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居中压根就不相信高俅是真的养病,因此,当看到高俅躺在大片树荫底下,旁边还有两个使女打扇子,另有一个美貌佳人在剥葡萄时,不由便叹了一声:“京城里那么多人斗得和公鸡似的,高相公你却在这里逍遥自在,尚有红袖随侍左右,看着实在是羡煞人也!”
伊容一见到郑居中便想要起身躲开,却被高俅一手拉住,此时听到郑居中调侃,她更是面色一红,没好气地瞪了丈夫一眼。
高俅却浑然不在意,点头示意旁边的使女给郑居中搬了个凳子,这才哈哈大笑:“无事一身轻,自然递了辞呈,若是不好好享受这逍遥时光,哪里对得起这些年操劳?”他又指了指伊容道,“你既然是郑贵妃的族兄,想必听说过伊容,就连郑贵妃也要叫一声姐姐的,你刚刚调侃到了她头上,到时候她告诉了郑贵妃,你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郑居中自然从郑贵妃和自己妻子那里听说过伊容的名字,只是从未有缘见面。
刚刚瞟了一眼那是因为不知情,以为她只是高俅的侍妾一流,如今却不好抬头再看,慌忙起身施了一礼道:“刚才不知是彭城郡君,着实失礼了!”
伊容盈盈还了一礼,又嗔怒地瞟了高俅一眼:“郑大人既然有要事商谈,我还是先回避一下,呆会让她们送一点冰湃葡萄过来,也好解解你路上的暑意。
”言罢便自顾自地去了。
高俅见状自然摇头,大宋的规矩虽然比后世明清要开放一些,却也比不得唐朝,妇人接见外客少之又少,就连平日开朗爽直的伊容也不能免俗。
人既然已经走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便随口问起郑居中的来意,听完之后立刻笑了起来:“敢情达夫你来是为了这件事,我也不和你打马虎眼,这样说吧,代州的事情猫腻很多,而种师道之所以分了明暗两路,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倘若不是如此,卫州那样一场事情过后,哪里还能留下什么凭证?”
第五百三十九章 臭味投沆瀣一气()
第五百三十九章 臭味投沆瀣一气
原来,代州的事情,真的是蔡高两人的博弈!
郑居中悚然而惊,但面上却强自按捺不露分毫。 他稍稍前倾了一下身子,郑重其事地问道:“圣上已经将此案交于我,不知高相公可否将内情告知一二?”
高俅在京城中眼线众多,当然知道郑居中一回来就先去见了智光,而后才受召面圣。
虽说他和智光之间算不得第一流的交情,但是却知道这老和尚老谋深算,所以说,郑居中如今亲自跑到这里来,不得不说,肯定有那老和尚的提点因素在。
不过,如今身份不同,郑居中还能想到自己,这已经很难得了。 因此,他微微一笑,斜睨了旁边两个使女一眼。
两女见状连忙蹑手蹑脚地退了下去,宽敞的庭院中顿时更显得空落落的。
“达夫兄巡视河北,应该知道如今那是一幅什么景象。
我朝向来重文轻武,即使是河北边防,也没有多少坚城堡垒,所以如今才不得不花费巨额军费进行修缮,再加上整饬军队,如今朝廷负担异常沉重。
可即使如此,居然还有人染指军需,你说这可是人臣能够容忍的?”
他越说越是恼火,脸上露出了森然怒色:“我朝缺马由来已久,如今虽然收复河西,但是,要恢复唐时马监盛况,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而现如今辽国和我朝开放边境互市,不再禁止马匹交易,对于我朝自然是大为有利。
我朝的步卒放眼天下少有人能敌,西军更是凭借数十万步卒屡败西夏,如今甚至收复了河西,但是,一个骑兵能够抵得上十个步卒,此话虽然夸张。 却说明建立一支铁骑更加重要。
这种节骨眼上,居然有人在代州的马匹生意上做文章,你说是否能够容忍?”
郑居中对于军事并没有太大了解,但是,就算是再愚蠢的人,骑兵和步卒之间的差距还是能够了解的。
虽说知道高俅在此事上不免有些借题发挥,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他被任命为尚书右丞的时候,那些上书地人是怎么回事。 他难道会不知道?
当下他便连连点头,神情很是肃穆:“此事确实不容忽视,在朝廷急需契丹良马的时候,有人却和辽国马贩勾结,虚抬马价,仅仅这一条就非同小可。
再说,谁能担保他们没有趁机出卖我国情报?圣上既然把事情交给了我,我便一定彻查到底。 绝不姑息。 ”
郑居中的这种态度无疑让高俅分外满意。 赵佶正在让皇城司清查他和大理之间的事,这一点他心中自然有数,然而,他知道这种方式根本查不到什么。
而且,他的立身可是比蔡攸要正得多了。 不说别的,仅仅是手法,蔡攸便一辈子都学不到。 再说,一个是惠国。 一个是误国,孰是孰非就很清楚了。
“达夫有这样的意思,我便在此恭祝你旗开得胜了!”他似笑非笑地拱拱手,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只要达夫兄能够做出实绩,那些质疑你是外戚的声音便会止歇下来。
当然,凡事还得注意一个度,否则纵使你真地查到了点子。 圣上也会怀疑你别有用心。 ”
听了这一席话,郑居中顿时心中一凉,细细品味过之后立刻恍然大悟,起身还了一揖:“多谢高相公指教,否则我险些犯了大错!”
