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也说不得请教二字,我不过痴长你几岁,也就是彼此切磋切磋而已。 ”
话虽如此,但真正交谈起来,王厚方才觉得怪胎两个字名副其实。
他看得出来,少年老成是姚平仲生来的性格,而这个年纪的少年,对于兵法韬略无疑还在于一个摸索的阶段。
果然,在大局方面,他发现对方还有很大的欠缺,但是,这并不能弥补姚平仲在细节上的洞察能力。 几天相处下来,他竟觉得心头芥蒂渐渐消了,仿佛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子侄。
十日之后,王厚终于将自己的所有心得整理了出来,那厚厚一叠信笺使得那一个封套显得鼓鼓囊囊的,但是,他犹嫌写得不够仔细,千叮咛万嘱咐地对姚平仲交待着种种细节,唯恐有所遗漏。
“王大人,你放心,高帅就算真的将这些东西进呈御前,也一定会说明这些是你的心血。 若是圣上真的有意开边,则一定会召你进京奏对。
”和王厚待了这么多天,姚平仲自然明白对方担心的是什么。 “如果高帅所料不差,你应该不会等太久了。 ”
“希望如此!”送走姚平仲的王厚喃喃自语道,他已经年纪不小了,若是再等下去,恐怕再也看不到重定河湟的那一天。
他的父亲王韶曾经令羌人闻风丧胆,尽管最终在仕途中并不顺利,但至少竖起了一代威名,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
他和姚家种家折家这些将门不同,他的骨子里仍旧带着士大夫的高傲,仍旧带着文臣的荣光,所以他更不希望把开疆这样的功劳完全交给武人。
十数日后,他又再次接到了京中的快马急信,这一次的落款同样令他大吃一惊。
同样是如今正如日中天的重臣,同样是一个赫赫有名的名字,他还是第一次发觉,一年来少人问津的自己突然成了人人争抢的香饽饽。
当然,蔡京派来的信使却没有在贺州多做停留,只是把信送到便匆匆告辞。 迟了数日再加上态度上的这一丁点分别,使得蔡京在无形之中落在了后头。
巧合得是,在他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回复蔡京的信时,几天后,第三个信使又匆匆来到了他的住所,这一次除了一封私人信函之外还有一封枢密院的公文。
“事不过三,看来还真是如此。 算算时间,我的那篇策论应该也快到京城了。 也许正像那个姚希晏所说,我在贺州呆不了几天了。
”看完所有信笺,他摇头苦笑了一声,脸上颇有几分迷茫。
枢密院的公文很简单,是向他征询熙河以及青唐之策的,而严均的私函上则说得清清楚楚,在听了高俅的建议之后,这位枢密院副承旨向赵佶推荐了他,所以才有了这一次的问策之举。
油灯下,他毅然决然地提起了笔,蘸满浓墨再次开始奋笔疾书。
第一百四十一章 腰缠百万海外归()
第一百四十一章 腰缠百万海外归
宋朝的海外贸易已经有了相当的规模,诸如福建泉州一带的商贾便时常来往于高丽以及日本,春去夏返,带来了巨大的财富。
当然,海上的营生风险无常,投资巨大而因血本无归的比比皆是,因此除了拥有最好船员水手的富商巨贾之外,普通人根本不敢在上面冒险。
然而,崇宁元年的夏天,沿海一带跑海路的富商中间都流传着一段令人瞠目结舌的传言——泰州富商连家从海外运回了满满一船黄金!尽管杭州市舶司否定了这个传闻,但人们还是津津乐道乐此不疲,其中有好意的恭维也有恶意揣测,久而久之,就连泰州城里的百姓也开始议论了起来。
“究竟是哪个王八蛋胡说八道!”在海上漂泊了许久,陈无方的性子顿时急了许多,此刻坐在连府大厅中一幅咬牙切齿的模样。 “一船金子,那些家伙怎么说得出口!”
“虽然不是金子,但也相差无几了。
”一年多的海上生涯让原本还有些冲动的童贯变得更阴沉了,他一边摩挲着一方重金购来的玉璧,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这一年多来一共往返三趟,就属这一次收获最多,怪不得人家说福建海商有钱,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
“童大人你倒是好性子。 ”陈无方听到童贯发话,这才无可奈何地坐了下来。 虽知对方是阉宦,可几次交道打下来,他一点都不希望跟这个看上去粗豪英武的宦官起冲突。
连建平一直没有插话,此刻见儿子喜上眉梢地走了进来,这才笑着问道:“烽儿,账目都整理好了?”
