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定长戟再挥,喝道:“乙队出发!”
石宝为首,滕戣、滕戡在后,领着三千士卒冲了上去。
江宁城内,城楼里,杨沂中听着雨花台上连绵不绝的喊杀声,恨恨地一拍墙砖,回头道:“相公,请允许我带兵前去支援。”
卢襄睁开眼睛,说道:“可有把握?”
杨沂中牙关紧要,道:“拼死一战而已。”
“即如此,你自去安排。”
说完,卢襄又闭上眼睛,继续养神。
他也不懂指挥部队,防御调度等事宜,完全放手给了杨沂中操持,其它将官,是指望不上的。
城头土框,城外壕沟,梅子洲的水雷和桩阵,都是出自杨沂中的构想。
没有他,江宁不可能给义军造成如此大的伤亡。
杨沂**了拱手,下城去了。
城门打开,杨沂中喝道:“冲出去!”
士卒们推着江车,鱼贯出了城门。
江车上,同样放着沙袋土框,以为遮拦。
不得不说,战争就是双方相互学习,相互提高的过程。
任何有效的措施被敌人看在眼里,都会去学。
杨沂中在镇江不声不响,却看到了义军的手段,也想出了相对靠谱的应对办法。
江车出城,先行者并不前冲,沿着吊桥两侧整齐排列,直接排出了两道墙来,以防止义军弩砲。
杜壆看到宋军出城,喝道:“准备接战!”
枪平举,刀出鞘,弯弓搭箭,弩砲上膛。
“弩砲发射!”
咻咻咻,城头先飞来了数十块飞石。
轰~烂泥四溅。
距离有点远,投石机毫无建树。
“放!”
大喝中,四百余弩箭从两侧分别射向宋军。
只是大多被江车阻拦,只有从缝隙中透过去的,造成了寥寥无几的杀伤。
遮护墙延伸而出,一刻钟后,距离不过两箭之地。
借着江车掩护,杨沂中领着一万士卒疾冲而出,就向山上冲去。
虽然背面接战正酣,这边山上的坑道里也露出了大量人头,随时准备冲下来接应杨沂中。
杜壆喝道:“庞万春,戒备后面,我来阻挡!”
庞万春也不争功,命令弓弩调转方向,准备随时压制山上。
杜壆提着丈八蛇矛,打马来到江车前,喝道:“兄弟们,随我杀!”
“杀!”
呐喊中,杜壆、厉天闰并排,领着两千士卒抢进遮护墙内。
杨沂中看到两员大将,并不搭话,举枪便杀了过来。
杜壆截住杨沂中,蛇矛对铁枪,厮杀不休。
厉天闰想上前帮忙,却被两个偏将拦住,只得打起精神厮杀。
通道本不宽敞,两团五个大将厮杀,前后士卒都不能上前,只在后方以弓箭对射。
因为怕误伤自家将军,士卒都是抛射,只是向远方放箭。
头顶箭矢如雨,五将酣战不休。
杜壆杨沂中半斤八两,厉天闰和两偏将也是势均力敌。
这两个偏将武艺并不出色,然而配合亲密无间,厉天闰拼命能杀一个,定然会被另一个击杀。
智者所不为也。
厮杀了半刻钟,方天定打马赶到。
抬头看看了空中黑压压的箭雨,方天定猛地打马,舞着方天画戟冲了出去。
外面板甲铁盔铁面罩,中间又有藤甲藤斗笠,最里面还有一套皮甲,根本就不用在乎箭矢乱射。
挥舞长戟,不过是为了掩护坐骑罢了。
不一刻,方天定冲过箭雨阻隔,来到厉天闰身边。
只一下,刺落一个宋军偏将,另一个想要逃,却是迟了。
方天定长戟横斩,把这将斩于马下。
“留下杨沂中!”
大喝一声,方天定策马冲上。
杨沂中情知不妙,想要退回,却被杜壆死死缠住,无法走脱,被三人夹攻,真是只有招架之力,全无还手之功。
不一刻,杨沂中便落了下风。
雨花台上守军见势不妙,连忙冲下来接应,却被庞万春带人截住。
出城宋军见主将危险,不但没有退却,反而纷纷涌上,想要解救。
义军士卒当然不会干看着,同样冲了上去,虾兵对蟹将厮杀起来。
呼喝连绵不绝,煞气遮天蔽日,三处战场都是针锋相对,毫不退让。
总体而言,义军缓缓前进,宋军节节败退。
不是宋军不悍勇,实在是义军太厉害。
全身板甲里有藤甲,如此防护,任凭宋军如何刀砍枪刺也难以破防,除非命中脖子、面门、手脚这等要害处。
反观义军,枪锐刀利,除了少量的步人甲,那些皮甲、布甲完全不堪一击。
而且义军又有大将带领,宋军全无能阻挡。
卢襄在城头上眼看的事情不济,下令鸣金收兵。
雨花台丢便丢了,实在无可奈何,杨沂中却不能有失。
江宁兵丁不缺,统兵大将却只有这么一个,要是杨沂中没了,城内十分战力能发挥出五六分便了不得了。
听到号令,出城的士卒也顾不得杨沂中了,纷纷向后退却。
义军士卒并不罢休,衔尾追杀。
只是刚到城下,城头投石飞落,箭矢激射,瞬间打翻了数百义军。
义军士卒停在床弩射程之外,防备城内再次冲击,同时拦住杨沂中退路。
第71章 江宁降()
眼看城内支援退却,雨花台上守军士气立刻回落。
若是城内支援不出,这些做好身死准备的士卒也无所谓。
可是看到的希望又落了空,打击尤其巨大。
士气低落,投降者便络绎不绝。
一刻钟后,雨花台上厮杀落幕。
杜壆和厉天闰双并杨沂中,方天定拦着归途,即使如此,杨沂中仍然奋力拼斗。
方天定喝道:“杨沂中,想恢复杨家荣光乎!”
