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高相所言诚然谋国之言。 ”
出乎意料的是,迎合高俅这几句极其空泛的颂圣俗语地却是新进尚书左丞张康国。
“如今两浙路常平仓的粮食都已经储满,而且此次朝廷并非以茶引度牒等物滥充,民间商人无不欢欣鼓舞感恩戴德。 要说县学还是容量有限。
寻常百姓子弟,若能认识几个字,将来谋一个营生时便可更加容易……”
“莫非宾老的意思是,让朝廷再开公塾?”
蔡京想要争取的是士子之心。 对于那些寻常百姓未免有些不在意,再加上张康国自进尚书左丞之后就和他渐行渐远,这更令他心中不满。
此时,他赫然端出了首相的架子,厉声质问道:“农乃国本,倘若民众略通文墨之后,都去揣测朝廷政令,则天下何为?倘若小民都因为趋利而从商。
忘了农耕之道,那荒芜的田地又当如何?”
“元长公,张左丞并不是这个意思。 ”高俅见蔡京已经带出了愚民之意,心知其不过是借故敲打张康国。
重农轻商固然是中华数千年以来的国策,但在大宋而言,不少宗室亲王乃至朝中官员都是在明里暗里经商的,根本没资格指责什么商者滑胥。
“虽然荆湖南路和荆湖北路仍有大片土地尚未开垦,但从四川、河北河南、京畿和两浙福建看来。 地少人多早已是人人皆知地事实。 若是放任大批人游手好闲。
岂不是埋下了动乱之因?再者,张左丞的意思不是要朝廷开私塾。 而是鼓励那些商人开私塾。 倘若能有他们替朝廷分去负担,那么,县学州学必定更加繁盛。 ”
“圣上明鉴,高相所言正是臣想要说的。
”张康国向高俅投去感激的一睹,慌忙出列奏道,“先前两浙路曾经发生过因胥吏贪污商人献金而起的官司,照臣看来,与其朝廷笑纳这些额外乐输之款,不若让这些商人开办私塾招纳贫家子弟就学,如此一来,说不定将来朝廷又能多出一批可用之人。
换言之,也可以让这种纠纷消弭于无形。 ”
“卿言甚佳。
”赵佶微微颔首,几乎没有任何迟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农虽乃国本,商却也不可忽视,否则,河东之人又怎能得河西之物?”要知道,赵佶自己这两年从海外贸易上获得地利润就将近百万,尽管重农两个字早已经深入骨髓,但是,轻商却是未必。
蔡京本想再争,思量再三却悻悻地止住了,这种无关大局的小事,就任由张康国得意一阵好了。
不过,先有张商英,再有张康国,如今他对于那些原本对自己百般顺从的官员已经有了莫大的怀疑。
若不是各有私心,一旦成为宰执,又怎么会和自己离心离德,一而再再而三地和自己作对?
姑且不论蔡京如何想,下朝地时候,张康国便有意落后几步,不落痕迹地对高俅表达了善意。
要知道,张康国自外官入中枢,其中过程总共不过三年,而其中蔡京出了大力,及至张康国不试而为翰林学士,再晋升为翰林学士承旨、尚书左丞,中间都有蔡京操作的影子。
而他现如今突然抛开蔡京欲图自立门户,自然不好再开罪朝中另一位宰相。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高俅望着张康国远去的背影,不禁冷笑了一声。 蔡京虽然权谋通天,终究还是对人性认识不足。
所谓是贪心不足蛇吞象,自古以来,巴结上司来图谋进身的不在少数,但是,阿谀奉承的技巧却是五花八门,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所谓的越级巴结。
要想图谋上司位置的,必定要去巴结上司地上司,这就比如张康国在当翰林学士的时候想着尚书左右丞,所以当然要巴结蔡京,及至坐稳了政事堂的位子,便犹有未足地想去和蔡京分庭抗礼了。
“后世的史书中还为这些人说话,真是没天理了。 要真正说起来,这些人还不如蔡京!”在心中狠狠腹谤了一句,高俅转身就走。
今天是蔡京在都堂当值,再者赵佶已经有令让他去福宁殿一起品评书画,他索性也就不去露面了。
直到晚间,他方才挟着赵佶的两卷画回到了家中。
虽说没有像历史上那个道君皇帝那样沉迷于书画忘了国事,但是,赵佶对于书画的瘾头着实不小,如今更是把字写得好的几个宰执全都抓了壮丁,还美其名曰君臣相得。
每当他想到要往那价值连城的画卷上题字时,那浅薄地诗词本事就怎么也无济于事。
范明哲一进书房便发现高俅愁眉苦脸地盯着面前地画卷,心中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虽然出身大理,但对于诗词一道却颇有心得,平日一遇到高俅要用诗词的时候,他总是头一个被抓来充数地。
此时此刻,他缓步上前,在书桌旁仔细打量着那幅鸳鸯戏水图,心下不由暗自佩服。
仅仅是他跟高俅这两年来,过手的赵佶书画就有二三十幅,几乎每一幅都是难得一见的精品,这位皇帝真可谓是书画大家!
