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大勇对于灾情已经有了充分的认识,可是到了澶州,仍然被灾后的惨象所震惊。
澶州城是位于黄河岸边的一座大城,历史悠久;可追溯到传说中的颛顼;据传五帝之一地颛顼曾以此为都,故有帝都之誉;战国时期名为濮阳,因位于濮水之阳而得名。
隋文帝实行节俭政治、轻徭薄赋,大开漕运,使经济得到了较快恢复。大业四年,永济渠过濮阳后,便利了交通,濮阳日趋繁荣,不久,由于隋炀帝的暴政,濮阳人纷纷参加东郡法曹翟让领导的瓦岗军反隋,唐初,为避唐高祖李渊之讳,改澶渊县为澶水县,唐武德四年置澶州,辖澶水、顿丘、观城等县。
五代以来,澶州虽然屡经战火,但是城池却顽强地保存了下来,可是这一次黄河决堤,却将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毁得惨不忍睹。
侯大勇一行绕城一圈之后,从保存得最好的南门进入了城内,城内的积水已经退却,厚厚的泥土塞满了大街小巷,残壁断垣间,不时露出已经腐烂的尸体,城里充斥着极为恶心地腐尸地臭味。
侯大勇这次救灾,带了一千名龙威军军士,其中五百名是龙威军左厢军,也就是原黑雕军,另外五百名是龙威军右厢军,也就是凤州军,这一千人马,是卫队,也是用来往集民夫的部队。
汴河水师都指挥使李继勋,此时已被任命为工部尚书,代替了田敏地职务,枢密副使时英被调回了汴河水师,接替了李继勋的职务。时英曾经担任过钦差大臣,对主持西北军事的侯大勇颇为敬重,他是王朴的心腹,王朴死后,时英多次受到侯大勇提携,先后任过汴河水师副都指挥使、枢密副使,如今成了势力雄厚的汴河水师都指挥使。
这次侯大勇乘坐汴河水师的战船到澶州救灾,时英不敢怠慢,亲自指挥东去救灾的汴河水师。
进入澶州城以后,时英几次被臭气熏得差一点呕吐,可是看到侯大勇面色如常,也就强忍着呕吐的渴望。
“时将军,这城里死尸太多,必然尽快埋掉,否则太阳一晒,这城里就会成为人间地狱,瘟疫也必然会出现。”
时英脸色苍白地点点头,道:“侯相说的是,如今城里见不到一个活人,也不知澶州刺史遇难没有?”
这时,一个探路的军士在前面大喊,“这里有一个活人?”
第二百六十三章 鹿死谁手(二十六)()
第二百六十三章鹿死谁手(二十六)
黄河水穿城而过,在城内盘恒数日之后,这才慢慢退去,澶州城就在这数日时间,已由一座丰饶之城变成了阿鼻地狱。
澶州城中心原来是一个颇为宽阔地路口,许多流动的货郎都喜欢把货担放在此处,一来二去,这里就成了交易兴旺的市场,此时,宽阔的路口早已经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垃圾,成了一座小山,十几只野狗占据着这一座小山,大张着满口血牙,瞪着血红的眼睛,用低沉的声音来威胁城门处进来的不速之客。
硕大而肮脏的老鼠,也跟野狗们极为相得,上百只老鼠躲在野狗身后,极及委琐地看着提刀弄枪的人群。
就在这小山之下,坐着一个老人,军士们嫌他脏,就用脚去踢他,刀鞘去捅他。
这个老人面无表情地来到了侯大勇面前,他怀里抱着一个满是泥土的小孩子,小孩子似乎睡着了,深深地靠在老人的胸前。
侯大勇看到如引惨状,心中如被刀子划了一道口子,他和气地问着老人:“老丈,城里水退了几天了?”
老人就如一具行尸走肉,头发如杂草一般,眼神空空洞洞,他似乎没有听见侯大勇的问话,抱着小孩子呆呆地站在侯大勇的马前。封沙见老人痴呆地站着,就大声道:“大人在问你话,为何不答?”
