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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全诚冷笑一声,道:“如果为了被后世之人供上神坛,被礼赞为“大宋千古忠义明月王”而出卖我的事业,我宁愿冒险一试,哪怕最后成功了,我依然被打落尘埃,被踩进污泥,那么我也愿意笑着在污泥中腐烂!”。
李全诚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能说出这般伟大的话来,事实上,他现在并不知道,到了琉球之后,他能带着身边的战友走向哪一种制度,但是他却知道,自己所选择的肯定不会是皇帝这个制度。
新亭上,忽必烈依然站在栏杆边,远眺这江南平原,只是暮色将下,已然看不真切,忽必烈却似乎还没有离开的意思,此时,亭子里面已经多出了一个人,一个年轻人。
“伯翰,我没有杀他,你不会怪我!”
那年轻人笑了笑,道:“伯翰不敢,而且伯翰还要请大汗恕罪。”
“你何罪之有?”
“当李全诚说出那三点理由的时候,伯翰已经下令让金刀护卫营卸下了弩箭!”
“哦?”忽必烈眉头一挑,道:“难道他那三点可笑理由说服了你?”
“伯翰知道,那只是他自保之言,但是从长远来看,他说的极为有道理,他是一个有长远目光的人,加上他跟公主的关系,臣很愿意他能为大汗效力!”
伯翰说的情真意切:“汉人有句话是得天下容易,守天下难,治理天下则更甚,李全诚是一个难得的人才,我大元的未来需要这样的人才!”
忽必烈幽幽一叹,道:“伯颜安达有子如你,是他之福,是本汗之福,是我大元之福!”
伯翰微微一礼,道:“大汗谬赞!”
“伯翰,本汗有一事不解!”
忽必烈突然正色道:“李全诚为何会和本汗做这个交易?”
伯翰剑眉微皱,沉思片刻,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回大汗,臣看不透此人的打算,不过臣可以猜测一二,李全诚此人或许是想借大汗之手,覆灭南宋,他可拥兵自重,于琉球建国!”
“你的意思是,琉球建国本是他的考虑,却给宋朝做了嫁衣,他心有不甘?”
忽必烈摇了摇头,道:“即是如此,他为何又会亲临建康府,而不是坐镇临安城呢,我想,以他的手段,在宋国朝廷只手遮天并不困难!”
“这便是臣看不懂他的地方了!”
“那你以为,李全诚“派人把大宋朝廷堵在福安府”的承诺可信吗?”
“臣相信他会这么做!”
这一次伯翰说的斩钉截铁。
“他这次急着撤出建康,便是想尽快赶回福安或者泉州,但是,如果他的速度比我们快的话,那么他一定不会兑现他的承诺,因为他可以绑着朝廷出海,汉人讲究正统名分,李全诚想自立,绑上赵家人会方便很多,所以他定然会要派人堵住宋国朝廷,不让其渡海,不过却不会等我们!”
“也就是说,本汗不能让他顺利赶回去!”
“大汗英明,我们可以紧随其后,待他沉不住气的时候,乘其不备,砍掉他一半实力,让他和宋国朝廷的实力旗鼓相当,或许能让我们坐享其成!”
“父亲在攻打宋朝的时候,一直在研究汉人和汉人的王朝,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
“哦?”
忽必烈来了兴趣,转身拉着伯翰坐到了石椅上面,道:“坐下说。”
“多谢大汗!”
伯翰谦逊有礼,却也不矫情,等忽必烈坐下之后,也大大方方的做了下来。
“汉人的皇帝一旦得了天下,便认为自己是上天的儿子,便想着子子孙孙世世代代做皇帝,父亲说过,纵观秦汉盛唐以来,皇室都是一群极度自私的群体,就跟土狼一般,只管自己吃饱,还想咬留下一些食物以后吃。”。
“汉人有几句话特别有意思,一句是“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还有一句话叫做“功高震主”,一旦他们内部出现能威胁到他们地位的势力的时候,一定会要先消灭这股势力,须知,这正是祸患的根源!”
伯翰带着温和的笑容,道:“李全诚现在正是功高震主!一旦他派兵软禁宋国皇家和官员们,那就是不止功高震主了,而是图谋不轨,宋国朝廷岂会善罢甘休?”
忽必烈沉默了一会,肃然道:“伯翰,你这是在劝谏本汗吗?”
伯翰面色不变,却连忙起身,道:“微臣不敢!”
忽必烈忽地哈哈大笑起来,指着伯翰道:“你这小家伙,可比你父亲聪明多了!”
“不过”
忽必烈缓缓的敛去笑容,道:“不过伯颜安达的是大智慧,你的是小聪明!”
听得这句话,伯翰的脸色才豁然大变,连忙跪了下来,惶恐道:“请大汗恕罪!”
“你就是学汉人的太多,满肚子尽是花花肠子!”
忽必烈一声冷哼,喝道:“起来,汉人心思多诡诈,本汗希望你学的是治国之道,而非诡诈弄权之术!”
