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仅仅是轻眼一瞥,男人又一次面无表情转头向周正这面看了过来,他继续说:
“披星戴月夜以继日这些词有时说起来有些无趣,但我想……也正是在你们这群人费尽心力挖空心思的换着法讨好别人的时候,陪伴我们这群人的,却是那无数不辨昼夜枯燥无比的努力与坚持。”
话音一顿:
“你只看到了那些虚无缥缈的光环加身。可我要告诉你,我不是个天才,我甚至也不是个聪明人,但我一路走到今天的每一步都有迹可循,每一份荣誉乃至光环的背后,都有无数的汗水与泪水可以做出诠释。”
苏萧焕说到这,他沉着声阖了阖眸,再次睁开时,周正竟然从男人那双犀利的眸中看到了奕奕光芒,却听男人一字一句沉甸甸说道: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你自己选的路,少往别人头上扣帽子。”
二人对话到此,周正张张嘴,发现自己哪怕是一句话都再也说不出来了。
苏萧焕大概也感觉到自己的情绪有些激动,便没好气的低下头去慢慢放下先前卷起的一只袖管,他花费了足有小半分钟来梳理自己的情绪,再次抬起头时,他已经恢复了往日里的波澜不惊,男人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周正道:
“闲话聊够了,我再问最后一遍,二十年前,到底是什么人指使你……做出了审判所中的那一切。”
周正从男人刚刚说完话后就一直深垂着首,他仿佛傻了般低着头站在一片大雨中任暴雨砸在他的身上,苏萧焕静静等待了足有两分钟的时间,直到男人等的有些不耐烦打算采取些手腕时。
“君子?”
周正突是一声冷笑,男人在这声冷笑里听出了讽刺的味道,继而便见周正抬起头来,用一种似笑非笑十足怪异的表情看着他轻笑道:
“您这位大名鼎鼎的君子真想知道到底是谁指使的我?”
苏萧焕下意识的皱眉,周正这阴阳怪气的调调让他感到十足的不舒服,便听周正又笑道:
“我承认,您刚刚的话的确没有错,但我就是想不明白了,实在是想不明白了……”
周正摇摇头,仿佛一副大为感慨的模样,苏萧焕冷着脸沉沉看向他,问:
“不明白什么?”
周正笑着一低头,再次抬起头来时用一副非常怜悯的表情看着男人道:
“不明白君子如您又何苦自欺欺人。您应该比谁都要清楚我曾经是从什么人麾下走出来的,我就不信,您事后哪怕是一点点都没有对我做过调查,不知在看到结果后呢?您到底是不相信调查出的结果……还是说您最难以置信的是……”
“你放屁!”
周正的话未说完,藏在树后一直观望中的少年却吓了一跳,因为不远外的父亲,突然之间像是被什么点燃了一般……苏萧焕伸出手去,他骤然间死死一把掐住了周正的脖颈,力道之大竟将后者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男人的面容一时狰狞至极道:
“寒二哥乃德才兼备的大才之人,遭你们这群小人算计才最终落得家破人亡,你本是寒二哥麾下猎豹旧部,不知感恩戴德也罢,如今连这种脏水竟也要往二哥头上……”
周正叫苏萧焕扼的说不出话来,此刻脸色已化作一副猪肝色,他打断了苏萧焕的话音结结巴巴道:
“若……若无两名将级……将官联名,什么……什么人能有胆子……去……去扣押一位将官?”
周正感觉到扼着自己的大手狠狠颤抖了一下,便继续道:
“知……知道你……知道你比起喝茶来说更爱喝水……的人……不太多……多吧?”
周正换气般努力深深吸了口气道:
“因为这是你……你后来刻意改了的……改了的习惯。便连……便连你身边的亲信……不,不都一直以……以为……”
“住口!!!”
“啪”的一声响,苏萧焕一弯腰,重重,狠狠将周正摔在了一片污泞之中,暴雨之中,激起无数泥泞水花。
周正这才算是终于能够喘口气了,他一边惊魂未定的大口大口喘着气,一边看着一步之外那单膝跪倒在地的身影,男人跪倒在一片泥泞之中,他深垂着首,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一片雨色萧条。
五百米外,由始至终注视着这一切的少年忍不住的红了眸子迈开步子想要哪怕只是过去陪父亲时,突的:
“他……寒毅他又为什么害我?”
短短十个字,不见喜与悲,树后的少年却听的心口处猛一阵发疼,因为这是第一次,这是父亲第一次,以如此波澜不惊的语气去直呼寒毅之名。
树林间的雨,仿佛下的更大了。
……
十三、雨中的枪()
“他……寒毅他又为什么害我?”
