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部孤悬于阴山脚下已有百年,这些军士从未到过中原之地,节度使说了,里奇军士都是游子。今天是游子归家,我们灵州人要有一些做主人的样子,要让这些里奇军士有回家的感觉,按照前天的按排,让选出来的一千户人煮好饭菜,送到操场去,至于每家所花的费用,到时由衙门来补贴。”
一名瘦小的功曹站起来。道:“此事有何难,这一年来,灵州商贾云集,老百姓日子比平时好过许多,这一千户富裕之家也不在乎这一顿饭,至于补贴,有无皆可。”另一名小吏站起来道:“中午时间很快就要到了,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分头去办。”
论计谋。梁守恒不如赵普,论学识。不如霍知行,论判案断理不如钱向南,但是,梁守恒地优点在于办事四平八稳,公道正派,任灵州刺史以来,办事尽心尽力,在灵州城内很有人望。
梁守恒身体已胖,他捻着越来越浓密地胡须,满脸高兴,道:“既然大家都这样有把握,就分头行事,把好事办好,我在衙门处设了一口钟,等到钟响三声,大家就集中到衙门口,我们一起到军营中去。”
自从第一次和柳红叶密谈之后,侯大勇敏锐地察觉到里奇部的弱点,侯大勇就在灵州城内最好的酒楼-青城酒楼设宴款待柳红叶、吴越州和柳江清,有意让柳红叶见识灵州的繁华和富庶,坚其归顺之心。
青城酒楼是西北少见的三层酒楼,蜀商赵杰移师灵州之后,赵杰和侯大勇合作生产的蜀地茶叶,冒用了闽茶的牌子,赚得盆满钵满。移师灵州以后,赵杰常听到朋友们抱怨灵州没有好酒楼,在侯大勇地鼓动之下,花血本修建了这一座三层楼高地青城酒楼,由于资金充足,酒楼不过一年就修建成功,青城酒楼去掉了蜀地的繁琐雕饰,多些北地地粗犷之气,赵杰请来书法名家,请写了店名,还特意从成都府请来了数名好厨师,青城酒楼开业,一炮打响,成为灵州众商休闲聚会洽谈生意最好的去处。
赵杰听说侯大勇要在酒楼招待里奇部的长老,自然不敢怠慢,最好地三楼全部留给了侯大勇,三楼一律不接外客,专心接待节度使一行。
石虎、刘成通应邀参加了青城酒楼的宴席,六人谈论西北诸胡趣事,相交甚欢。
城内突然响起了几声激越清脆的钟声,然后人声喧嚣,侯大勇笑道:“城内百姓听说里奇部今日要来,箪食备酒,要到军营劳军。”
青城酒楼是灵州城内第二高大的建筑,六人站在窗前,街道地景致一览无余。只见街道上无数男女,手持桶、盆、篮诸物,朝训练营方向走去,其间有许多垂髫童子,在队伍中打闹追逐,不断传来大人的吆喝、斥责之声。
柳红叶和吴越州对视一眼,两人都是军政双通之人,虽无一言,心意却相通:灵州百姓此举显是有所准备,定是侯大勇的意思,侯大勇能有此心,也足见其诚。
柳红叶深深长揖道:“柳某替军士们谢过节度使。”
侯大勇习惯性地挥了挥手,道:“何谈谢字。里奇部虽离开故土百年,可是血浓于水,你们永远都是中华子民。”
“血浓于水。”吴越州在心里默念数遍。
里奇部在阴山脚下居住百年,仆骨、同罗等不少小部族视其为友邻,甚为友善,但是,党项、契丹等大族一直没有停止对里奇部的征伐,里奇部在血和火中顽强地生存。当侯大勇说出“血浓于水”之时,三人均感同身受。
侯大勇向刘成通看了一眼,刘成通会意地拍了拍手。
屋外走过了数名手持琵琶的女子,坐定之后,一名女子先来了一曲《春江花月夜》,此曲甚为平常,女子弹来也是中规中距,没有出采之处。第二曲则曲调一变。旋律颇为低沉忧伤,柳江清精通音律,听到如此新颖之曲,不觉大感兴趣。
引曲一过,一名紫衣女子唱道:“你可知里奇不是我真名姓。我离开你太久了,母亲!但是他们掳去的是我的**,你依然保管我内心的灵魂,一百年来梦寐不忘地生母啊。请叫儿的乳名,叫我一声江南,母亲!母亲!我要回来!母亲!母亲!”
