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风云- 第32节

　　　　晚月哭着离开了学校。当她一出校门，就碰见了教历史的杨老师。杨老师猜到了李晚月哭的原因，他说：“傻孩子，当初我就暗示你不要跟着肖正达的指挥棒转，你却执迷不悟。运动开始后他舍车马保将帅，拿你当替罪羊。不然的话你什么大学考不上，咱们学校就是考上一个北大的，也是你呀！”

　　　　晚月说：“即使肖老师有心把我当替罪羊，范老师知道真相，她也不该给我写那个结论呀。”“你这孩子，说你什么才好呢？大家都说你聪明，要我说你是傻得透顶的笨孩子，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难道你不知道吗？范老师是肖老师的未婚妻。当初给你写的鉴定，范老师都是按肖老师的意图写的。”

　　　　晚月恍然大悟，长叹一声：“原来如此！谢谢杨老师让我知道真相。我真傻，我真傻！我是天下第一大傻瓜。杨老师，再见！”晚月给杨老师深深鞠一躬，她说：“杨老师我非常感谢您，您让我明白一个大道理：原来伯乐也会杀千里马的。”

　　　　晚月本来已经走了很远，又跑回来问杨老师：“杨老师您知道肖老师和范老师什么时候结婚吗？”“听说是8月30日。”“谢谢杨老师！”晚月又行了个礼走了。

　　　　晚月是个要好心、自尊心极强的女孩。长这么大，在家，长辈们从来没有责备过她，因为她从不犯错误。在学校，是个德才兼备的好学生。她听到的都是表扬和称赞，同学关系也好。去年的一场噩梦使她无缘走进大学的门。她欲哭无泪，欲喊无声。

　　　　她不明白到底怎么了？昔日对她赞口不绝的肖正达，为什么一反常态这样对她？尤其是班主任范老师，平时对她最好，给她的都是夸赞、鼓励和表扬。可是今天找她，她却冷冰冰地地打官腔。

　　　　她清楚地记得有一天晚上，她在团委办公室写稿，肖正达坐在她的对面，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情不自禁地说：“李晚月，你的确太像我妹妹了，长相、身高、胖瘦几乎没有差别，只是皮肤颜色和发型不像。你比她白，她是短发，你梳辫子。若不是这两个差别，我会把你当我的亲妹妹的。”

　　　　晚月想：“我最尊敬、最崇拜的两位老师，为什么非要把我置于死地而后快呢？”

　　　　曾几何时，转瞬间“亲妹妹”变成了不共戴天敌人，这是为什么呢？她百思不得其解，她迷惑、她委屈、她痛苦、她不知应该向谁询问答案。杨老师一语道破天机，李晚月如梦初醒，原来是肖正达这个把她当做亲妹妹的伯乐，把他亲手培养起来的千里马杀掉、扒了皮，掏出内脏，扔进了汤锅。

　　　　李晚月的精神接近崩溃，她一连几天不吃不睡，本来就瘦弱的身体，现在在精神折磨下更加弱不禁风了。脸蜡黄蜡黄的，两眼无神，走路都打晃。她现在才明白：昔日和她最要好的同学都不敢和她说话，就连最崇拜她的同桌，也不敢看她一眼。这让她非常难看、非常痛苦。被人们冷落、被人们遗弃、被人鄙视，她忍无可忍。原来这些都是最信任她、最喜欢她的两位老师一手策划的。

　　　　想起这些，晚月再也受不了啦，整天心如刀绞，坐卧不安。

　　　　二叔喜山住在省城，二婶看晚月精神不好，就把她留下了，说考不上大学在省城找个工作。晚月户口一直在省城，她想也许上大学的路被封死之后，只得在省城找个工作了。

　　　　晚月知道真相之后对肖正达和范丽颖产生一种强烈的恨。她想在他们结婚之时出现在他们面前，让他们受到良心的谴责。

　　　　晚月千方百计地打听到8月30日他们别出心裁地在人工湖湖心岛举行露天婚礼。婚礼的场面很大，除了至爱亲朋还有他俩的学生。尤其是还有区和市里一些团的干部。在领导致辞时，团市高官放大嗓门说：“今天是肖正达和范丽颖的大喜之日，这不仅仅是双喜，而且是四喜：第一、有情人都成眷属；第二、从明天起肖正达被调到团市委组织部任部长；第三、现在肖正达同志的新房是借学校的，经组织研究决定，团市委分给肖正达同志一套两室一厅的住房”晚月不想再听下去了，她越听越生气。这个政治投机商，靠牺牲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好学生，而换来自己的功名利禄。他太卑鄙无耻了！

　　　　夜幕降临了，风驱赶着乌云，天黑沉沉的，湖畔的树木被风吹弯了腰，柔嫩的柳枝摆弄着她那细细的长臂，撩拂着不平静的湖水。

　　　　宾客们陆陆续续地离开了湖心岛。婀娜多姿的新娘在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簇拥下姗姗地踏上长堤，向洞房走去。新郎兴致勃勃地跟在新娘后面。

　　　　天越来越黑了，伸手不见五指。瑟瑟的晚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这里的环境给人一种无名的恐惧感。

　　　　肖正达的得意大弟子被保送清华大学的白杰明，悄悄地拉了拉肖正达的衣角，低声说：“肖老师，您看！”