杨沂中眼睛通红,瞪了方天定一眼,却没有说话。
方天定继续道:“当今,你杨家子孙有名者,不过你与杨志。
杨志随从梁山招安,然而清白不在,注定难登高位,杨家荣光,只在你一人身上。
你若是死在此处,杨家没落必成定局,杨家将的风采,也会成为绝响。”
听到这话,杨沂中手上动作慢了一慢。
杜壆抓住机会,一下子拨开他的铁枪,随后欺身而上,与厉天闰一左一右傍住杨沂中,卸了他的铁枪。
杨沂中不能挣脱,怒喝道:“无耻奸贼,以言语惑乱我心,岂是好汉所为。”
方天定道:“战场之上,无所不用其极。且,我说的可有半句虚假?”
没有半句虚假。
杨业绝食明志,追赠太尉、大同军节度,始有杨家将。
青面兽杨志中了武举,可惜时运不济,命运多舛,被迫上了梁山。
这样的人,撑死也就一个统制官,相登高位,千难万难。
在没有其它出色人才的情况下,恢复杨门,只在杨沂中一人身上。
杨沂中冷笑,道:“难道投了你,便可以恢复杨门?”
方天定回道:“我军即将全取东南,大江天险在手,势力已成。
当今天下,经济重心已然南移,我军所在,便是天下膏腴之地。
你为统兵大将,不会不知道经济之重要性。
再则,我军战斗力你也看在眼中,能不能全取天下,想必你也有数。
自古成王败寇,只要占据天下,我便代表了正统。
你迷途知返,后世自然好评如潮,立下足够功勋,超越杨令公也是等闲。
即如此,投效我军有何不可?”
杨沂中闻言,情知有理,却坳不过心中忠义,只是垂首不语。
方天定知道他需要些时间来接受现实,也不逼迫,让士卒带他下去。
杨沂中没有反抗,跟着士卒回营。
庞万春请示道:“大郎,雨花台已下,是否立刻攻城?”
方天定颌首,道:“立刻架设弩砲,轰击城头!”
付出三千伤亡,拼死拼活拿下雨花台,便是为了压制城头守军。
此刻地理在手,当然要充分利用。
庞万春立刻指挥弩砲手们送弩砲上山,准备攻城。
只是搬运安放弩砲、运输弹药、设立防线等,事物繁杂,非一时半刻可以完成的。
雨花台失守,江宁城内,大小官员齐聚府衙,个个愁眉不展,唉声叹气。
压抑的沉默持续了半刻钟,卢襄睁开了双眼,道:“诸位,义军势大难治,朝廷又无一兵一卒支援,我欲开城请降。”
此话一出,全场惊愕。
投降自然是可以的,可这样红果果地说出来,真的好么?
当然是不好的,简直一点节操都没有。
只是没人反对。
义军厉害,大家都看在了眼里。
城中出战两次,虽然有些战果,却接连损失统兵大将,导致城内有兵无将,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指望那些朝廷任命的置制使、防御使、县尉等人?呵呵!
他们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打仗嘛,是八窍通了七窍。
看到没人反对,卢襄继续说道:“我也知道大家顾虑,左右不过是义军清算,会有性命之忧。
现今城池在手,我等可以此为条件,与义军首领谈一谈。”
全场继续默然。
过了片刻,有人说道:“相公,可否让我等离开东南。”
卢襄说道:“大家底细我也略知一二,小恶不少,却也没有必死之人,想必义军不会留难。
愿意留下的,且在堂内安坐,要离开的,各自回家收拾。”
不一刻,走了一半人。
卢襄也不以为意,道:“来人,请陈壮士。”
陈泰被五花大绑的带到堂上。
卢襄故作震怒,喝道:“我让尔等礼请陈壮士,何故没有去了束缚?”
兵卒连连告罪,给陈泰松了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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