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锡知县许韵道:“城内兵多将广,钱粮丰足,踞城而守,待其师老疲惫,当可一鼓破之。”
这也是老生常谈,毫无新意,本来大家就是制定的这个策略。
只是许韵心虚,不彰显存在感不安心。
师安说道:“贼军初至,须得挫其锐气才好守城,可有人愿意出战?”
这话一出,尽皆沉默。
贼军勇将颇多,出去搦战,岂不是找死?
师安见无人应答,继续道:“若有人出城搦战,胜则重赏,败亦不咎。”
“我有人举荐。”
“我愿领兵出战。”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师安看去,愿领兵出战的乃是张俊。
张俊原是弓箭手出身,素有勇力,此次由山东公干而来,因为贼军要来,便留下来御敌。
要举荐人的,却是延陵县尉刘康。
师安道:“伯英少待,刘都尉且说举荐何人?”
刘康道:“反贼侵扰乡里甚重,便是其余贼匪亦不服气,今有茅山土著卫忠四人来投,其人武勇,或可重用。”
师安道:“且唤来一看。”
四人进来,师安见其身材甚是魁伟,又膀大腰圆,便有几分欣赏。
师安道:“你四人姓甚名谁?”
四人拜道:“小人卫忠(蒋印、吴升、卫亨),见过知州相公。”
师安问:“刘都尉举荐尔等四人击贼,可敢领兵出战?”
卫忠道:“吾等虽落草,却是生活所迫,心中也有几分忠义。
方腊贼子无父无君,又弄那劳什子食菜魔教,吾等甚为不耻。是故,我兄弟下山以抗。
刘都尉不弃,赐了我等出身,正当奋勇向前以报答。”
师安大喜,道:“即如此,便令张伯英为主将,你四人为偏将,但有胜利,必报朝廷以嘉奖。”
五人齐齐拜谢。
商议一阵调兵遣将,安排抵定,只待明日开城出战。
离开了府衙,卫忠对张俊道:“尝闻将军勇名,明日出战,还请照拂。”
张俊笑道:“好说,我等当齐心协力,总要得些功劳,才好回转。”
“定然唯将军马首是瞻。”卫忠四人拜道。
见张俊态度冷淡,卫忠也熄了攀谈的心思,直接告辞离开。
等到回了住所,卫忠道:“想这张俊敢领兵出战,必有本事,须得想办法示警才好。”
吴升道:“大可不必,义军大将甚多,一个张俊也翻不起浪来。只是我等行止,却要仔细斟酌。”
卫亨道:“不若直接反水抢门,接应大军入城。”
卫忠摇头,道:“城内有城,抢不得门。再则,我等心腹尽被拆开,又无人手可用,实在难成。”
原来,卫忠等人进城后,手下喽啰便被调走打散,混入了其他地方。
城中管束森严,每人只能在指定区域活动,便是串联亦不可得。
进来几天,四人连城内情况都没摸清,实在憋屈的紧。
思虑间,蒋印道:“先把所知所见传递出去,若有可能,见得几场功劳,待升到高位,总有用处。”
“善,便如此办理。”卫忠说道。
且说张俊回了住所,整理盔甲,磨砺刀枪,只待明日厮杀。
“机会难得,若是击退贼军,怎么也能向上升一升。”张俊默默地想到。
盘算半晌,张俊觉得自己刚刚做差了,不该冷对卫忠四人的。
一个好汉三个帮,自己单枪匹马出城,必然难以得胜。
计议一阵,张俊忍痛收拾了百十两银子,前去拜访卫忠四人。
且说师安离了府衙,在百余兵丁护卫下,巡视各处。
做下如此好事,他也知道若是城破,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但凡有闲,必定巡城。
“只要击退贼军,必可调入中枢,封侯拜相指日可待。”师安如此安慰自己。
升官,才是他下令焚城的主要动力。
击退贼军,便把地方糜烂推到贼军身上,朝廷非但不会见怪,反而会重赏嘉奖。
失败了,难免一死,也不必为如何交代而烦恼。
绕城走了一圈,只听到旁边巷子里传来一阵歌声。
“天师下凡江南安,草木方盛灰万万。惊雷滚滚三山破,损兵折将亦等闲。待得北士越江来,东华门外自奏凯。”
师安听了,心中一动,喝令左右道:“且去把放歌者请来,莫要失了礼数。”
歌中有师安,想必是指自己,方去一点变成万,是不是方天定或者方腊要被枭首?最后一句预示自己能胜。
只是中间的惊雷和北士却不得其解。
思虑中,只见一道士跟在军健后来到近前。
这道士面相清奇,背着一柄宝剑,颇有高人风范。
道士唱了个喏,道:“见过相公。”
师安回礼道:“道长请了,敢问道长法号,仙乡何处?”