这首曲子是侯大勇依据闻一多先生的《七子之歌》所改编,曲调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一首经典老歌,侯大勇略略改了几个字,就编成了《里奇之歌》。
柳红叶、吴越州两个人都在石山书院里任过教,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初听此曲。只觉曲调怪异,歌词纯为乡间俚语,粗陋不堪,但是,当第二遍众女人同声齐唱之时,却觉每一个字都直钻内心深处,如细针反复扎剌着心灵最柔软的部分,当几个女子吟唱到第三遍时。吴越州泪水夺眶而出。
六人重回酒席坐定。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侯大勇最先说话,道:“听刘郎说起。石山开办了六年义学,还建有石山学院,孤悬草原而是不丢失传统,里奇部真是了不起。”侯大勇这个赞誉出自真心,里奇部以区区一万之众,经百年不衰,反而成为草原上的强悍之族,确有其独到之处。
“我们在灵州也办有嵩山书院,但是一直缺乏教师,石山书院已有百年历史,师资力量雄厚,远非嵩山书院可比,在下冒昧,想请石山书院派一些教师到嵩山书院任教,帮助我们把嵩山书院办好,多为黑雕军和灵州培养人材。”
经过五代的不断内乱,中原早已斯文扫地,读书人的地位日落西山,成为武人地附庸,反而是处于草原地里奇部,在石山内开办义学和书院,全族都通文字,素质之高已超过中原,柳红叶很以石山书院为傲,侯大勇此言,恰好骚到柳红叶的痒处,他略一思忖,看了柳江清一眼,道:“犬子就在石山书院任教,如若不弃,可让江清带领十人到嵩山书院当学员。”
刘成通到进入过石山,知道石山书院教师都是出类拔萃之人,柳江清二十多岁,能在书院任职,定是了不起地人才,不禁多看了柳江清几眼。
侯大勇笑道:“柳郎能留下来,那当然最好不过。”话锋突地一转,道:“里奇部人才济济,但是,里奇部毕竟囿于一地,人才如此之多却发挥不了作用,实在有些浪费,我有两个建议,一是可选拔一些子弟到黑雕军中任职,或到灵州、同心城、西会州、靖远等地任地方官,二是可以选拔一些优秀人才,由我保送到京师应试。”
石虎和侯大勇推诚布公地谈了一次以后,虽然仍旧寡言少语,沉重的心理负担却放了下来,他在心中一动: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向来是读书人的志向,里奇部出自江南士族,很难拒绝这样的建议。如若里奇部人才参加朝廷考试,以侯大勇当朝宰臣的地位,必定有不少里奇部族人能进入了朝廷,这些人自然对侯大勇忠心耿耿,成为侯系中坚。
石虎不由得对侯大勇天衣无缝地安排深感佩服:如此老谋深算的好计,侯大勇谈笑间就提了出来,当真了得。
柳江清素有大志,里奇部有不不饱学之士,苦于石山的条件,只能终老山林,现在一扇通往外面广阔世界的大门被眼前之人轻轻就推开了,柳江清禁不住反问道:“节度使愿意保举里奇部族人到京师应试?”
侯大勇已看到了柳江清眼中射出的焦灼光芒,很自信地笑道:“那当然。”刘成通是进士出身,他笑道:“灵州地处边地,老百姓性情剽悍,但是文风不盛,近二十年没有中过进士,朝中灵州籍官员凤毛麟角,里奇部族人若能够参加礼部之大考,定能为灵州增光添彩。”
柳红叶、吴越州再次对视一眼,柳红叶长叹道:“若里奇部地饱学之士听到这个消息,定会涕泪横流。”
吴越州突地猛拍胡桌,怅然道:“节度使如此深明大义,在下佩服万分,唉,廉县城外的二千里奇军士死得真是冤枉,这一笔帐要算在耶律大光头上。”
第一百八十章 庙堂之高(七、八)()
第一百八十章庙堂之高(七、八)
青城酒楼之宴,主宾各有所得。
下楼之际,蜀商赵杰已在二楼迎候多时。
侯大勇见到赵杰,就向柳红叶介绍道:“这位先生是蜀商赵杰,实力雄厚,信誉良好,柳先生需要什么货物,尽可与其联系。”
里急部急需货物,侯大勇心知肚明,赵杰是不错的商人,可以成为里急部良好的供货商,而且赵杰对西蜀极为熟悉,若有朝一日征伐西蜀,赵杰商队就是极好的内应,所以,侯大勇不断给赵杰好处,让其死心塌地为自己服务。
赵杰是八面玲珑的商人,走南闯北见多识广,闻言立刻上前,道:“赵杰行商多年,对商道略知一二,柳先生如有所需,尽管来找我。”赵杰一边说话,一边观察着柳红叶,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惊奇之色。
柳红叶盯着赵杰,道:“你是赵三郎。”
赵杰一拍大腿,“柳先生原来就是柳二哥。”
侯大勇奇道:“你们原是旧识?”
柳红叶不胜唏嘘地道:“二十年前,我是里奇部货运使,专门负责外出购买货物,我和三郎屡次相见于兰州,做了好几笔大买卖,一日西到瓜州,路遇马贼,和三郎一起御敌,唉,这都是二十年前的旧事了。”
回想起创业时的艰难,赵杰也是感慨颇多,“那时我还是商辅的小伙计,主要活动在兰州等地,就是和柳二哥做成了几笔大生意,才被当年的掌柜看中,娶了掌柜之女,若没有柳二哥,也就没有我赵杰的今日。柳二哥突然失去踪影,让兄弟遍寻不得,实在让人神伤。”
柳红叶解释道:“在兰州做成几笔大生意之后,党项颇超部和我们交战甚恶,我率兵打仗去了,大战结束之后,我就卸去了货运使之职,从此不在南下。”
赵杰久经商海。为人精明无比,他见侯大勇站在一旁,知道他们俩人不能过多叙旧,就道:“此酒楼是小弟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