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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胜左这个事儿做得诡秘,除了他自个儿和特务股的那些个人,不再有其他的人知道,连恭为他都没告诉。事由密成,语以泄败。凡是秘密的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倒不是不相信谁,而是事理如此。
但有些个事儿,你不告诉的人,那人却不一定不知道。田胜左在田台村的一应部署,还有一个人是知道的,那就是关东军驻奉天省特务机关设在河山县的特务机构负责人西田。
要说西田知道这些个事儿纯属偶然。
那天,恭为所长的媳妇儿白波和一帮子相好的姐妹在一家小酒馆喝酒,做东的就是那个在言语上伤了白波的那个女人,事儿本也不是啥大事儿,只是那女人把白波的名字喊作了白摸,是在一大帮子恭为他们派出所的警察在场,又有一些个河山城有头有脸儿的商铺掌柜在场的情况下,委实有点儿过分。那女人事后也在众姐妹的见证下向白波正式道了歉,并以酒赔罪。几个相好的姐妹遇到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那还不得跟着起起哄!就选了这个全河山城最有特色的小酒馆喝赔罪酒。
这个小酒馆不大,但却算得上是全河山城最有特色的小酒馆。啥特色?河蟹。河山县地处九河下梢儿,全是上面长满了芦苇的沼泽,除了盛产稻米芦苇之外,还盛产河蟹。每当秋天,那河蟹成熟了,个儿大肚儿圆,不说是可地爬也差不多!有都是。要是想吃河蟹,现到野地里找都赶趟!可有一样儿,这河蟹秋天里吃不了,冬天里却吃不着!多少年以来,河山这地儿的人就创造出了无数的咋样吃河蟹,咋样保存河蟹的法子,把河蟹用盐卤起来算是其中之一。卤起来的河蟹可以等到冬天时食用,味道尤为独特鲜美。这几个相好的姐妹选的这家小酒馆就是专做这卤河蟹美味招牌菜的小酒馆。本地人不用说了,就是外地来的客人,那到了河山城,不到这小酒馆来尝尝这卤河蟹,就是白来!
白波她们几个相好的姐妹到这小酒馆来喝赔罪酒的那天,正好,西田也同两个手下来吃卤河蟹,刚好还被安排在了隔壁的雅间儿。吃到半腰儿,几个女人喝得高兴,声儿就高了起来。那日本关东军的高级一点儿的军官那也是很讲究的,就有些个奇怪,这隔壁喝酒的这帮子人都些个啥人,说话粗脖大嗓儿,大声小气的,一听还全是女人,就更有些个奇怪了。西田也是出于职业习惯,并没有声张,而是一边儿吃蟹喝酒,一边儿听那些个女人胡诌扒扯,把那些个女人说的话儿,说的事儿基本没落下啥,全都听了去!这当然也包括白波跟她家恭为所长所说过的那些个话啦!隔墙有耳正是这个道理!
这下可把西田乐坏了!这情报是想打探也打探不着的呀!他让手下一打听,隔壁喝酒的这帮子女人最打眼儿的是河山城正街派出所所长的老婆!西田想,这恭为身为河山县正街派出所的所长,知道这样的情报居然一声不吭,良心大大地坏了,这个家伙是不是跟那反满抗日的就是一伙儿也难说。派人盯着,看看他们在派出所在家里在任啥地儿都干些个啥!一举一动都要在咱的掌控之中!包括下一步还想干些个啥!他派人监视了恭为一家子,还监视了平明的家,至于其他那些个女人,按照满洲国这旮哒的话说,破马张飞的,暂时先让她们旱地里的茄子……提搂着!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两层皮效果()
西田是个典型的日本特务,他想事儿的方法是传统式的,联想还极其丰富。他想,恭为是河山县正街派出所所长,他受谁管辖呢?他受田胜左管辖。恭为这小子良心成了问题,那田胜左说不定良心也是成了问题的。别管那个了,干脆连田胜左也一块儿监视!这样想来,关东军驻河山县守备队到河山城正街的迎宾楼去扑了个空的这个事儿,分明是让田胜左给耍了,他为啥要耍大日本关东军守备队哪?西田越琢磨越觉得这田胜左是个事儿!他安排手下四个人化装成当地的老百姓,两个固定在离村口的不远处,两个在村里流动!当然是在不能被啥人看到的情况下流动!日夜不停地监视田胜左的老家,先监视一段儿,看看情况再说!当然,监视田胜左在河山城的家,那就不用说了!