而另一边,由于没有算到种师道居然耍了手段,蔡攸一时间措手不及,而当他听说审案子的居然是郑居中。 更是气得火冒三丈。 然而。
捅出这样的通天纰漏,他亦不敢去求救于父亲。 只能在暗地再想办法。 好在他舍得花钱,大把的钱洒下去,终于买通了几个狱卒,得知了牢中的情况。
虽说赵佶委派了郑居中主审,但是审案的事情自然是离不开大理寺,此事原本并不算大,但是由于先是牵涉到国之军需,然后又发生路上截杀,最后一度惊动天听,大理寺上下自然不敢怠慢,将一干嫌犯下狱之后更是唯恐人死了,时时刻刻有人监守。
百密一疏,钱能通神,有蔡攸的金钱攻势铺路,消息还是传了进去。
一干辽国马贩子原本就对背后的内情不甚了了,听说只要一口咬定没有私相交结之事,便能够凭借辽人身份过关,过后还各有一千贯作为补偿,立刻答应了下来。
而几个知道蔡攸方才是德生马行幕后老板地人则一个个遭到了严重警告,为了家中亲人计,个个都答应绝不攀咬。
尽管有了这一重保证,但蔡攸心中却依旧没底,一想到种师道居然敢这样和自己作对,更是恨得牙痒痒。 只是如今时候不对,他就是想要报复也只能暂时放放。
更重要的是,赵佶已经接连几天没有召他伴驾,这不由得让他察觉到一丝深重的危机。
老爹蔡京是靠着才具和权术方才能够在政事堂屹立不倒,可是他不行。
他唯一能够持身立命的,就是天子官家的宠信,倘若失去了这个,他便会立刻被打回原形,回复到当年地凄惨境况,而他绝不容许这种情况发生。
所以,在权衡再三之后,他不得不饮鸩止渴,再次找上了萧芷因。
萧芷因最近很得意,非常得意。 事实上,当他借刀杀人,将辽国好不容易在北方建立起来的谍探网络一举收入囊中的时候,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着实令他陶醉。
上京那两位太后,一位已经奄奄一息,另一位则忙着安抚国内情绪,根本无暇顾及这一边,而他当初留下地余手已经掌握住了赵昭容和那位被册封为越王的小孩子。
只要时机成熟,他很快便能用这样一个借口伺机而起。 到了那个时候,就是魏王耶律淳,也只能苦叹为他人做嫁衣裳了。
所以,在蔡攸求上门的时候,萧芷因分外客气,然而,蔡攸让他做的事情却让他不由得眉头紧皱。
放谣言煽风点火是他的拿手好戏,然而,这也要看是什么样的内容——疯狂的蔡攸竟精心准备了好几个版本的流言,居然连蔡京一起扫了进去,其目地却深藏不露,这未免太启人疑窦了。
他也是心机深沉的人,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便开口问道:“如今贵国朝中风云多变,不知小蔡大人作何打算?恕我直言,如今蔡相公是老了,小蔡大人若是想再进一步,只怕光是从这些方面入手是不够的。
”
这些道理蔡攸自然懂得,只是,上次上书改组枢密院就已经花费了他最大的力气,短时间要让他再像自己的老爹蔡京或是高俅那样在政事上再做进言,却无疑难倒了他。
此时此刻,紧盯着笑吟吟的萧芷因,他突然心有所悟——这家伙同样是满腹心机,为什么不能利用一下?
两个人原本就在心中同样心怀鬼胎,虽然国家不同,但是,两边的利益至今没有任何冲突之处,所以,当萧芷因建议蔡攸在军队中动动手脚的时候,蔡攸立刻眼睛大亮。
“小蔡大人,高相公虽然在圣上即位之后便荣登高位,但是,他是怎么站稳脚跟地?不就是王厚西征取了湟州西宁州,然后才让他得以一再加官进爵么?如今大宋皇帝陛下是最热衷开疆拓土地,而高相公在军队里面安插过多少人?因为姚平仲的缘故,整个姚家如今是唯他马首是瞻,而种师道和种师中两兄弟全都是他举荐地。
除了这个以外,熙帅王厚,河帅折可适,再加上那些其他将领,由他力荐上去的人已经不少了。
就连如今的殿帅王恩以及提举讲武堂郭成,还不是跟他交情好?小蔡大人,你这一次栽跟斗不奇怪,种师道和你有什么交情,需要下死力维护你?”
蔡攸原本就在心中有芥蒂,听了这番话更是起了共鸣。
确实,王恩原本是他老爹蔡京举荐的,但上任之后反而和蔡家疏远了一些,和高俅倒是走得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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