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汉夷冲突历来有之,无论朝廷还是那些蛮夷都不会在乎,只要厚加抚恤,此事便可消弭于无踪。
”商云浩误以为高俅准备妥协,心中不由大喜,“高帅若是能撒手不管此事,下官等必定会善加处理,决不至于惹出任何麻烦。 ”
“好,好!”高俅一连道了两个好字,脸色渐渐冷了下来,口中猛地蹦出了几个字,“诸卫何在!”
下一刻,刚刚还死死堵住了门的一众小吏纷纷跌倒,出现在人们面前的是一群戎装甲士,这不由使得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面对那些煞气十足地兵卒,连刚才态度强硬的商云浩也是勃然色变,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谁也搞不清楚,茶马司里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这样一队军人。
“看来本官的未雨绸缪并不是多余的。 ”高俅晒然一笑,这才向门外唤道,“程大人,刚才的事你应该都看到了。 ”
“想不到下官久未到西南查访,竟会有这样地胆大妄为之辈,居然敢威胁朝廷主官!”程之邵满脸怒容地走了进来,微微向高俅一躬身道,“下官管理无方,还请高帅恕罪!”
“程大人无须自责,你一人兼顾西南西北,分身乏术自不必说,何必把这些人的罪过揽在身上?”高俅欠身答礼,这才扫视了一眼底下的众人,“你们不是说本官无权处置你们么?程大人这个都大提举已经来了,你们还有什么话可说?”
一看到程之邵,商云浩便知道什么都完了。
此时他方才醒悟到,高俅并不是一时激愤方才拿茶马司开刀,而是早有准备,否则又该怎么解释应该在西北督办茶马之政的程之邵出现在这?他惨然一笑,无力地耷拉下了脑袋,全完了,这下真地全完了!要是早点服软认输,说不定还能有一条活路,但在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之后,他已经什么希望都没了。
在他旁边,那一群小吏也纷纷跪倒在地,一时间求饶声和诉苦声此起彼伏。
高俅不耐烦地吩咐一众军士将所有人都带下去看押,然后才苦笑着对程之邵叹道:“按照这个情形,恐怕黎州茶马司上下要整个空缺了。 ”
“一帮蠹虫!”程之邵想到自己当初从三司查出巨额亏空时的情景,不由摇了摇头,“我一心想为朝廷筹集军费战马,却仍难以避免这种蠹虫。
唉,换一批人,又有谁能担保这些人就一定是好的?只怕循环往复,一批比一批盘剥得更厉害。
我当初革除黎州买马之弊,故而上下赞赏,其实真正的弊政并不在政令,而在于行使政令的人啊!”
“程老说的是。
”高俅也为之沉默了,当初王安石变法的时候,其初衷固然是富国强兵,可结果却因为底下一群如狼似虎地官吏,将大好的局面硬生生葬送,民间怨声载道,百姓苦不堪言,说来说去,历朝历代从来没有解决的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吏治。
“我朝向来不杀士大夫,小民百姓偷盗数贯就是死罪,而那些官员纵使贪贿百万也能留得活命,唉!”
程之邵倒从来没有想得那么深远,身为士大夫的他一直认为不杀士大夫乃是本朝仁政,万万没想到高俅竟会有这样的评语,此时不由微微皱眉。
本着和苏轼的关系,他很想开口提醒几句,但话到嘴边却又吞了下去,最后只是轻声叹道,“伯章你想得太多了。 ”
茶马司众人虽然尽皆拘押,但善后的工作却并不轻松。 由于高俅持有赵佶的圣旨,因此在查看茶马司所有官吏地家产时并没有遇到太大困难,只是其中数目分外惊人。
以商云浩为例,三年地提举官当下来,家产超过五万贯,而其他吏目也往往有超过万贯的家财地产房屋,究其根本,都是从茶马互市上头偷偷揩油地结果。
就连程之邵这个主管茶马事多年的老人,见此情形也有几分惊讶。 最后统计下来,光是这些人贪没所得的不义之财,总计就有三十万贯之多。
大约是西南之地汉夷冲突异常频繁的缘故,抚恤死伤的工作进展得异常顺利,其中很大的原因却是由于高俅的大方。
往常官府虽也有抚恤,但往往遭到各层官吏克扣,到了百姓手中根本所剩无几,而高俅此次命金坚亲自每家每户上门发放抚恤,自然是人人满意,也稍稍缓解了几分失去亲人的悲戚。
但是,对于那几个杀人的夷民,高俅却感到难以处置。 只看这些人一言不合便动手杀人的悍勇,他便足以断定这些人的部族都属于并不开化的那一类。
果然在详细盘问之后,他得知这十几匹马是那个只有五六百人的部族的全部财产,所以才会在冲突中表现得如此激烈。
第一百三十七章 接书信各做准备()
第一百三十七章 接书信各做准备
曾经门庭冷落的蔡府因为蔡京的重新得用而又热闹了起来,昔日因为怕受连累而避而不见的朋友亲戚也不时登门拜访,从表面看起来,一切又恢复到了绍圣年间的盛景。
然而,只有主人自己知道,他前进的步伐并不顺利,每一步都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唯恐葬送了这好不容易方才得来的大好局面。
“爹!”
