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帅,羌人刚刚得到援兵支持,而我军攻城日久不免精疲力竭。 如今既然湟州被围,不如暂时收拢军队缓缓图之。 ”
“不行!”王厚拒绝得异常干脆,他目视着四周神色各异的将领,一字一句地道,“青唐一带乃是羌人世居之地,他们占了天时地利。 我军最多只占了一个人和。
大军深入到湟州腹地。 也就是进入了绝地,倘若不能尽快攻下湟州。
一旦青唐王子谿赊罗撒率大军来援,据宗水桥而守,这场仗至少得拖上几个月!既然不能力敌便须以智取,尔等不思对策,反而意欲暂缓攻城,可对得起圣上信任?若再敢妄言者,定斩不赦!谁若是第一个攻入湟州,我必定和监军一起上书保举,定他此次头功!哪怕是一介军士,也可封妻荫子!”
他为主帅以来还是第一次如此疾言厉色,众将中颇有他的旧日同僚,此时也同样觉得噤若寒蝉,但满脸兴奋的也不在少数。
待一众将领退去之后,童贯方才的镇定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忧心忡忡地问道:“王帅,攻城确实难免损伤,若是诸将今夜不肯用命,那又该当如何?”
“监军不必担心,他们的心思我清楚得很。 ”王厚也收起了脸上地厉色,似笑非笑地道,“他们不过是希冀立功又担心麾下精锐士卒损伤过大,所以才会显得畏首畏尾。
我以重赏厚爵激励,他们必定人人奋勇争先!先前打巴金城的时候就有人因为争功而中伏,现在第一个攻入湟州这么大的功劳,我就不相信他们还能耐得住性子!你等着看吧,重赏之内必有勇夫!”
正如王厚所说,夜晚再攻城时,整个宋军立刻爆发出一种异常强大的气势,自统军将领乃至寻常士卒,人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一种嗜血的红光,而这一点尤其在头一拨三千死士攻城的时候完全显露了出来。
和前一日一样,在连绵不断的石块砸击之下,从云梯上坠落地人依旧不计其数,只是这一次军士们的表现却大相径庭。
但有一口气在,这些人便会从地上爬起来再度奋勇向上,再砸下来再上,城头上四处可见头破血流血染战袍而依旧悍勇杀敌的勇士。
杀得兴起时,竟有伤兵不管不顾地抱着羌兵自城头一起落下,一时羌人尽皆胆寒。
“谁说我大宋男儿没有胆色!”王厚远望战况,不觉豪气大发。
见东面城头宋军渐渐稀少,他突然大喝道,“本帅麾下可有勇士愿意带五百死士攻东面城墙?”这一问之下,顿时全场皆惊,须知王厚身边的亲兵几乎都是赵佶御口赐下,一多半都是带着武官品级的亲贵子弟,不少只是希望借机拿一笔军功以供他日升职。
若是真地效勇夫之举去攻城作战,那不是把自己的小命往里头填么?
一声之下无人应答,王厚不由心中冷笑,但他城府如今已非当年可比,正欲转过话头,耳畔便传来了一个洪亮的声音。
“属下愿往!”
王厚定睛一看,见是姚平仲,心底不由犯起了踌躇。
要是别人也就罢了,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自己还颇有点欣赏的小子?他王厚如今能够为洮帅,都是出自高俅地举荐,而姚平仲显然是高俅的心腹,倘若出了什么事情,自己拿什么交待,而且姚家岂不是要忌恨上了自己?
“希晏,攻城乃是九死一生的勾当,你真的愿往?”说实话,此时他颇希望姚平仲能够借机知难而退。
姚平仲已经被战阵上的情景激起了心中血性,此时毫不犹豫地答道:“属下不想堕了关中姚氏的威名,请王帅允准属下所求!”
“好!”王厚的倔脾气也上来了,重重点了点头,“本帅便给你一营五百人,来人,带他下去重新整装!”
“多谢王帅!”姚平仲闻言大喜过望,连忙跟着另一个中年亲兵匆匆奔了下去。
“看来,我大宋的武将还是后继有人地!”若有所思地嘀咕了一句之后,王厚神情大振,回头厉声下令道,“随本帅移步阵前!”
主帅遣心腹亲兵出阵并亲自莅临阵前,这个消息几乎是以飞一般的速度在整个军中传播了开来。 火把和帅旗到处,人人皆是忘情呼喊,一时间士气大振。
而装束停当的姚平仲在到达己方阵营的第一刻,迎来的便是麾下士卒们的高声欢呼。
这些人身上清楚可见战火的痕迹,很显然,他们都是今日早先经历过攻城之战的幸存者,而晚间重临险境,竟无一人露出惧色。
须知他们此次地主将不是别人,正是那威名慑关中地二姚后人!