要说西田的这一套,纯属是瞎猫撞死耗子,撞上算,撞不上拉倒!没想到还真就让他给撞上了!因为从一开始,他就弄错了。在那吃河蟹的小酒馆,西田不是当了一把隔墙的耳朵吗?那有的时候就是当面还有听错的呢,更何况是隔着墙的!他听到那一群女人说的事儿,当时恭为并不知道,而是恭为的媳妇儿喝完了酒,回到家的第二天早上才同恭为说起的。但西田以为在那群女人喝酒说这事儿时,恭为已经知道。但不管咋说,西田听到的事儿,基本还算属实。
他手下那四个特务在田台村呆了两天,啥动静也没有。一个个整天挨饿受冻,可也没招儿,那上司的命令谁敢违抗!那日本关东军的军法也是挺严的哪!西田在自个儿呆着的那民居里看看这都两天了也不见有啥动静,好生郁闷,坐在那儿琢磨琢磨,突然就把心一横!怪事!我还整不了你了!我不是搜你那啥迎宾楼啥也没得着吗?这回我再搜搜你的老家,爱咋咋的!反正也这么回事了!搜着了更好,搜不着也无所谓!得罪一回是得罪,得罪两回也是得罪!这西田真还就是个有个性的人!这回还得让那关东军驻河山县守备队派兵,还让搜迎宾楼的那个守备小队去搜!我就不信……
西田手下那四个特务早接到了命令,让做好关东军驻河山县守备队晚上搜查田台村的接应。那几个小子一听,高兴了,知道这个事儿有盼头儿了。那个守备小队还是由那个小队长率领,趁着夜色出发,那走得是更急,从河山城西到田台村,抄近路,两个钟头才过就到了。
冬天一到,田台村和东北这旮哒别的村屯儿一样也是猫冬,天还没黑,村里的街上就没了人影儿,这是正常,那要是在这时还有啥人影儿,可就不正常了!进入了预定位置,很快就完成了包围。但他们还是晚了一步,万仓钱忠他们早已经到了田台村了,只是分成了两伙儿。留在后面村边儿上的钱忠和韩老六只顾瞅着村子里面的动静,并没有太注意身后的村外。这个事儿也怨不得他俩儿,那些个日本关东军守备队大兵接到了命令,要悄悄地包围,悄悄地进村!再说还有夜色的掩护!
别说钱忠和韩老六,就是那四个西田手下的特务已经接到了上面下达的接应命令,他们也没发现这一小队守备队已经到了村子跟前。
在村外的那两个特务正在那小北风中瑟缩着,其中的一个就扒拉一下子另一个的胳膊,往远处一家的柴火垛那边指了指。另一个朝那边儿一看,看见了,黑乎乎的俩人儿,也猫在了一个柴火垛的后面,这时候正探头探脑地,小心亦亦地向村子里张望。好家伙,还真就等来了!两个小日本子心里一阵悸动,从腰里把那日本关东军的配枪……王…八盒子拔出来,开了保险,俩人一对眼儿,就悄悄地向远处那俩儿黑影儿猫着的柴火垛摸了过去。这俩特务就是到了这时也好生奇怪,这俩小子是啥时到的哪?那俩特务也是一时心急,眼看一块肥肉就要到了嘴里,并没有顾及这块肥肉烫不烫。眼看就闪到了那柴火垛的跟前了,却不想被在柴火垛后面猫着的那俩人儿发现了。
实际上,钱忠和韩老六早就看到有两个人影鬼鬼祟祟地向他们移过来,但他们并没有动,一时还想看看这俩人儿想干啥,还有点儿拿不准这俩人儿是个啥人,这一看到了近前,手里还分明拎着家伙!再向村子里看看,估摸着那边万仓和小宝该已经进到了田胜左家的院子里,心想,不好!偷着摸上来的这俩人儿不象是好人,再不出手恐怕就来不及了!说时迟那时快,钱忠抬手就是一枪,“啪”的一声,先就撂倒了一个!接着就又是一枪,这一枪走偏了,没有打中。
这边儿枪一响,包围村子的那帮子日本大兵却并没有擅动,还在原地儿蹲伏着。因为距离较远,看不清前面的情况,但响枪的大致位子是知道的。那守备队的小队长一看,是时候了,就把他手里的军刀向前一指,下达了前进的命令!喊出的都是日本话。
奇怪的是,那些个日本大兵端着枪吭哧吭哧地朝前冲,却不开枪!也对,黑灯瞎火地啥也看不着,开枪也是瞎开枪!
这时的村子边儿上可热闹了,没有被打中的那个日本特务也是一个够生猛的主儿,就是剩下了一个人也是照样向前冲,一边冲还一边儿开枪射击。钱忠和韩老六边向村子里跑,钱忠还边开枪还击。钱忠知道自个儿的枪是把好枪,是有名儿的勃朗宁!可再好的枪得有子弹,没了子弹,再好的枪也是摆设!他尽量地少开枪不开枪。奔跑的过程中,韩老六就觉得在后边儿追着的不象是人多的样子,可能也就是剩下的那一个人儿,就悄声说,钱秘书,您向前跑,不要停下来,让俺来收拾这家伙!韩老六说过这话,人已经仆倒在地。追在后面的那个日本特务也是够专业的,不但威猛,还是个头脑灵活的人,他向前冲着的当口,忽然就觉得前面俩人儿咋剩下一个了!觉得不对,就不追了!也来了个前仆,一下子就趴在了地上!前面的韩老六偷眼看到那小日本子仆倒了,有些个奇怪,这一忽儿并没见钱忠开枪,估计是那个小日本子耍乍。说起来,韩老六那也是一惯匪,他这时要是站起身来向前跑,或者反过身来向后面这个特务冲过来,恐怕立时命就没了。韩老六想,对面这小日本子还真就是个硬手,行!算你小子今儿个够胆!六爷就跟你小子玩玩!韩老六不起身,但却横下里朝一边来了个大转轮,一下子就骨碌出去有一丈来远!黑灯瞎火地,那小日本子并没有看清韩老六仆倒的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