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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注意,米夏身边的班勇,此刻成了一个人泄恨的目标,她的眼里正喷『射』着狼一样的凶光,那种光与她少『妇』的脸蛋极不相称。只见她突然从身边的士兵身上抽出马刀,高高举起,疯狂地嚎叫着砍向了班勇。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白狐从旁边闪出,奋力扑上去,虽然扑倒了发疯的大姑莉,但她手中的马刀已经飞了出去,锋利的刀尖在班勇前胸划了一道,从左上到右下,衣服割破了,顿时鲜血淋淋。米夏大叫一身,抱起班勇拼命往家跑。
不等白狐翻身爬起,董健已经冲了上来,一把抓起恶毒的女人,推到榆勒面前,两眼怒睁,死死地盯着,那眼神明白无误地告诉对方:这个人作恶到头,不能留了,是你杀还是我杀?榆勒把头一低,叹息一声,埋怨她为何如此冲动,打了坐骑一鞭,自顾走了。那『妇』人估计死期到了,也不畏惧,说她和妹妹本来贵为莎车公主,无奈到了疏勒,一个被杀,一个还要流落他乡,落到今天的地步,都是因为班超,所以她要杀了班超的儿子,出了这口恶气。现在自己失手,那是天不相助,只好含恨与妹妹相聚九泉之下了。董健当即成全了她,抓着脑袋一拧,鼻孔就不再出气了。
送行仪式被恶『性』事件一搅,大家不欢而散。好在班勇伤口虽长,只是伤皮,不要紧,被医官清洗后敷上灵『药』,静静地躺着,这才让米夏的心略定,对徐干说班勇要有个好歹,他也不活了。班勇的两个舅舅随后赶来,也陪在身边。徐干安慰一番米夏,又安慰她的两个哥哥,不要受父亲问题的影响,只要守法做事,没人为难你们。正说着,祭参和吉迪一人扛了一块大冰,上面还有泥巴,看样子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说放在房子里降温,热天受伤最怕出汗。米夏很受感动,说班勇的这些叔叔,虽然没一个姓班,但都是班家的亲人,今天要不是白译长,这孩子的命就没了,想起来还后怕,那个该千刀万剐的妖孽,说起来还是沾点亲的,怎么就那么狠毒呢!大人之间的恩怨仇隙,为什么要拿无辜的孩子出气?说着说着又哭了,大家好不容易才劝住。
班超第三天才回来。他这几天都与成大在乌即城,就战后的生产和建设做筹划。回来后见儿子无甚大碍,也就放了心。为表示对白狐的感谢,在家里备了一桌酒菜,请汉军的高级将领都来作陪。白狐说,你要感谢我救班勇,咱这就喝,你要是感谢我出使成功,让康居顺利撤兵,那就发奖金,我可不喝你家里的酒!班超笑笑,说你这老狐狸倒是公私分明,你看我给大月氏、康居、乌孙这些国王送礼很慷慨,其实我的心也在流血呢,那都是国家的钱财,老百姓的血汗,你以为我舍得啊?所以到自己弟兄,也就只能给朝廷制度之内的奖赏,别的却没有,尽管我也知道对不住兄弟你,几次出使都是旷世奇功,换谁都是不能够的,可是你也体谅体谅老兄的难处吧!白狐本来也就随便一说,不想引出班超这么多话来,知道长官心里有自己,也就算了,说谁还指望从你这儿发财呀,大家图个快乐而已!
酒席还没开始,李兖领来一个人了,说是来自葫芦谷的头人。班超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直接入席。这头人说一口莎车话,长得与且运也有些像,问了祖上确系莎车人,见了长史就要拜,被班超拉住了,说你们劫龟兹的粮草,帮了汉军大忙,我还没谢谢你们呢!头人说酬金已经领过了,今次是要请长史给起个国名,响亮的。原来葫芦谷一直不被外界所知,上次与龟兹人、康居人一杠,也算出了名,龟兹也找,莎车也找,拉他们加入。他们不愿入这两国,欲自己继续独立,也称为国。
西域的国家何其多,又来一个!几百人的小部落,以前不为人知,淹没在黄沙大漠里,没人找你的事,你宣布立国,免不得与别人来往起纠葛,一旦遇事,却是经不起大风大浪。所以班超并主张他们立国。头人说他的谷口,陷阱重重,别人是进不去的。班超问一万人马能填满否,两万呢?头人不吭气了。班超进而开导,说眼下的世界,联合是『潮』流,强强联合更显强大,强弱联合取长补短,弱弱联合以求变强。你们上次帮了疏勒大忙,于疏勒有恩,不如就加入疏勒算了,这样你也算有了靠山,疏勒也增加了战略纵深,俩好合一好,部落内部的事务还是你们自己说了算,该如何,还如何,万一遭遇外寇,这边还能提供保护,不比你自成一国好吗?