正在书房中临帖的蔡京闻声抬头,却见长子兴冲冲地奔了进来,脸上尽是难以掩饰的喜色。 “怎么,听到了什么好消息么?”
“爹,我今天见到圣上了!”身为小小的一个鸿胪寺丞,蔡攸自然不像乃父那样能够时时刻刻见到赵佶。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耍弄些小手腕。
“今天我在宫中正好遇到了出外散步的圣上,结果圣上依旧记得当年的事,还说会赐我进士出身。 ”
“那不过是圣上的一句玩笑而已。 ”蔡京不以为意地置之一笑,重新提笔聚精会神地临摹了起来。 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抬起了头,见儿子一脸不豫,只得轻轻叹了一口气。
“圣上当然不会忘记你当年的恭顺和好处,但是,你想过没有,我大宋历朝特旨赐同进士出身的不少,可能够由圣上亲口赐进士出身的却寥寥无几。
我如今立足未稳,万一有御史弹劾,你还不是同样空欢喜一场?”
“可那个不学无术的家伙不是一样被特赐进士出身?”蔡攸不服气地顶了一句,“以他的资历,能够治理州县已经是很不错了,圣上居然把整个西南都交给了他,就不怕他把西南搅得天翻地覆么?哼,当年不过是一个街头混混,只不过因缘际会方才得了从龙之功。
如今居然扶摇直上……”
“攸儿!”蔡京重重搁下了笔,怒声斥道,“谁给了你这么大的胆子胡说八道?”他当然知道长子为何时时刻刻都针对高俅,要知道,蔡攸正是心高气傲的时节,眼看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人位高权重,心中难免嫉妒。
“你若是时时刻刻盯着别人,就算加官进爵。 也休想在仕途上走得更远!有什么事情在心底多考虑考虑,不要时刻宣泄在外,你老爹我还远远没有在朝中一呼百诺的威风!”
蔡攸神色一连数变,他很想开口反驳,但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父亲地盘算,凡事谋定而后动,他自己也一直在学这一点,可终究还是不到火候。 沉默良久。
他方才问道:“爹,如今韩忠彦已去,尚书左仆射这个位子就空了,圣上既没有让曾布正位,也没有考虑让别人继任。
难道就准备让这个位子一直空着?还有,韩忠彦不过刚去,台谏那里就奏疏不断,倘若不能让他们安分一些。 恐怕……”
“恐怕谁都坐不稳尚书左仆射那个位子。
”蔡京冷笑道,“曾子宣虽然做梦都想要那个位子,可如今的情势,谁先上去就会第一个被台谏轰下来,所以表面上,谁都表现出对那个位子不感兴趣的架势。
当今圣上不同于先帝,想仅仅靠绍述那一套糊弄过去根本不可能!”想到赵佶登基以来的诸多表现,他隐隐有一种心悸的感觉。 这一百多年来。
大宋不是太子而登上大位的只有赵佶这个一个,大约事先谁都不会想到,未曾受过储君教育的赵佶会如此出色。
蔡攸听到父亲如此评判,不禁诧异了:“那如今的崇宁年号……”
“那是圣上做给有心人看地,要是谁傻呆呆地硬往上凑,那就是自讨苦吃。 ”蔡京重新坐了回去,随手拿起一支尚未蘸过水的狼毫,“你看。 这支笔先是用胶粘和在一起。
看似牢不可破,但一旦蘸水之后。 上头的狼毫便会全部散开,等蘸墨之后又会再度聚集在一起。
人也是一样,只要一个旗号便会聚拢一大批人,圣上正是想要借机观察所有人的反应。
你难道没发现么,这一年之中的政令丝毫未改,仍是沿袭了建中靖国那一套,哪有半分熙丰时的样子?”
“那爹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要知道,机会可不是等来的。
”蔡攸不禁急了,他眼下还没到自立门户的时候,兼且官职卑微,只有仰仗父亲地庇护才能更好地生存,自然希望乃父能够重新掌握朝廷中枢。
“曾布恨爹你入骨,要是让他逮到了机会,那可就不是轻易能够过关的。 你回朝的这些天,曾布可是没少使过绊子,爹你总不能老是把先手让给别人吧?”
“攸儿,你记住,凡事不能心急。 ”蔡京不紧不慢地说道,言语中却流露出一股强大的自信。
“圣上正在励精图治的时候,最恨地就是耗费朝廷元气的党争,所以不管曾子宣怎样针对我,只要我摆出一心为公的样子,圣上对我就会愈加信赖。
另外,看圣上的样子,对于开疆拓土似乎有一种异乎寻常地热情,所以并不是无隙可钻。 开疆……哼哼,那些墨守成规的老臣还会记得开疆?他们有心守成就不错了!”
“爹真是算无遗策。 ”蔡攸这时才轻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