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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祖刘邦建立汉朝初期,班家拥有田地草场数万顷,马牛羊数千群,年年都献出大量财物支援边防建设,就是进山打个猎,也高举旗帜,鸣锣击鼓,搞得很隆重,以至于附近地方有人遇到麻烦,也常常打出班家的旗号消灾。这种日子传续好几代,延绵一百多年,慢慢被地方『政府』看做痈疽,于是到班孺的时候,就弃武从文,按照朝廷的政策花钱买了个官,一当官就身不由己,没几年被调到右扶风(也称扶风)。这地方离京兆比较近,消息也灵通,班孺听到一些风声说朝廷准备打击各地豪强,就赶紧处理了娄烦的产业,一家人搬到扶风郡,在平陵县住了下来。平陵是以汉昭帝刘弗陵的陵号命名的,住有不少刘氏宗人。班家从班孺到班稚四代,皆入朝为官,任令、郎以上职务。
西汉末年,朝政崩『乱』,一贯谦恭仁让的王莽吃了豹子胆,废汉自立,当了新朝皇帝。班稚原与王莽同好天文地理,共同创立天干地支六十花甲子纪年法,关系不错,后外放任广平郡相,因不看好王莽过于急迫的改革政策,认为是找死,被免官回乡,靠着妹妹班婕妤是汉成帝刘骜妃子、而刘骜又为王莽的姑姑王政君所生这层关系,才保留了生活待遇。久经官场风云的班稚,怕儿子班彪卷入王莽新朝雾霾重重的政治风云,就劝说班彪远避陇凉,投奔世交窦融。那时的窦固只有十几岁,成天缠着班彪大哥给他讲故事、讲历史,后来他从军了,没事还老往班彪的书房跑。
光武皇帝刘秀在南阳成气候后,班彪审时度势,积极建议窦融归顺刘秀,窦融顾忌自己曾同刘秀打过仗,怕不被原谅,加上西凉一带汉阳(今天水)、陇西、敦煌、张掖、酒泉等五个郡建立了攻守同盟,推选窦融为大将军,雄霸一方,窦融产生了和刘秀并有天下的想入非非,还没把刘秀太当回事。班彪从伦理大统、人心向背和军事实力等方面帮他分析,一再劝告,终于说动窦融。窦融帮刘秀灭了天水的嵬嚣,平定了益州,刘秀对窦融之恩宠极重,还把汉中、雍城等六个郡和属国也划到凉州归窦融管理。
窦融毫发无损,权利从五郡扩展到十一郡国九十八个县治,暗暗庆幸有班彪这样的谋臣。有一次刘秀宴请窦融,酒足饭饱剔牙缝时向窦融打听:你往常的重大决策都是谁帮你参谋的,我看那些奏折可不是平庸之辈所能为。窦融答说是一个叫班彪的从事。刘秀佯嗔道:好一个凉州牧,朝廷成天叫你们举茂才,你把这么一个大才窝在府里,金屋藏娇啊?随后就任命班彪做徐县令,还专门召见了他。谁知青年时期的班彪官运不畅,还没来得及上任,就遭遇母亲离世的变故,即时回家守制。而那时,窦固自己已经被禁锢起来了……
窦固想起窦家与班家的交往旧事,仿佛历历在目,安葬了伯父窦融的次日,即晋谒明帝。其实明帝已经看到班超的奏疏,并与马皇后感叹扶风自古多奇人。原来马皇后自十三岁被选为太子妃,知书达理,温婉淑慧,深得后宫上下喜欢,两年后又出落得颀长秀丽,婀娜多姿,明帝即位不久就册封她为皇后,主管后宫后又谦让勤俭,素不争宠,明帝常与之探讨《春秋》、《礼记》,还让她亲简奏牍,拣有用的给他看。当日班超的奏简送来时已做了标记,马皇后阅后颇多伤感,得工夫就送给了明帝。
明帝刘庄也为之动容,暗叹班家给刘姓汉室树碑立传,竟然靠给人抄书为生,这事说起来也不好听,立即下诏扶风郡,将从班超家抄来的书简送达朝庭,当了未来《汉书》的第一读者,蓦然想起是有班固这么一个人,在太学听过他的辩论,还是很有才华的,怎么就长期窝在家里!恰逢马皇后又给他物『色』了一位绝美佳人,笑问明帝对班固的案子准备怎么处置,明帝说班固的弟弟胆子不小,奏疏文辞犀利,绵里藏针,不依他寡人就成昏君了,朕得见见这小子。
世间许多事情的发展,往往就脱离了设计的轨道,使得人力难以『操』控,你只能由着它、顺着它,顺变而动,别再想回到初衷。班超赴京时只想求窦固给郡守打个招呼,能饶过班固就是烧了高香,哪承想真要面见圣上,这令他非常紧张,他从来没进过皇宫,对宫廷朝堂的知识完全来自于书简,还有兄长的介绍。好在有窦固将军从旁点拨,教他如何跪拜,如何搭话,如何掌握分寸云云,还送了一套新装给他。
班老二反复揣摩练习,一夜不曾入睡。真正到了朝堂,他一直是低着头走路,不敢往龙座上望一眼,也不敢旁顾廊下的大臣,只觉得芒刺在背,处处都是箭一样的眼神。他只看着自己的脚尖走路,奇怪的是一会儿反倒没有那么紧张了。
第4章 拜将()
拜将
明帝刘庄端坐在崇德殿,他的一言一行,决定着东汉帝国的命运。这位守成主子倒是名副其实,一脸庄重,不苟言笑,脸老是沉着,当着一班大臣的面,劈头就问班超读过什么书,班超小心翼翼地答了《史记》、《春秋》和《孙子兵法》三部。明帝不解一个抄书匠读兵法做什么,他说《传》曰“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大丈夫立于世间,当有护家保国之志,岂以位卑而忘忧国呢?