老人似乎被封沙惊醒,脸上怪异地笑了笑,用手拍了拍小孩的后背,一群苍蝇“轰”地一声飞了起来,老人答非所问地道:“大人就是兔子。”
随着苍蝇轰然而起,那小孩子一只手直直地垂了下来,手指尖竟然露出一些白骨。
侯大勇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老人怀中的小孩居然早已经死亡了。不用说,这小孩定是老人的孙子,老人肯定受到了强烈刺激,至今不愿意承认孙子已经死亡,牢牢抱着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
看到这一幕,侯大勇这位久经沙场的铁血汉,也禁不住心中发堵,他回头吩咐道:“留两个人。帮着老人把小孩子安葬了。”
一行人沉默地绕过了笑嬉嬉的老人,道路上满是厚厚地泥土,无数尸体埋在了泥土之中,露出了身体的一部分,或头、或手、或脚、或是躯干,短短一段路,众人都感觉如在地狱走了一圈,汴河水师时英还是没有忍住翻腾的肠胃。“哇”地一口吐了出来,呕吐是会传染的,时英开始呕吐以后,队伍中有不少军士也开始大口大口的呕吐。
正是众从大吐特吐之时,十几个混身是泥、见不清面貌的汉子从远处走了过来。走到近处,这些人全部停下来看着侯大勇一行人。
侯大勇极不喜欢穿宰相官服,这次救灾就随便地穿着一件圆领长衫,束上腰带。腰带上挂着飞龙刀,如此打扮寻常之极,却也透着些贵气。时英此时已是汴河水师的大帅,这次救灾他跟随着侯大勇,为表示对侯大勇的尊重,就天天穿着汴河水师都挥挥使地正式官服。
一个身材高大强壮的泥汉子走了出来,他走到时英面前,郎声道:“澶州录事参军肖青见过大将军。”
大周朝地方官制承继的唐朝地方官制。地方上有州(郡)、县两级,州的长官为刺史,唐玄宗天宝元年,改州为郡,改刺史为太守,后复为州,上州刺史从三品,其下佐官有别架一人。从四品下。长史一人,从五品上。录事参军事一人,从七品上,录事二人,从九品下,此外还有司功、司仓、司户、司田、司兵、司法、司士等七曹参军各一人,皆从七品下。
别架、长史、司马称为上佐,一般情况之下,上佐并无具体职任,因其品高俸厚,又不亲实务,故多用以优待宗室或安置闲散官员,所以白居易称这类官为“送老官”。录事参军和上佐官员不同,是一个实职官位,诸曹“判司”就由各州录事参军事统辖,未设司马之州,录事参军为剌史之佐,处于综领督察的地位。
侯大勇从大梁出发前,吏部就提供了一份详尽的官员名单,澶州剌史为王成德、司马为郑有林、录事参军事为肖青,从职务品级来说,肖青是澶州城的第三号人物。
肖青是从七口上的官员,身上衣服全部糊满了泥土,已经看不出官服地颜色,只是从样式上能看出是官服同,个子极高,身材颇为强壮,眼睛布满了血丝,显得颇为劳累,
时英上下打量了一会肖青,道:“肖参军,这位是侯相。”
肖青这些天来天天和死尸打交道,身心已被惨象刺激得麻木了,脑筋也显得颇为迟钝,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侯相是谁,低声自语道:“侯相,侯相是谁?”
封沙斥道:“肖参军好生无礼。”
肖青听到此语,又望着铠甲鲜明的大队人马,猛然间醒悟:侯相当然就是大名鼎鼎的侯大勇。
上前行过大礼之后,侯大勇挥了挥手,道:“免礼,不知者不为罪。”侯大勇突然脸色一沉,道:“城中百姓伤亡多少?灾民如何安置?王刺史、郑司马两人在何处?”
提出王成德和郑有林,肖青心中就有一股怒火,他摸不清侯大勇态度,就强压着怒火道:“王剌史和郑司马两人在城外的九龙山上,那里地势高,百姓和两位大人皆在九龙山上。”
“肖参军,城中有多少百姓,九龙山上有多少百姓,城中被掩死多少?你要说实话。”
肖青脸色平静地道:“澶州城共有三万五千户,十六万五千八百七十四人,九龙山上现在不足一万人。”
侯大勇虽然知道损失惨重,但是听到这个数字,心中一惊,翻身从马上跳下来,猛地抓住了肖青的衣襟。历声道:“还有十五万人到哪里去了?”
肖青眼中突然涌出了泪花,他哽咽地道:“十五万人,这城里埋着数万人。”
“其他人在哪里?”
肖青用手指着北面,泪水终于如天下地暴雨般流下来,他愤愤地道:“其他人全部被黄河冲走了。”
十五万人!如此巨大的数定,如天上的闪电把侯大勇震得目瞪口呆,他怒骂道:“你们这群王八蛋。”怒骂的同时,侯大勇腿向前一别。猛地使力,把肖青摔出数丈之远。
肖青身体极为强壮,自幼习武,他虽然不敢抵抗,可是也没有料到侯大勇地动作如此利索,只觉得重心一失,就腾空而起,被重重地摔在泥地里。眼里一阵金星乱冒。
时英认识侯大勇之时,侯大勇已是西北面行营都招讨使,自然不会冲锋陷阵,此时,他眼见侯大勇身形微动。就把一个大汉扔出数丈之远,暗道:素闻侯大勇勇猛无比,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
侯大勇把肖青扔出去以后,也就冷静下来。肖青身为录事参军,对澶州城地安危负次要责任,如今带着十几个人在城中收敛尸体,也算得上尽忠职守。等到肖青爬起来以后,侯大勇不动声色地道:“肖参军,你起来吧,现在手上有多少人?”
肖青见侯大勇听到灾情之时勃然大怒,反而觉得心中一宽。他恭敬地道:“我手下一共十七人,全都是不怕死不怕臭的好汉子。”
侯大勇扭头对时英道:“时将军,这城中尸体只怕有二、三万具,天气炎热,若不及时清理,只怕城中不久就会流行瘟疫。”
时英点头道:“下官这就去办。”
时英提马上前,高声对汴河水师的中军官下令道:“运粮上军士和百姓全部下船,百姓在城外挖坑。军士到城内来清运尸体。”
中军官是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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