“臣谨记!”
“不过本汗也会记住你的话,定然不会做出对不起功臣的事情!”
“臣惶恐!”
“起来,坐!”
“谢大汗!”
伯翰起身,小心翼翼的坐下,却是再也不敢开口说话。
忽必烈提醒道:“宋国朝廷不会屈服李全诚的威慑,那依你之见,他们会如何行事?”
伯翰硬着头皮说道:“汉人有句话叫做‘攘外必先安内’,但是李全诚如果早有自立于琉球的打算,那福安,泉州等地定然是他的主要势力范围,臣以为,宋国朝廷即便想要对付李全诚,那也要出了李全诚的势力范围才能考虑的事情!”
忽必烈双目中精光一闪,沉声道:“本汗知道了,你派人去寻公主,暗中保护她。”
顿了顿,忽必烈轻声一叹,道:“她愿意去哪就随她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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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背后一刀()
信义这种玩意在这种国家大事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当你给了一些利益给对方的时候,他们并不会感谢,反而会认为是理所当然,并且努力将将利益最大化,榨干为止,这是掌权者的天性。
这是昨日忽必烈用实际行动,给李全诚上的最生动的一课!
在新亭和忽必烈见面之后,李全诚知道忽必烈动心了,回到建康后,李全诚催促孙建功等人连夜启程,撤出建康,他怕忽必烈又反悔,事实证明,忽必烈从来都没有打算让李全诚全身而退。
一路上,李全诚不停的派出探子,防范蒙古人追来,好在连日都平安无事,到了镇江,正准备休整一夜,然后连夜从扬州出海,直奔泉州而去,却不料忽然遭遇了一场伏击,李全诚根本没想过,忽必烈竟然在镇江安排了五万大军!
连吕文焕这等老将都放松了,更别说其他人,是以,当蒙古人第一轮齐射下来的时候,建康府军都是懵的,直到箭如雨下,惨叫四起,才四处奔逃躲避,落水者,中箭者不计其数。
到第三轮齐射完了后,建康府军才算得上稍稍组织了起来,兵船冒着箭雨靠岸,镇江顿时化作了一个修罗战场,建康府兵善水战,陆战虽然不差,但是以步战对抗蒙古骑兵,却是以卵击石,最后连李全诚,白衣都提枪上阵了,岳银等人更是杀的几乎脱力!
一个镇江府,集结了十五万大军的混战,大战半夜,蒙古人留下一半人,在撤退的时候,被窦文和暗影带兵前来,一阵掩杀,留下了一万多尸体后,蒙古人惶然撤退,在扬州又被龙文虎和戚志云分兵半途劫杀,继而全军覆没。
即便这样,李全诚依然是心在淌血,建康府军足足伤亡了六万多人,窦文所率两万五千骑兵也损失了八千,龙文虎的水师损失较小,却也有五千多人,也就是说,五万蒙古精兵,拼掉了李全诚近八万人,还留下了数万伤残。
镇江扬州一带,尸横遍野,两军留下了十三万多人,可谓血流成河,江南多雾,那晚,整个镇江府弥漫着一股血腥而淡红的血雾,可见此战之惨烈,然而半夜,停留在长江镇江段沿岸的兵船再一次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火光漫天,如同一条火龙,掩面数十里,映红了整个江面,大火烧了一整夜,数千兵船,化为灰烬。
待李全诚等人率兵赶到,蒙古水师早已撤走,留下一江狼藉,看着水中漂浮的断木残片,浮尸血水,李剑凌噗通一声,跪在岸边嚎啕大哭起来,身后,吕文焕等人默默站着,一夜大战,每个人都带着伤,却都来不及包扎。
白衣默默的走上来,道:“查清楚了,伏击我们的蒙军是从楚州来的,以粮船为掩护,战马是一伙胡商所提供!”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十万人马,损失六万,其余的都带伤,这几乎是完败,这么久,李全诚还是头一次遭受了这种大败,听得白衣的回报,李全诚大吼道:“现在查清楚了还有什么用!六万人啊六万活生生的人啊!”
“他们本不该死的这般窝囊的,早知如此,我还撤什么撤!”李全诚泪如雨下,握紧拳头往自己脸上一顿猛砸,杨月儿惊呼一声,一把抱住了李全诚,啜泣道:“你这是做什么你这是做什么啊,这怎么能怪你!”。
孙建功整个人都像苍老了十多岁一般,头发花白而凌乱,脸上的皱纹如同枯树皮一般,要说最心痛的,还是孙建功,这十万江东子弟全是他的心血,一夜之间没了一半,这如同是在割他心头之肉一般。
“大人,胜败乃兵家常事”
说着说着,孙建功老泪纵横,他自己还没有达到那种看胜败如兵家常事的境界,更别说李全诚这个做“兵家”几个月的人,又如何能看人命如棋子,胜败尤常事呢?
“大人这是我的责任”
“对不起师兄”
白衣和李全诚同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