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辙曾经拜尚书右丞、门下侍郎,是真正进过政事堂地执政,论官位比苏轼当年更高,就是这样一个人,凡事却和兄长苏轼同进同退,并无一丝一毫的嫌隙,比起蔡京蔡卞地关系来,苏氏兄弟无疑是不知高尚了多少。
“子由先生的教训我自然记得,我自忖不是君子,是以做不到君子不党。 ”他索性坦然地微笑道,“但是,老师生前的教诲,我绝对不会忘记!”
苏辙盯着高俅看了许久,最后终于点了点头。 “我现在肯定,你不是为了邀宠而急功近利陷黎民百姓于水深火热。
虽然我仍然认为朝廷在西北不该大动兵戈,不过既然你坚持,那必定是有理由的。
但是伯章,你需得记住,开疆拼的是国力民力,倘若有一日民力疲惫再也不能支撑,那么朝廷还是只能弃地,到了那个时候就损失惨重了。
为相者不仅仅是要看实绩,还得心怀天下兼济百姓,否则,哪怕你官做得再高,操守再好,也不能取得百姓的称道!”
话说到这个份上,高俅如何还会不知感激,连忙起身深深行了一礼:“多谢子由先生的指点!”
既然点透了关键,两人的谈话渐渐轻松了下来,高俅也就顺势提出,希望苏辙能够推荐几个能干的年轻人。
他原本只是本着照看苏门的目的随口问问,并没有报太大希望,谁料苏辙低头沉思了一会,便突然笑道:“若是说学问,我倒是有一个族孙元老颇有见地,如今在眉山埋头苦读。
不过,他一心为学,怕是难以为伯章所用的。 ”
“既如此,后年开进士科的时候,让他来试一试也好。
”高俅原本就只是想为苏轼的族人再尽尽心力,闻言不假思索地建议道,“只要过了进士科,将来便可以学自己想学的学问,写自己想写的文章,岂不是更胜一人耕读?”
“好,就凭伯章你此言,我此番护送兄长灵柩回去之后,必定让他后年来京入试!”
第二百四十七章 访相府撞破玄机()
第二百四十七章 访相府撞破玄机
比起唐律来,大宋的律例在各方面都缜密得多,上至亲王宗室,下至文武百官,犯了刑律一样会受到惩治。
而与此同时,由于自太祖便立下了优待士大夫的规矩,所以,除非谋逆,否则士大夫犯法绝对不会致死,贬谪编管便已经算是最大的惩罚了。
然而,自从熙丰年间吕惠卿之流主政开始,构陷的龌龊勾当便渐渐有了抬头的趋势。 而苏轼的乌台诗案,更是让大宋头一次开了刑讯士大夫的先例。
当然,这些当年旧事,如今朝廷都是讳莫如深,等闲决不会有人提起。
接到诏命之后,刑部侍郎周鼎着实是心中忐忑,但是,这天大的担子压下来,他却不得不勉力接着。
京城里已经因为餍镇之事而议论纷纷人心惶惶,不管他顺藤摸瓜查到什么上面,可以想见必然是两败俱伤的结局,到那个时候,怕是他这个刑部侍郎也当不下去了。
“管不了这么多了,查了之后再说!”
周鼎终究是个有担待的人,掂量许久之后,终于还是咬咬牙立刻着手准备。
此时,皇后宫中内侍宫人、私闯淑宁殿的两个小黄门再加上起火当夜宣和殿附近的所有相干人等已经全部下狱,甚至赵佶在旨意上言明,只要有需要,周鼎尽可提审宫中之人,而如有所得,可以即刻进宫面见。
这对于如今尚在休养期之内,少见外臣的赵佶来说,已经是最大限度的支持了。
然而,开查之后,周鼎才知道这件事有多么麻烦。
经过查证,两个私闯淑宁殿的小黄门并不属于后宫任何一个嫔妃,而是执杂役的寻常内侍,而他们更是一口咬定当日是慌不择路方才闯了淑宁殿。 并没有半点存心。
而皇后宫中的那些内侍宫人则是还未审理便连呼冤枉,甚至直言不讳地嚷嚷着是宫中其他嫔妃蓄意构陷。 至于宣和殿失火一事,更是问不出半点所以然来。
眼见时间一天天过去,朝中宰执和宗室百官全都盯着自己,周鼎几乎感到如坐针毡,偏偏就是想不出任何解决的法子。
这一日,焦头烂额的他终于决定向人求助。 由于举荐他地人是蔡京,因此他第一个便找上了蔡府。
谁知道门房一本正经地甩出一句“相爷连日劳累早已歇下”,竟连半点通融的意思都没有。
情急之下,病急乱投医的他也顾不得自己和高俅没有多少往来,直接吩咐马车驶往高府,谁知竟在门口遇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周大人?”
“王帅?”
