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好低下头贴近孩子问:
“恩?”
天儿在他怀里哽咽着小小声说:
“爸爸,我想回家,我想妈妈了……”
苏爸爸几乎忍不住张口就要答应孩子现在就带他回家,但把这样一个孩子带回家去,妻子……
苏爸爸不敢想。他是真的不敢想。
他突然想起什么,慌忙从脖颈中拽了出来看着孩子道:
“你看……”
哽咽中的团子抬起头来,在看到爸爸脖颈间挂着的小玉锁时突然呆住了,继而,孩子伸出小手来,有些不可置信的伸出小手摸了摸那只挂在红绳上的小玉锁,苏爸爸慌忙将玉锁从自己的脖子上摘了下来,轻轻挂回了孩子的脖颈上尽可能柔声道:
“等天儿伤好了,我们就回家,不然妈妈会伤心的,天儿最坚强了,一定不舍得让妈妈伤心,对吗?”
孩子沉默着用两只小手紧紧握紧了脖颈间的那只失而复得的小玉锁,许久许久,他才轻轻,轻轻的哽咽着点了点头。
……
即使吃了药又上了药,但因为高度紧张下精神突然松懈,后半夜,团子开始发高烧了。
团子因为高烧的原因一直冻的在打颤,可找来打针的医生根本接近不了他,一屋子人只有苏爸爸能靠近孩子碰到孩子,苏爸爸把烫成了一个小火炉的团子紧紧抱在怀里,大怒下将一屋子急得团团转的废物全骂了出去,然而当真要拿针往孩子身后进行注射时,苏爸爸却发现自己素来拿惯了枪的手根本不敢去拿支那小小的针管。
要往哪里扎?孩子身后这样的伤还能往哪里扎?
无奈之下,只得又把坤地叫了回来,坤地自然显得比主子冷静多了,他跪倒在主子身前,下手极为迅速,整个流程一气呵成,打完针还摸了摸小少爷的额头认真看着主子道:
“您不要太担心了,主子,这个温度进禁闭室的孩子都比比皆是,孩子比您想象中的要更有韧性,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苏爸爸一听这话,他抱着怀里的孩子垂眸道:
“你当过爸爸吗?”
坤地愣,答:
“没有。”
“那你废什么话!滚!”
苏萧焕勃然大怒,坤地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安慰的话是有几分不妥,不由行了一礼转身离去了。
苏爸爸就这样紧紧抱着怀中尚未退烧的孩子,他一点点的感觉到怀中团子的颤抖渐渐平复下来了,也许是因为药,也许仅仅是因为爸爸温暖的怀抱,孩子的呼吸声开始变得悠长而强健起来……
苏爸爸静静看着怀中安睡的小人儿,素来凌厉的眸中渐渐有泪光闪烁起来,苏爸爸昨晚是十二点整出的家门,一夜未睡,更何况他今天只吃了一顿饭,这会已经凌晨三点了,苏爸爸知道自己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酸痛,自己就坐在床侧,但他抱着孩子一分一毫都没动,因为怀中的孩子此时此刻睡得是那么的香甜……
苏爸爸抱紧怀中的小人儿,他觉得自己的腿已经被压麻了,然而他还是半点没有动,他只是深深阖上了双眸,苍天啊大地,我愿再经受数百遍生命中最痛苦的时候,但恳求你,请你让这个小小的生命茁壮长大,请你将他所受的伤害移加到我这混账父亲身上吧……
……
……
【八】()
第二天早上整六点,团子一下就惊醒了,下意识就要跳起身来……
一双大手将他紧紧搂抱在怀里,苏爸爸又是一夜没睡,他此时一如昨晚孩子入睡前的动作——他就这样抱着孩子僵坐在床边了一晚,这会左腿已经麻的完全没有知觉了。
但他见孩子醒了,便轻轻拿大大的手掌摸了摸孩子的小额头,他说:
“今天哪都不去,我们在屋子里睡懒觉,好吗?”
天儿窝在爸爸的怀里有点恍惚,好一会后才轻轻,轻轻点了点小脑袋。
苏爸爸扯开着被子,低头对怀里的团子道:
“你想睡左边还是右边?”
团子小幅度扭过头看了一眼门的方向,继而小声指着相反面道:
“右边……行吗?”
苏爸爸又一次拍了拍团子的小脑袋,将孩子轻轻放入了被子的右边,继而俯身脱了鞋脱了衣服也钻入了被子的左边。
被窝里一夜没人睡还是挺冷的,团子几乎是在爸爸进被窝的那一刻就慢慢蹭过来了,苏爸爸伸出大手将孩子抱入了怀里,然后压了压孩子身后的被角,他问:
“冷吗?”