朝堂上一阵『骚』动,大臣们窃窃私语。明帝也来了兴趣,觉得他这个皇帝脸上还是挺有光的,连市井庶人都在学习韬略,就捻着胡须问抄书匠,三十六计最喜欢哪一计。班超脱口而出:擒贼擒王!明帝道了句“好一个擒贼擒王,你倒会用!”令他抬起头来。
班超这才远远看见龙座上的明帝,嘴上两绺儿八字胡,颚下一簇山羊胡,都有半尺长,黑『色』的袍服配了个朱红大领,皇冠高耸,不怒而威,似乎比三十四岁的实际年龄老成很多。明帝也不再问他班固的案子,直接下旨将抄来的书简送御史府,让班固到兰台做个令史。
一场虚惊,事态完全逆转!班固的命运改变了,班超愣闯圣殿的事,也像风一样传遍扶风郡的闾里村落,大街小巷。徐干的父亲见班超胆识过人,借着举茂才的名义,建议让班超当个亭长。亭长也就相当于今天的乡镇长,任命这么小的官也就是郡守一句话的事情,可郡守不敢,顾虑是皇上既然召见了,也没褒扬,也没责斥,也没说此人堪用不堪用,这人就算束之高阁了,谁敢贸然使用!
因此,班超还得继续做他的誊文公,只不过他走到哪里都会被人羡慕,被人议论,一时成了街谈巷议茶余饭后的话题。赶马车的问他金銮殿是不是地上铺满了金子,卖菜的问他天子到底是神仙还是肉身,粮栈伙计神秘地向他求证皇帝放的屁真是香的吗,卖肉的屠户甚至提着一块肋条肉登门道歉,承认他以前确实狗眼看人低。
班老二忽然觉得人们拿他当了人物,毕竟他见过皇上,在一个小小的县治,这可是天大的见识,无比的荣耀。有一天他去市场买菜,被一个看麻衣相的追着算命,说他生得燕颔虎颈,飞而食肉,是万里侯的相貌。班超笑说先生得是今日没饭吃了,拿我开涮,只剩一个小钱了,给你!那算命的竟然摆手不要,径自走了。这下倒让班超心猿意马:莫非真碰到高人了?过了一年多,班固在京城安顿下来,就把班超和母亲接到洛阳,那时妹妹班昭早已嫁给了同郡人曹寿。
到了公元68年,大汉帝国风调雨顺,新谷盈仓,明帝高兴,中秋之夜邀了一帮臣子在洛水畔谈风赏月,班固与付毅等才子纷纷作赋逗天子开心,明帝突然向他打听弟弟班超在干什么,他说还是干老本行,在家抄书为生。明帝说那就让他来兰台帮你抄吧,那家伙看着愣头愣脑的样子,竟然能安静下来抄书,也是一怪。班固明白皇帝还记得那句“擒贼擒王”,赶紧跪下赔罪谢恩。
不久朝廷的提调令就到了,班超正儿八经吃起皇粮。然而,小人物的命运都是捏在大人物手里的,皇帝一句话给的差事,皇帝一句话他又丢了。而丢差事的原因,是他结交上回京探亲的楚王刘英。
刘英是明帝刘庄同父异母的弟弟,封国就在汉高祖的龙兴之地徐县,是班超父亲班彪当年未去任职的福地。汉制不许封王管理政事,所有大事均有丞相打理。刘英就国后为了笼络官员,擅自设置了诸侯王公两千石,这明显有点僭越,他怕朝廷追究就想着法子巴结皇帝弟弟。
有一天明帝在朝堂说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西方有大神,头顶光环,甚是明亮,被一帮谄媚大臣附会到佛教,结果就派大臣到西方请神,在疏勒附近请来两位西域游僧,用白马载来《四十二章经》,为他们建了华夏最早的寺院,取名白马寺,让游僧住寺译经。这些游僧汉语水平有限,翻译的经文晦涩难懂。
刘英本来喜欢黄老之术,也颇有心得,为博得明帝高兴,又下功夫研究佛学,把这两个和尚请到他那儿讲经诵经,又带着一群门客到处建寺庙,还把道教的老子和佛教的浮屠供在一起。这说明佛教初入中原时,人们是两教一起信的,佛教在老百姓的眼中是另一类方术。
由于交往的人太多,鱼龙混杂,又鼓动其他封王也和佛结缘,刘英于无形之中坏了诸王不许私下走动的规矩,被明帝下诏责斥。为了祈求佛祖和天师都来保佑他消灾免祸,他就又结纳方士,让这些方士作法消灾。方士制作了金龟玉鹤当符瑞,被别有用心的人告到朝廷,说刘英有谋逆之心。谋逆这罪名一旦摊上,十有八九就活不成了,这下新帐老帐合起来算,公元70年刘英被废掉王号,徙往丹阳,第二年就在惴惴不安中『自杀』了。
刘英死后,班超想起曾与刘英豪饮畅叙,刘英对他们班家祖先曾经的光辉如数家珍,俩人颇为投缘,不禁难过落泪,就在洛水边撒酒致祭,希望故人在九泉之下能远离是非。不料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