周鼎和王恩对视了一眼,目光中同时闪过了一丝诧异。 周鼎是因为接了这桩棘手大案而无可奈何,而初上任的王恩则是因为整个京城的治安而忧心忡忡。
开封府虽然设权知府一员,但这权知府却向来是不管事的。 真正管事的两个推官又因为官卑职小,在大事上难以决断,因此他这个新任殿帅肩上地担子不可谓不重。
仅仅是这三天之内,他便抓到了数十个蓄意散布谣言的人,但审理之权却归开封府。 如今连个结果都没有,这怎能叫他安心得下?
两人素日并无交情,甚至连话都没有说过两句,此时见彼此都是满脸忧色。 自然不约而同地挤出了一丝苦笑。
他们相继到门房报了身份之后,这一次总算没听到婉拒,心下顿时松了一口气。
周鼎毕竟是文官,见王恩脸色有异,再想到先前关于王恩是蔡京举荐的事实,不免出言试探道:“王帅,莫非你也是在蔡相府上吃了闭门羹?”
“咦?”王恩脸色一变,立刻醒悟到了周鼎的言下之意。 “如此说来,周大人也是……”
“呵呵,蔡相这闭门谢客,看来挡的不止是我一人啊。 ”周鼎摇头暗叹了一声,见一个仆人匆匆迎了出来,立刻便不再多言。
“周大人,王帅,请二位至书房。 相爷在里面等你们。 ”
竟是一起见?
周鼎和王恩闻言同时一惊。 但随即恍然大悟。 从深处说,两人的来意其实是为了一件事。 这么一来,高俅同时见两个也就很正常了。
两人不露痕迹地互视一眼,便立刻起步跟在那仆人后头,顺着一条青石小路进了院子。
对于头一次来到这座高府的周鼎王恩而言,这一路走来除了见识到那股真真切切的富贵气象,还能够感受到其中地治家严谨,遇上的十几个洒扫和杂役仆人之中,竟全都是目不斜视,没有一个朝他们看上半眼的。
再联想到天子官家钦赐府邸以及一门三诰封的荣耀,谁不是触动了心中那根紧绷的弦?
及至到了书房门口,那仆人便立刻躬身告退。 王恩自忖乃是武阶,便抬手示意周鼎先入,自己紧紧跟在了后面,谁知一进房门,他便瞧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此地地人影。
不过愕然片刻,周鼎王恩便双双行礼拜见道:“蔡相,高相!”
任两人事先如何猜测也没有想到,托辞早已休息的蔡京会在高俅的书房中。 联想到近来京中传得沸沸扬扬的当朝两位宰相不和地传闻,两人只觉背上生出了一股深重的寒意。
倘若旁人真的听信传言,那岂不是……
“看二位如此神色,大概是到我那里去过了?”蔡京是最会看脸色的人,微微一抬眼便发觉了其中端倪,不由笑道,“这些时日闲杂人等太多,我也是为了躲一个清静,倒也不是为了避开你们。
如今你们来得正好,我和伯章都在,有什么事便直说好了!”
一旁的高俅也含笑点了点头:“两位最近着实辛苦了,一个要审理巨案,一个要料理京畿治安。 群臣的目光都盯在你们身上,想必压力巨大。 ”
周鼎很快便从最初的惊愕之中恢复了过来,连忙欠身道:“圣上既然下诏令我彻查,我自然应当尽心竭力。
只是……”他略一沉吟,终究还是没有避忌旁边的王恩,一五一十地把现在遇到地困难全都诉说了一遍,这才露出了深深的无奈。
“蔡相,高相,如今下狱的都是内侍宫人,我又不敢动用严刑,这样下去根本查不出什么所以然。 ”
“动刑未尝不可,只是其中分寸须得掌握。 ”听了周鼎的话,高俅自己也颇有几分踌躇。
当初在赵佶面前事先提了不能严刑逼供,是为了防止有人使坏把事情殃及到自己身上,但是,今夜和蔡京一番长谈之后,他终于确定,从中暗算的人竟似乎连蔡京也捎带在了里头,这样一来,当初的很多顾忌便可以放开了。
“你既然执掌刑名,便应当知道该从何种方面攻破这些人的弱点,光是用刑不行,那从心理上呢?”
“弱点……”周鼎本就是玲珑剔透的人,此时立刻恍然大悟,最最主要地是,他地一个心结终于打开了。
既然两位宰相之间并无芥蒂,那么,他能够做的事情就多了,处置地时候也能够从容一些,不至于因为问出了什么而进退失据。
蔡京也同时点了点头,淡淡地说出了另一番话。 待到他的话说完,除了高俅尚可保持面容波澜不惊之外,其他两人全都是悚然动容。
周鼎一直在观察着蔡京高俅的脸色,见两人确实是心有默契,自然无心再留在此地听他们对王恩有何交待。
打着知道的越少越好的主意,他找了个借口便慌忙起身告辞,谁知临出门时,背后却轻飘飘地飞过了一句话。
“周大人,元长公今日在我这里的事情,希望你能代为保密,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
“蔡相高相放心,这点分寸,下官自然省得!”
见周鼎一人先行离去,王恩只觉得颇为不自在。 周鼎是文官,况且如今远未到顶,而他却是已经到了武臣的最高位,升无可升。
若不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