“已经大略计算好了。 ”连烽先和童贯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坐在了旁边的一张椅子上,端起茶杯痛喝了一气。 直到觉得整个人舒服了许多。 他便开始算起了账。
“前两次我们都是试探,没敢往里头大笔投入,但这一次经过那一位收集货物,我们一共准备了近六十万贯的东西出海,除了往南洋回来的船带回一些特产的香料之外,往高丽的船带回了不少人参之外,其他地船都是满载了银子回来。
初步计算之后,所有东西大约价值铜钱近六百万贯左右。 ”
六百万贯!在座的所有人都是脸色一变。 就连童贯也不由放下了手中玉璧,情不自禁地瞪大了眼睛。
他们确实付出了异常巨大的成本,也确实在期待高额的利润,可是,等那个数字真的计算出来,他们却不敢相信了。 要知道,这差不多相当于整个大宋岁收的十分之一!
“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尽管亲自监船随行,但童贯对这个数字还是有些发懵。 但更多的却是狂喜。
有了这么一条功劳,他哪里还用得着担心将来?至少,凭借和连家的关系当一个富家翁是肯定没问题地。
“一是因为我们在高丽打通了关节,所有人参都是拿货物换来的,价格比寻常商人得到的价格低了一半都不止。 ”连烽连忙开口解释。
但他心知肚明,高丽向来崇拜汉学,虽然名义上算辽国的属国,却一直都想和中原建立更紧密的关系。 “二是因为我们投入大。
货物品种多,其实要不是因为我们带去了太多高丽和日本没有的奢侈品,一时之间打压了一下市场价格,恐怕利润还要更加丰厚。
这第三嘛,就是因为我们帮助高丽打退了女真海盗!”
自从女真诸部逐渐强盛之后,高丽和日本便成了他们的横行之地,高丽王虽然曾经屡屡向辽国求援,但辽国上下正忙着清算耶律乙辛余党以及瓜分朝中上下的权力。
根本没有人来顾及高丽这么一个属国,因此,但凡看到乘坐木船地女真蛮子,高丽人的第一反应就是逃。
一个月前,连家的十二条船正在装船时,海上突然驶来了众多的木船。 而在看到上头的人之后,本来工作积极地高丽雇工全都四散奔逃,连烽这才知道是女真海盗。
而此时。 船上已经装满了人参和银子。 一旦有失,回去谁也无法交待。 因此童贯几乎是在顷刻之间就下令全员抵抗。
可是,只有在真正的战阵面前才能够看出强弱。
尽管出海前挑选的都是捧日天武诸军中最精壮,武艺最娴熟的军士,可是,在女真海盗悍不畏死地攻势面前,铜墙铁壁的防守还是险些告破,就连童贯自己也不免提刀上前杀敌。
这一役中,前两次出海中一个未损的军士一共阵亡四十九人,重伤轻伤更是不计其数,而战后他们清点女真人的尸体,却只找到了不到二十具,当然,也有可能女真人把尸体和伤员都带回去了。
可是,这个结果仍然让他们心头沉甸甸的。
“若不是这一役大长了我大宋威风,恐怕高丽王也不会额外赠送了那么多谢礼。 据说,那一次来犯的女真海盗近千人,除了我们那个港口之外,其他的地方全都惨不忍睹。
”想到那女真人过后烧杀抢掠的惨状,连烽不由心头大悸。
“大宋地军力确实不如从前了。
”童贯有感而发地长叹了一声,“也只有长年和西夏契丹作战的西北和北方军士还能够看得出真实战力,像这些在京城附近驻扎的禁军看上去神勇英武,其实却只是个空架子!”
“童大人过忧了,那大概是他们没有经历过战阵的缘故。 ”连烽勉强赔笑道,心中却深以为然。
要知道,禁军挑选上等兵员的第一要求就是身量,然后才是武艺,至于军功之类反倒在其次,所以号称最精锐的禁军享受着最丰厚的饷银,真实战斗力未必及得上那些长年和党项人羌人作战的一线军队。
“我也不过说说!”童贯这才发现自己地口误,内心却很是懊恼了一阵。 这些人又不是朝中官员,自己有牢骚尽可寻那些管事地人发,对他们说干什么。
可是,从这一次厮杀上,他却隐隐发现自己有一种对战斗的敏感,否则怎么会在关键时刻补上了那个唯一地缺口?想到当年在西北战场上建立功勋的师傅李宪,他的心顿时活络了起来。
他轻咳一声,很快把四周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不管怎么说,这一次确实收获巨大,损失一点人也是没法子的。
前两次我们都只是送去了账本,这一次就可以真正地一解燃眉之急了,毕竟,本钱怎么也不需要那么多。 ”
听到童贯这么说,其他人自然是连连点头,然后竖起了耳朵倾听该怎么分配。
这已经是历来的惯例了,高俅只管投资不管他们如何经营,而连家自然也不敢跟皇帝派来的人争抢利润,所以干脆就由得童贯主张。
好在童贯虽然胃口不小,却还基本能够维持公平,所以双方一直还能够维持愉快的合作关系。
“除去成本投入和维修船只,抚恤伤亡军士的钱之外,还是和以前一样,所有船员每人一百贯的工钱,老陈拿一万贯,利润大约还有五百万贯左右。
”童贯一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