当男人沉甸甸的询问声逐渐落定在天地间的一片暴雨萧瑟中,当他单膝跪倒在地,任这密林间的狂风骤雨敲打在身——这仿佛一场古老的洗礼。树后的少年,就这样傻傻,傻傻的站在不远外看着那单薄的身影。
雨珠,同样顺着少年的发丝汇聚成了一道道细细的水流,它们有些流入少年的口中,有些则流经了少年的侧脸颊,继而无声无息的敲落在大地之上。
奕天不知道他该怎么办,他很想跑出去干脆堵住周正的嘴,他很清楚对于父亲而言,秀文和寒毅是父亲心中的两座大山,少年的父亲是一步步跟在这两位兄长身后渐行渐远,终才在岁月的熏陶中成就了今天的苏萧焕。
少年想到这,他下意识的……低下了头。
父亲在某种意义上已经失去了秀文,并眼睁睁看着燕大伯一家遭遇不测,如果……如果……如果今日……
奕天的心中突然有些说不出的害怕,他觉得他一定不能再放任周正继续说下去了,一念至此,他眸色一沉,转过身来非常决然的对着离姬二人做了个手势,二人看到后相继点头,就在三人最终检查完装备打算冲出去的那一刻——
“你想知道理由?”
周正在微笑,他微笑注视那跪倒在雨中的男人好一会儿,突然慢慢,慢慢伸出了手指,他的手指平稳而冷静的指向了山坡之上,他微笑着说:
“我想,也许去询问这位会来的更快一些。”
跪倒在雨中的苏萧焕微微一怔,大雨将他变得十分狼狈,他顺着周正所指的方向缓缓,缓缓抬起了头去,继而——却是轰隆一声霹雳!电闪雷鸣之间,那不远外的山坡上,竟不知何时多了几道身影,在电光的炸亮之间,在暴雨声哗哗不断间,那乌发扬肩秀美十足的人儿正坐定在一副木制的轮椅间浅浅微笑着。
——昔日贪狼军的最高统帅秀文,却不知已在山坡之上观望多久了。
周正昂起头来,他迎面冲着大雨,任这狂风骤雨拍上他的面,他遥遥向那不远外山坡上的身影深一鞠躬,说:
“帝国特使周正,见过贪狼将军!”
秀文显然是听到了周正的话音,但他依然稳稳坐在轮椅中,他微笑着,远远地向山坡下苏周二人看来,黑狼在他的身后撑开一把巨大的黑伞,这一刻,那轮椅上微笑中的人儿竟仿佛一尊神明,无欲无求,无喜亦无悲。
“此次出使信物已确实交到将军的副官秦寿昇先生手中,是寿昇先生要周正来此处和将军汇合,将军别来无恙。”
周正话音铿锵,字句圆润,朗朗的声音穿梭在整个丛林间,竟隐隐盖住了暴雨雷霆。
山坡上的人儿终是笑了,秀文浅浅一笑,摇了摇脑袋的同时的漫不经心的扯了扯膝盖间的白狐毛毯,他面色温柔的一敛眸,柔声说:
“秦寿昇许了你什么?”
周正在大雨中仰望着秀文答:
“寿昇先生说,只要周正交出信物,并如实告之飞鹰将军昔日猎豹将军寒毅之举,便可保周正不……”
“碰”的一声哑响,周正一时睁大了眼睛,他傻傻,仿佛不可置信般伸出手去摸了摸额头处,又岂止是周正,在后一步的苏萧焕和树后的少年等人都相继愣住。
额头上被射穿了个窟窿的周正慢慢向后倒来,睁大的双眼中仿佛有太多太多的话还没来得及诉说。
“这就是你许给人家的东西?”
秀文在微笑,他头也不回的,冲身后某个人说着。
一个带着斯文眼镜的身影手举一把狙击枪面无表情的走了出来,他手拿狙击枪站定在了秀文身后,秦寿昇同样站入了黑狼所撑的大伞中,他伸出另一只手推了推眼镜非常平静道:
“许了就一定要做吗?我这辈子许过的东西多了去了,件件都要去履行那得累死。”
轮椅中的秀文笑而不语,他依旧用那种温柔而怜悯的微笑看着山脚下怔住的男人,好一会儿后,他摇了摇头温柔的轻轻说:
“你啊,你的老长官可还在底下看着呢,你说说你这价值观可叫他怎么看?”
站在秀文身后的秦寿昇没说话。
秀文则同样浅浅一笑,他看着不远外站在一片大雨中的那抹身影,片刻,他温柔十足的向大雨中的男人伸出了手来,他说:
“萧焕,此次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了,我们走吧。”
山脚下被大雨浇透了的身影一动未动,他的表情,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木讷和……冷漠,就仿佛他此刻只不过是一个已经失去了灵魂的躯壳般。
秀文又维持了一会朝男人伸出手的动作,但男人久久站定在大雨之中一动不动,秀文有些无奈,他转过头向秦寿昇看来,笑说:
“他好像不是很想走呢,怎么办?”
“好说,按失落之土的规矩来就是了。”
秦寿昇漫不经心说话间已经将手中的狙击枪再次举了起来,他偏过脑袋,将眼睛凑向了瞄准镜。树后的少年见状吓了一跳,大惊之下就要冲出去扑倒男人,却被一只手从后狠狠按倒在地,及时按倒了他的揽月又惊恐又焦急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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