“相爷,这是圣上的新近之作?”
“不错,这是今天圣上刚刚绘就的,让我拿回来题字。 长明,少不得又要劳烦你了。
”高俅自打一开始起就从没在几个心腹幕僚面前隐瞒过自己的根底,此时自然是直言不讳地道,“这是圣上要送给郑贵妃的生辰之礼,你设法想几句应景的诗。 ”
把范明哲一个人留在书房中伤脑筋,高俅便出了书房,他正准备去看看儿子和女儿,不料耳畔突然想起了一个叫声。
“大哥!”
高俅转头见燕青一身短打扮地走进了院子,不由愣住了,好半晌才指着他的衣着问道:“你穿成这样是怎么回事?”
“大哥你是说这身衣服?”燕青随手拍了拍衣襟上的尘土,满不在乎地道,“京东和河北前些时日闹了旱灾,京城里也多了些人物,我就去探了探消息。 ”
“这种事情你何必亲自出阵,不是有胜之那里的人么?你这么长时间没回来,不如……”
“大哥,姐姐如今心灰意冷,不愿意见外人,我这个弟弟又能怎么办?”燕青一口打断了高俅的话,一字一句地说,“只要你不倒,姐姐这后半生至少能够过得安安稳稳的;倘若是你倒了,我必定不能独善其身,她唯一的希望也就没了。
总而言之,过些日子我会带人去河北看看,京畿诸路附近,不容有什么变数。 ”
高俅被这种不容置疑的口气噎得一愣,但无可奈何之后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感动。 他正想开口安慰几句,谁知燕青立刻又来了一句更加惊人的话。
“顺便告诉你一声,宫里的韦才人又有身孕了,此事她一直瞒着别人,应该别有蹊跷。 ”
第二百二十一章 因龙裔波澜暗涌()
第二百二十一章 因龙裔波澜暗涌
由于有英娘一向为王皇后待见,伊容又是郑贵妃王德妃的手帕交,曲风常常暗通消息,再加上以前时时作梗的昭怀皇后刘珂已经去世,因此高俅对大内禁中的种种勾当自然不复以往那般留意。
饶是如此,听说怀有身孕的乃是韦氏,他仍旧暗暗吃了一惊。
少年登基,倜傥风流,这八个字用在赵佶身上是最恰当不过了。
即位这四年来,赵佶后宫中有封号的妃嫔就有四五十人,除了皇后最得宠的郑贵妃王德妃之外,其余稍有宠眷的尚有婕妤美人才人十几人,这其中,韦才人并不算起眼。
他之所以记得,一来是因为她可能会怀上的那位康王赵构,二来则因为她是先前导致刘珂“暴崩”的导火索。
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从这个女人身上,他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一丝野心。
虽然不知道燕青的消息从何而来,但他还是多留了一个心眼。
后宫之事看来和前朝无关,但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后宫的微妙平衡正促使了他和蔡京之间的平衡,甚至隐隐中稳定了朝局。
在这种情况下,他除了关照伊容刻意留心之外,又遣人给曲风送了信,让其得空过府一趟。
这一日晚间,他才刚回到家中,便有仆人来报,说是夫人有要事相商。 他满肚子疑惑地来到妻子的小院,却见桌子上搁着一幅长卷,尚有两杯没有收拾的茶水。
“这是……”
“你果然神机妙算,就在刚才,郑居中的那位夫人刚走。
”英娘指了指桌上的东西,微微一笑道,“她过了中午就来了,见了我之后又拐弯抹角地要见伊容,我索性就让她一起见了。 听她的口气。
郑贵妃对认这么一个族兄仍有忌讳,虽然在圣上面前吹了吹风,但并没有给郑居中太大的好处。 这一次趁着贵妃生辰,这夫妻俩就想好好巴结一下,力争更进一步。
喏,这是她今天送来的,说是不知从哪里得来的老师墨宝,我拗不过她地好意。 就收下了。 ”
“老师的墨宝?”高俅眉头一扬,随即露出了一丝喜色,连忙上前展开。 果然,那酣畅淋漓的熟悉笔迹是旁人无法模仿的,确实是苏轼无疑。
苏轼为官几度起落,流落在外的墨宝不知凡几,虽说如今因为他的缘故没人去找麻烦,但是。 那些珍藏有苏轼墨宝的人却无不是深藏不露不肯轻易示人,更不用说送出手了。
看来,这郑居中确实是有心人。
“高郎?”英娘见高俅怔怔的样子,忍不住出口唤了一声,“这幅手卷真是老师地?”
“没错。 ”高俅终于回过神来。 小心翼翼地卷好之后,这才抬起了头,“吩咐人好好收了,要知道。 老师的墨宝如今越来越少了。
对了,倘若那个王氏这几日再来,你不妨含含糊糊地应了她,翌日让伊容见郑贵妃的时候提一下这件事就行了。 ”
“应了她?”英娘略有些踌躇,思量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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