的暗流,看不见,摸不着,但有时候却比百万大军更具威力!
倒是那些没怎么读过书的商人,或者虽然读过书,却完全以把书中道理当作狗屁的“小人”们,反而更能本着天性的选择看清楚了:绝对不能妥协!
可现在士林的舆论仍然牢牢掌控在心里有忠君观念的君子们手里,小人们虽然掌握了财富,对政治却没有多少话语权。
朱载垕在后宫笑了。
“陛下,你……你笑什么……”
他身下的妃嫔很奇怪皇帝办事的时候怎么也在笑。
“哈哈,哈哈,你不懂……的……”
可就在朱载垕心情转爽的时候,南方出来了一个极为不妙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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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之五十二 烽火起(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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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庆四年,有一艘从马尼拉回马六甲的葡萄牙商船在经过婆罗港时,被发现有违禁之物,婆罗港市舶司当即依律扣押了货物,对商船课以罚款,并将船长扣留在婆罗港口服役三个月,只让大副开船回去。
这其实是一个“例行”事件,在大明海军控制了南海以后,马尼拉、巴拉望和婆罗三个港口就一直都是这么做的,以往被处罚的外国商船虽然不乐意,但也都没话说,一来有大明的国威军力威慑着,二来各个港口的市舶司对中国商船也是这么做的,算是公平对待,大家也就没话说——但这次却出了事。
这艘船上的违禁货物,却是打算运给葡萄牙的亚洲总督索萨的,那个船长更是索萨的侄子。商船回到马六甲,索萨听说后暴跳如雷,马上派人到新加坡找沈门交涉,要求他归还他的侄子并将扣押了的货物如数奉还。
这事沈门当然不可能答应,且不说婆罗港不归他管,就算归他管他也不能答应——要是被葡萄牙人一叫嚷就给予特殊待遇,那大明海军以后在南海就无法立足了。加之最近沈门也颇想惹事,因此就很不客气地回绝了。
马六甲和新加坡之间距离甚近,船只来往方便,甚至走陆路再用小船渡过一道浅浅的海峡也能到达。索萨在沈门那里碰壁后冷笑说:“好!你们敢不放人还货!那我就亲自去要!”
三天之后的一个早上,晨雾未散,新加坡的例行出巡船只上水手都还有些睁不开眼,忽然有个瞭望手大叫:“船!有古怪!”
那艘巡海舟上的舟长警惕起来,试探性地开进一点,才蓦地发现眼前出现了一支极具规模的船队!
薄薄雾气中的船队,怕不有大大小小数十艘海船,所有海船都挂着半帆,来的速度并不快,想必是夜间行走到此,还没恢复到日间行走的状态。
“哇!这么多船!难道是马尼拉那边来人?不可能啊!方向不对!船式也不对!只怕是敌袭!示警!向港口示警!”
巡海舟赶紧掉头朝新加坡驶去。
这支忽然出现的船队,正是索萨的大军。他调集这批兵船已经很久了,却一直按捺着不动,直到今天才忽然扑了过来,要杀大明海军一个措手不及!
巡海舟先一步回到了新加坡报告,但也没能争取到多少时间,葡萄牙人的船队就已经大规模掩至,索萨派出火力最强的“圣玛利亚号”和“哥伦比亚号”摆侧面炮击港口出入口,封住了港口的进出,跟着派出作为炮灰的两艘印度式战船,载上两百名印度土兵,冲入港口,然后才是战备最精良的“尼那号”作为冲击主力。
新加坡的驻守军队似乎被打蒙了,港口迅速失守,大小船只在密集的炮火轰击下纷纷起火,水手战士们也顾不得开船还击了,竟都逃上岸去——逃得比飞还快!
这时离巡海舟发现葡萄牙来袭船队已过了半个小时,太阳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