头人听了班超一番劝说,也觉得加入疏勒更好,一顿酒饭之后,就跟着祭参晋见疏勒王成大去了。
第65章 远念()
又是一年秋实之季,盘橐城里洋溢着喜庆的气氛。朝廷派的一百名教书先生已经到达,一个个皂衣长衫,谈吐儒雅。长史府热情招待他们,用的芦草湖当年收获的粮食和瓜菜。这些来自全国各地的学究们细嚼慢咽,赞不绝口,说西域的大米香,瓜果甜,就是离家太远了。班超与他们聊天,说各位来传播文化,代表的是大汉朝,一举一动都是儒家风范,任重而道远。不过想教好汉语,必须先学好塞语,了解当地的风俗习惯,否则很难解词释义,达到育人之目的。先生们皆以为是,希望教学相长。班超安排他们在疏勒参观了几天,留下一些,大部分就送到姑墨、于阗等地,帮助开设汉学舘,为西域培养文化人才。护送先生的官吏不但送来朝廷的公文,还捎来班雄给父亲的信,说他太学结业了,进入御史府做事,想在春节娶媳『妇』,祖母和母亲都同意,请父亲恩准。
捧着这封沉甸甸的家书,班超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女方的父亲是班固的同事,书香门第,那女孩儿虽未谋面,但看家人的意思,是十分的满意。作为父亲,他当然高兴,没有不同意的道理。只是他离家十多年,一晃孩子大了,成人了,要自己成家立业,让他这个父亲百感交集,叹慨万千。一丝与白狐相似的内疚,萦绕在心头,迟迟排解不开。忽然间想起班雄小时候的许多往事,从呱呱坠地,到呀呀学语,六岁练功,七岁发蒙,有时一篇课文背不过,被他体罚不许进食,只好饿着肚子继续背诵,一直到他认可。有时候做母亲的趁他不注意,偷偷送上一口吃的。他即使看见了,也装作看不见。对孩子的教育,总是要严慈相济呢!
记得有一次,班雄鼻青脸肿地诉委屈,说受了小朋友欺负。他这个当爹的不但没有安慰,还狠狠地骂了一顿。他主张男子汉从小就要有底线,要自强自律,不许欺负别人,但也不能任人欺负,谁要打你,你就打他,狠劲儿打,只要不把人打伤就行,一定要让对方明白你不是好惹的,惹了你没有好果子吃;回家跟大人诉委屈告状不是本事,大人也不会掺和小孩子的是非。从那以后,班勇好像一下长大许多,即使和人打架受伤,弄得很狼狈,也是拾掇整齐才回家,生怕父母问起。他有时候也看见水莞儿在被窝偷偷啜泣,问急了才说孩子身上一处红一处青,被谁谁家孩子打了。他这时就安慰妻子,男孩子打打闹闹、磕磕绊绊没关系,打完转身又好了,总要适应社会呢!妻子就嗔怪他,不是你身上掉下的肉,你就没有那么心疼!
唉,可怜的水莞儿,一个真正的贤妻良母!每当他左手牵着儿子,右手拉着女儿出门的时候,她的得意,她的显摆,就像一树花蕾沐春风,千般如意在脸上,仿佛她来到世间,不是为了自己过日子,纯粹是为了给班家生儿育女,为人间传递香火,把母『性』的无私,诠释的淋漓尽致。这么一个上好的女人,却在人生最解男女风情的年龄,撑着九六城那个院落,独守寂寞的空房,起早贪黑,含辛茹苦地拉扯着一儿一女,给了孩子母『性』的温暖,又替他承担父亲教育的责任。如今春秋似水,风华如烟,孩子从小苗变成大树,妻子也该被岁月折磨老了,生活的重心转移到下一代,人生的寄托也转到子女身上,境未迁,时已过了……
人其实是个很怪的物种,当你成日和家人相处在一起的时候,你可能会烦躁,会生气,会嫌弃他这样那样的行为,而当你多少年见不到家人的时候,你又会怀想,会惦念,会记挂,心中浮现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就连那些惹你生气发火的往事,也都成了幸福的回忆。班超突然失笑,觉得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本来就是求取功名,甚至马革裹尸,不必如此婆婆妈妈。孩子既已长大,就该有大人的作为,那些能够自己做主的,就自行其是;不能自己做主的,有母亲和祖母把关,还有伯父帮着,总不会『乱』了大局。他让米夏查点一下,看家里还有多少钱,捎一些回去,给孩子举办婚礼。
米夏的心很重,她觉得夫君的儿子娶亲是终身大事,一定要办得体面,不能让水莞儿挑她的刺。她计划了一笔费用,还想再给新媳『妇』买一对羊脂玉镯子,给新郎官买一副玉佩。可是夫君一个人挣钱两头花,她又是个为面子啥都舍得的女人,家里哪有多少积蓄!以前是有娘家贴补,不显得紧巴,现在王宫易人,公主的名份虽没废,王府却不再发给份例了,遇到大事,免不得捉襟见肘。但这个要强的女人,不想让丈夫感到紧张,不想他为这些柴米油盐的杂事分心,自己悄悄出门,向两个哥哥求借去了。
米夏的两个哥哥倒也慷慨,让妹妹需要钱尽管开口,没了王宫的显赫背景,兄妹间一定要互相帮衬。老三还亲自跑到于阗为她置办,使得米夏十分感动。回来后,他的车行却意外着火,损失惨重。看着满院灰烬,米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