包道乙稽首,道:“贫道太乙,师承茅山。外界妖气纵横,特来镇江城内暂避,借贵气化凶。”
此言甚合师安心意,心内暗喜,问道:“不知道长刚才所唱,作何解释?”
包道乙抬头望天,道:“天机不可泄露。”
师安拜下,恳请道:“世道不靖,妖贼横行,还请道长仗剑出世,助我斩妖除魔,以保天下百姓安宁。”
摩尼教教众大多贫苦,为了互帮互助,教内提倡食素,外人多称之为食菜魔。
方腊骤起,横行江南,官府仍然以魔人视之。
所以包道乙说的妖气纵横,便是说贼人横行,师安说的斩妖除魔,是剿灭贼人。
话中意思,两人都明白。
包道乙仰天一笑,道:“结果天注定,人力不可违,且看,且看!”
师安心中安定,道:“道长如无去处,不防随我回府,自有安置。”
包道乙稽首,道:“本不好打扰,然而要借贵气避灾,只得僭越了。”
师安大喜过望,邀请包道乙同车而行,包道乙也不拒绝,上车坐了。
一路上,师安少不得旁敲侧击,询问此战结果。
包道乙多数不答,偶尔几句,也都暗示贼军必败。
领着包道乙回府,师安亲自选了个僻静别院,又调拨了两个军健服伺。
包道乙目标达成,虽然一时半会不能和外边联系,却也不急,只安心住下。
第50章 水军初战()
呜呜呜~
号角声悠扬绵长,掩盖了哗啦啦的水声。
三艘大海鳅船领先,三艘楼船接上,再有三百多艘大小船只环绕左右。
方天定穿着藤甲,腰间还有两个空的葫芦,拿着望远镜看着前方。
费保同样举着望远镜,一边观望,一边说道:“都打探的明白了,镇江水军不多,只是金山上有一水寨,有三千多水手,两百余船。”
方天定颌首,道:“做好警戒,小心其他方向水军。”
上游江宁府,对面扬州府,都有水军。
若是激战时突然闯来,怕是义军水军要吃大亏。
费保回道:“我等知晓,已经安排妥当了。”
费保又笑道:“虽然我等船只不如宋贼多,却有首长安排的利器,破宋贼不难。”
“有信心就好。”方天定回头打量了船舱,道:“何故许多人不着藤甲,不戴葫芦?”
藤甲浮力出众,穿上后入水不沉,葫芦如同救生圈,是另一个保险。
方天定刚上船,便把这两样穿戴整齐了,看到费保等人不穿,难免要问。
费保笑道:“接战之前再穿也来得及。”
“胡闹!”方天定道:“若是突袭,岂容你等穿戴?
传令下去,凡上船者必着藤甲与葫芦,违者鞭五,再犯递增。”
费保一怔,却没有反驳,安排旗手传令后,主动穿戴藤甲。
方天定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战争之中任何情况都会发生,我们细节做到最好,自然不怕变故。
若是有船只突然沉没,我等都穿着藤甲,船上的逃命快速,旁人施救也容易。”
“兄长教训的是。”费保低头受教。
方天定对水军指导不多,然而细节上要求的都比较严格。
只有细节做好,才能做到“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
逆江而上半个时辰,北固山出现在了视野里。
北固山上有宋军驻守,这毫无疑问。
然而,这些居高临下的宋军,其防御都是瞄准陆地的,又没有投石机床弩这等利器,对水面毫无办法。
所以,水军直插金山。
宋军也没有坐视义军经过,几乎看到船队的同时,一道粗壮的狼烟就直冲天空。
“传令,各船备战。”费保下令。
不多时,宋军水军出现在上游。
对水军来说,上游便是地利,可以借助水流获得加速,不论是冲击还是逃亡,都是游刃有余。
不用旗舰命令,胡俊便下令道:“弩炮上弦,炮窗开启。”
咯吱声中,炮手拉动绞盘,随后放上钢制的短矛。
随着漓渚铁矿产量扩大,义军也阔了起来,不但陆军装备了全钢制武器甲胄,便是弩砲也用上了全钢制的箭矢。
水军舰船上的弩砲,当然也是钢制箭矢。
准备就绪,船壁上下两排的窗口依次打开,一共三十六个。
透过窗户,可以看见亮银色的矛尖,泛着森森寒光。
此时,上游出现了无数白帆。
镇江水军,来了。
胡显下令道:“阵列线!”
随着旗号,三艘海鳅船船头一调,一字排在大江上。
看到义军排出如此阵列,镇江水军总管秦仝笑道:“果是乌合之众,居然排出如此阵势,是想随时调头嘛。”
其他人皆笑。
为了防备贼军从水上来,镇江府七拼八凑,弄出了二百多条合用的战船。
除了操船的水手,另外又配备了三千余随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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