　　　　沿着白杰明指的方向，肖正达看到湖畔一棵树下，有一个娇小的身影。他忙问：“谁？”白杰明忧心忡忡地说：“是李晚月，我发现她在湖边已经站了很久了，我真害怕她出事。”

　　　　肖正达心骤然急速跳起来，几个月来，他一直躲着李晚月，他怕她向他提出问题，他怕她当众给他难堪，因为他的确太对不起她了。他本想绕道而行，可是这里的路只有一条，再无他路可走。当他们这些人嘻嘻哈哈走到李晚月身边时，晚月大声说：“恭喜二位新婚之喜。谢谢你们对我的照顾。再见了！”说完她几大步窜到湖边，纵身跳进湖里。

　　　　岸上人一起惊呼起来。白杰明不顾一切地跃进湖里。拼命把李晚月拖上岸。然后进行人工呼吸，之后白杰明背着李晚月跑到附近医院。

　　　　肖正达、范丽颖心惊肉跳，他们愧对他们的可怜的学生。

第48章　坚韧不拔之志（）　
晚月被送进医院，肖正达偷偷塞给白杰明100元，低声说：“你给她交住院费吧。别让你范老师知道。”因为一时找不到晚月的家的人，白杰明只得在医院照顾她。

　　　　当晚月醒了之后，她责怪白杰明救她：“我们从小在一起长大，你是知道我的脾气的，无论做什么我只能做好不能做坏。我宁可苦死累死也不能让别人指我脊梁骨。现在全国高中毕业生对号人座上大学，而我却被关在大学的门外，我怎么有脸活在人世间？你为什么要救我？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死？”

　　　　白杰明说：“就因为我知道你家人的特点，知道你们家人的光荣传统，所以我才救你，不让你成为李家的叛逆。你们李家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没退缩过。你爷爷为了不当汉奸县长宁可扎瞎双眼；你姑奶在日本人的高压下和日本人斗智斗勇，敢打日本人的耳光；你爸爸为了一家人的生活，走街串巷买驴肉、割柴。你家的故事成为佳话到处传颂，如果你因为考不上大学而自杀，传出去就会丢尽李家人的脸。你绝对不能给这个家庭抹黑。所以你现在绝不能胡思乱想，必须好好活着，发扬李家光荣传统，发愤图强，找到新的出路。”其实当时白杰明救晚月时什么也没想，事不容迟，当机立断跳进湖里。现在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劝晚月坚强地活下去。

　　　　晚月失踪三天，二叔二婶吓坏了，到处打听，听说8月30日晚上有个女孩跳湖自杀，把二婶吓得直哭，后来终于在医院找到了晚月。

　　　　晚月恳求二叔二婶千万不要把这事告诉给爷爷奶奶、姑奶、爸爸妈妈。

　　　　她向叔叔婶婶表示今后决不能再干这样的傻事了。

　　　　1958年9月晚月接到教育局的通知，是发给全市高考落榜生的。通知：“为了对今年高考落榜生进行锻炼和考验，教育局组织全市落榜生进行劳动锻炼。于9月5日上午8点在第四建筑公司礼堂集合。”

　　　　晚月接到通知后，非常高兴。她从绝望中走出来，觉得这是给她一个最好的机会，来证明她是一个好人、一个坚强的人。

　　　　9月5日，晚月早早地来到建筑公司。开会时，大约有七八十人，女生很少，最多也不超过十个人。每个人的精神状态各不相同：有的趾高气扬、有的萎靡不振；有的满不在乎、有的心思沉重；有的喜笑颜开、有的愁眉苦脸。晚月看到两个比她大的女生正在窃窃私语，就走到她们身边，想打听一下，这是什么性质的劳动锻炼。可是她们也一无所知。

　　　　开会了，教育局政工科的一位科长讲了这次劳动锻炼的目的、意义、计划、安排。他说：“这次参加劳动锻炼的全是58年高考落榜生。你们当中有的是家庭出身不好，有的是父母有严重历史问题和政治问题。有的是在去年的运动中有比较严重的右派言论。所以你们必须经过劳动锻炼来改造自己。如果表现好，明年还可以考大学。从明天起，你们就是第四建筑公司的建筑工人了，一切工作安排都由建筑公司来决定。初步定为明年六月中旬结束。”

　　　　9月6日这些年轻人背着行李，早晨7点钟全部到公司大厅报到。然后分成三个小组由工人组长带着，到了一个纺织厂工地。

　　　　这个工程是盖一座四层楼，已经盖完两层了。他们的任务上往上面挑砖、挑沙子、挑水泥。从楼下到上面，没有楼梯，一律走跳板。男同学上跳（挑东西上跳板）腿都打颤，女同学谁也不敢干这冒险的活。

　　　　晚月就是不听邪，非要试一试。她跳着两土篮沙子上挑，大家为她捏把汗。女同学转过脸不敢看她。她面不改色心不跳，一步一步地、稳稳当当地一直走到楼上。她的经验是：脚踩稳，向前看，不回头，莫打颤。一次、两次、三次经过一个多月的锻炼，她在一种特殊力量的指使下，终于创造了奇迹——上跳能挑四码砖（每头4x4块共32块砖大约160多斤）。工人们赞口不绝，一个刚刚160厘米的瘦弱女孩，竟然能挑起比她体重多一倍的砖上跳，这实在是不可思议的。

　　　　10月中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