咚,咚,咚——
震天的战鼓声响彻原野,只见阵前正中处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座高达十余丈地木质高台,其上火把重重,并高悬牛皮战鼓一面,而在上头奋力击鼓的,赫然是主帅王厚。
在那令人血脉贲张的战鼓声激励下,新换上的一拨攻城军齐齐呐喊一声,飞一般地朝城墙冲了过去。
城墙上的羌人也已经杀红了眼睛,仅仅是一个大白天,他们已经不知道杀退了几拨进攻,也不知留下了多少宋人的性命。
预先准备好的滚石檑木已经全都用光了,如今民夫送上来的都是从民宅上拆下来的砖石瓦片,所幸箭矢还能供应的上,否则他们早就难以坚持下去了。
在寻常士兵奋勇杀敌的同时,一些将领却已经露出了深深的恐惧之色。 大宋和羌人的大战这并不是第一场,可是,他们从来没有如今这种深入骨髓的战栗感。
倘若再顽抗下去,难免真的如大宋主帅的劝降书说的那样,举城上下全部化作齑粉。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这是萦绕在不少羌人酋头心中的念头,他们当初之所以会依附于青唐王子谿赊罗撒的麾下,不过是因为他的强大,不过是因为他能够为他们带来保障。
如今,没有得到半点好处却迎来了大宋强兵,丹波秃令结又顽固不化,谁也没有义务为这样一位头领死战到底。
第一百八十五章 出奇兵火烧宗水()
第一百八十五章 出奇兵火烧宗水
“王帅!一味强攻恐怕不是法子!”
童贯匆匆上了高台,见已经有军士接替王厚擂鼓,立刻上前提出了异议。 “如今将士虽然拚死用命,但羌人占了地利,万一今夜再不能攻下来……”
“今夜湟州必下!”王厚毅然决然地吐出一句话,这才向童贯点了点头,“监军放心,我已经有了计策。 之所以让大军拚死攻城,正是为了让羌人不及防备奇兵!”
童贯只觉眼前一亮,但仍旧有些不可思议:“奇兵?”
王厚露出了一丝微笑,随即大喝道:“王用何在?”
“末将在!”
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将领闻声而出,快步上前行了一个军礼:“不知王帅有何吩咐!”
“今次长途奔袭,一直没有你上阵的机会,想必你早就耐不住性子了!”王厚含笑看着这个骁勇爱将,心中异常满意。
王用麾下有三千精锐骑兵,合六指挥的军力,他一直按捺不动,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使用这支骑兵,如今看来,时候已经到了。 “王用听令!”
王用连忙退后了两步俯首听令,待听完军令之后,他不禁喜上眉梢,狠狠握紧了右手。 要是成功,他的功劳远比第一个攻入城中的将领更大,这真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
“王帅放心,末将此去必定成功,若有差池,甘受军法处置!”他重重一点头,又再次行了一个军礼,转身急急忙忙地去了。 不多时,底下便传来了集合队伍的号角声。
此时,率兵攻城的姚平仲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他头一次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战矢不绝人命如草芥。
几个刚刚还在身边一同杀敌的袍泽,转眼间便化作了城下的一具具尸体,而他的战袍也早已看不出了本色。
仅仅是他率众攻城东面一侧墙头地这段时间里,他便三次攻上城头,每次却都为羌人迫下城去,饶是他再气急败坏,一时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在友军替下他这一拨人之后。 他情不自禁地躺倒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喉咙中满是火烧火燎的感觉,可是,他却一点都不想喝水,只想让胸中那把火继续燃烧下去。
良久,他终于勉强爬了起来,喝令麾下军士集结。 清点人数之后,他不由黯然神伤。 只不到一个时辰,五百军士便少了一百五十余人,剩下的也是精疲力竭,几乎个个带伤。
“姚指挥!”
听到这一声叫唤,姚平仲不由愕然。 举头见是和自己一同攻上城头的一个都头,便摇头解释道:“我只是受命带队攻城,并不是指挥!”
“不管怎么说,姚大人冲杀在最前面。
在我们这些人眼中,你就和指挥差不多!”那军士指着身旁的战友,深深叹了一口气,“我们这些人被选出来,是因为大家的建制都被打散了,我这一边的秦指挥和两个虞候全都战死,而他们也差不多。
本来我们还担心上头派一个不着三不着四地将领下来,哪知道竟摊到了关中姚家的人!这下可好。 将来都有盼头了!”此话一出,周围的其他军士也纷纷附和了起来。
“是啊,我爷爷当年就和姚兕姚将军一起攻过河州,那阵仗和现在差不多,姚将军也是一个人冲在前头!”
“有一个好长官比什么都重要!”
“姚指挥,我们这些人就指望你了!”
姚平仲只觉得心中一阵触动,沉默片刻便重重点了点头:“大伙放心,只要攻下湟州。 我一定向王帅请命。 把你们归在我的麾下!”
众军士立时欢欣鼓舞,正当他们大声鼓噪的时候。 一个亲兵突然急匆匆地奔了过来,向姚平仲抱拳一礼道:“王帅有令,战况胶着,若有余力者立刻再次攻城!”
“得令!”姚平仲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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