团子发了一夜的烧,身子到现在还是虚的,他窝在爸爸怀里,将小脑袋埋入了爸爸宽厚的胸膛中没答话。
孩子的身上特别冷,这种冷是一种由内发到外的冰冷,苏爸爸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只是拿大手剥了孩子身上裹着的毛巾被,然后将冰块一般的孩子搂入自己炽热的胸膛中。
人明明是一种恒温动物,但很奇怪的,如果人心渐渐开始变得冰冷,这个人周身散发的温度便再也不会高了。
苏萧焕曾有过这样一段极度冰冷的时光,那种冰冷,是几乎能将昔日的飞鹰将军都折磨疯的冷,那仿佛将人拉入地狱一般的绝对寒冷,这世间没有一种火焰的化,除了……
苏爸爸将眼前这个冰冰冷冷的小人儿紧紧搂入怀里,我亲爱的孩子,你能听到吗?那来自于胸膛深处强有力的“咚咚”声,跳跃在胸膛间的这颗心是如此的炙热,唯有它的温度,方能感化这世间的至极之冰。
团子将小脑袋静静埋在爸爸的胸膛里,安静的像一只受了伤兀自躲在角落中舔着伤口的小兽,然而孩子的身子并没有放松下来,他蜷缩着,两只小手依然紧紧抓在胸前的小玉锁上。
这个蜷缩的姿势是胎儿在妈妈肚子里的姿势,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即使已经在自己怀里了,孩子却还是蜷缩的。
苏爸爸心中难过的无以复加,他伸出大大而又温暖的手,轻轻抚摸过团子瘦小瘦小遍布着伤痕的脊背,孩子在他第一下碰到时下意识僵住了,除了每周的身体检查,暗狱里会摸在身上的大手从来都是冰冷到用来查验伤势的,每一次这样的抚摸,都意味着更加凶残惩罚的开端。
孩子不可自抑的开始抖,小身子蜷缩的更紧了,苏爸爸自然感觉到了,他赶忙用另一只大手将孩子深深搂入怀里一遍遍轻声道:
“没事没事,是爸爸,爸爸在……”
团子似乎稍微放松些了,苏爸爸再次用温暖的大手一寸寸摸过那冰冷冰冷的脊背,入手,皆是凹凹凸凸的道道伤痕……
苏萧焕觉得自己口不能言,即使比这再严重千百倍的伤他都见过或是亲身经历过,可眼前这个小人儿……你算的个什么父亲,苏萧焕在心中问自己。
可能在爸爸的怀里感受到了爸爸情绪的波动,团子睁开因为昨夜嚎啕今早肿起来的小眼睛,他就用这肿着的小眼睛抬头看了一眼父亲特别难过的眸——
“别哭……”
团子看到了爸爸眼角的隐隐泪光,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他伸出了一只一直抓在玉锁上的小手,凑近了爸爸的眼角轻轻抹掉了那亮晶晶的泪花童声童气道:
“我不疼了……”
苏爸爸这辈子腹背受敌叫敌人用枪在身上一连射穿了六个洞时眼都不眨一下,然而这一刻……他抱着小团子的这一刻,听着遍体凌伤的孩子因为怕他担心而安慰他的这一刻……
无声的泪,像雨一样“哗哗”成串而落,苏爸爸觉得自己快要把前些年没流过的泪水都流光了,然而他止不住泪水,他根本抑制不住这像断了风筝线的泪水,为了维护父亲的威严,他只好紧紧将团子抱入了怀里以期小团子看不到他这一刻是多么的窘迫。
团子乖乖窝在他怀里,许久许久:
“爸爸……”
强自镇定的“恩。”
“你哭了……”
团子将小脑袋往他怀里凑了凑。
“没有。”
苏爸爸矢口否认。
“我都看到了。”
团子仰起小脑袋嘟着小嘴看他。
苏爸爸低下头,他将下巴轻轻抵在了小团子的额头上,这回团子看不到他的脸了。
“刚刚有风,爸爸叫风吹了一下。”
苏爸爸说。
“那你看我。”
小团子不依不饶要伸出小手掰过爸爸的脸想证实自己的观点。
下半刻——
“呃!”
本来抚在背上的大手伸到下面去不轻不重拍了拍他光溜溜的小屁股。
团子皱起小眉毛。
“睡觉。”
苏爸爸说,继而用另一只大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他低下头,刚好对视到了有点不甘不平向他看来的小眼睛。
苏爸爸犹豫了一下,好久,他用特别笨拙的方式轻轻在孩子的小额头上吻了一下说:
“这个是来之前妈妈要给的,快睡,再不睡打你小屁股了。”
团子不情不愿的嘟着嘴看了男人一眼,这一回却调整姿势靠在男人怀里睡踏实了。
苏爸爸轻轻搂着怀中这瘦瘦小小的小人儿,他前所未有的感觉到,怀里的这个小生命是这么的轻又是那么的重,他就这样看着小脸沉默了好一会,继而轻轻,轻轻又吻了团子的额头一下轻声道:
“这个是爸爸的。”
感谢老天把你送到了我们的身边。
“贿赂我也没用,反正你就是哭了……”
团子嘟着小嘴眼也不睁的在他怀里呢喃着。
苏爸爸哭笑不得,想抬手再拍孩子的小屁股又忍住了,于是他伸出另一只手去轻轻勾了勾孩子的小鼻子佯装严肃道:
“快睡,多睡伤才好的快,一分钟里再睡不着,爸爸就……挠你痒痒了。”
天儿还是挺怕痒的,一听这话嘟着小嘴往他怀里又缩了几分这才嘟嘟囔囔道:
“那是不是伤好了就可以回家了……”
苏爸爸摸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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