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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燃着四个炭炉,空气沉闷燥热的犹如三伏天,稍多站上一会便有汗水滴答滑落,姜水草药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还夹杂了助人安眠的安定香的香味,形成略为刺鼻的古怪味道,浓烈的散不开。
但即便如此,却依然盖不住空气那股如影随形的血腥味,一丝一缕,涩而腻人,直往人鼻喉里钻,犹如粘稠湿滑的小蛇一般。
钟浩宇在边停下脚步,抬头着盖住口的帘幕,深红的布料上绣着象征多子多福的金丝掐线连藤葫芦,细碎的小花绽放成秀雅而幸福的模样,钟浩宇知道,这定是钟青叶刚刚怀孕那会齐墨送来的珍布。
才半多月的时间,原本还象征幸福和喜庆的深红色,在此刻却变得极为刺眼,一就让人想起在钟青叶身下肆意绽放的红色曼陀罗,触目惊心。
齐墨已经走到了床边,钟浩宇急忙用力甩甩头,快步走了过去,屋内只有春夏秋和研紫四个丫头在内服侍,寂静的落针可闻,四个丫头眼圈红肿,死死咬着唇瓣,额头上的碎发全被汗水湿了,黏黏的贴在额头上,低头站在一边不敢说话。
柔软雍容的大床上,赭色金脉薄纱层层叠叠,用鎏金的精致弯钩束在一旁,密密的垂落下来,床上是厚厚的锦蓝绸缎棉被,包裹着那个消瘦苍白的少女,宛如下一秒就要消失一般。
齐墨在床边曲下身子,一只手探入厚厚的被褥,轻轻握住钟青叶的左手,即便如此燥热的屋内,还盖着厚重的棉被,她的身体依然冰凉,指尖的温度了生息,乍一碰上去,犹如死尸一般。
腹部,微微有些鼓了,原本三个多月的身孕是不出痕迹的,但是她太瘦了,隔着薄薄的,已经可以触摸到腹部生命凸起的痕迹。
齐墨的眼眸不受控制的柔软下来,捉着钟青叶的手,缓缓放在腹部上,自己的手则覆盖在她的手上,叠加的左手,掌心对手背相对,仿佛连接着生命的两极,以一种守护的姿势,牢牢护住手掌下薄薄皮肉里的生命。
“青叶……”他低低的呼唤声,声音低沉而沙哑,和往日动情处的呼唤别二致。钟青叶双目紧闭,额头上有薄薄的细汗,将额发沾湿服帖,长长的睫羽静静的贴在惨白的眼睑上,耸立的烛光下,有深色而狭长的阴影。
她如此安静的模样,好似只是沉睡了一般,齐墨伸手拂了拂她额头上的湿发,沿着脸颊的弧线,一点点的抚摸。
好像到今天他才发现,原来她这么瘦,脸颊紧包着骨头,还没有他一只手掌大。
下颚尖尖,眉毛细细,眼睛的弧线微长,眼尾有些上挑,以至于她睁开眼的时候,眸里总会就有一种自然而然的妩媚风情。鼻梁小巧而挺直,就如她的个性一般桀骜刚毅。
这么个漂亮又有能力的女人是他的妻子,在她的腹,还有他们两人的孩子,齐墨一想到这一点,就忍不住发出心满意足的喟叹。
钟浩宇走到齐墨身边,眼神一扫过床上的女子就忍不住颤抖的厉害,别着脸,牙关咯吱直响,垂落在身体两侧的手指僵硬的厉害,不受控制的颤抖。
如果不是他,青儿就不会变成这个模样……
原本钟灵琉秀的灵动少女,如今成了奄奄一息的苍白模样,这叫他如何原谅他自己?
“你们先出去。”齐墨终于开口道,语气淡漠十足,眼睛一刻也不离开床上的少女。
四个丫头和钟浩宇都没有说了,转身便朝门口走去。这个时候,钟青叶和齐墨都需要彼此的支持,有他们在旁边,确实碍眼的很。
门板吱呀一声合上了,闪动着昏黄色烛光的屋内顿时只剩下齐墨和钟青叶两个人,越发寂静的落寞,齐墨静静蹲在床边,左手与钟青叶相叠,轻巧的放在她的腹部上。
那里有凸起的圆润,是他们两人的孩子。
他什么话也没说,眼眸爱怜而缱,犹如在稀世的珍宝,又似张开了密密麻麻的,将她牢牢的在其,一生不弃。
大门内,烛光柔和,浓情蜜意仿佛驱散了屋内如影随形的血腥之气。
大门外,四个丫头颓然的坐在屋檐下,研紫伸手捂着脸,不清楚表情,钟浩宇、徐子谦以及红鹰站在阳光下,一言不发。
睿王府内人心不安,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言喻的焦躁和心急。而睿王府外的京阳城,却陷入了一片谣言揣测之。
奉了齐墨的命令,又深知情况不容拖延,紫鹰暂时放下了心对钟青叶的不满,只当做是为保住齐墨的孩子,黑鹰白鹰及他都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手下的暗卫化整为零,乔装打扮混入来来往往的百姓。
不过半个时辰,京阳城四方谣言四起,从街边小贩到茶肆酒楼,从来往的人群到花柳之地,从小院小府到寻常百姓之家,对于睿王妃落水小产导致性命垂危的消息如瘟疫一般扩散开来,速度简直让人骇然。
一时之间,所有人耳朵里听着的、眼里着的、嘴里说着的、心里想着的,都是有关睿王妃小产之事。
由于消息是从何地何处传播开来的人得知,睿王妃为何会突然小产也没有人知道,众人纷纷发挥了自己的想象力,有人测是她自己不小心摔倒了,也有人测是丫鬟下人不小心之举,然而更多人都认为,她的小产一定是有害。
一切贯彻齐墨的命令,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京阳城流言漫天飞舞,而这些故意为之的消息也在第一时间传到了某些人的耳朵里。
【】
第350章 风瑾出现了()
当天晚上,齐墨便歇在钟青叶的房里,将四个丫头全部赶了出去,黑鹰白鹰及紫鹰三人也回了府,将事态的发展禀告了齐墨。【】钟浩宇放心不下钟青叶,便在王府歇下,因为酒楼现在还不能离人太久,徐子谦便出了府,回到了天下第一楼。
白天的惊恐尚未平静,所有人都不知道第二天会是什么情况,早早的便回房休息了,整个王府寂静的犹如一滩死水,除了守夜的奴才和打更人之外,再不见任何动静。
一夜话,第二天齐墨刚刚拉开房门,便见红鹰急匆匆的跑过来,满脸惊喜的道:“王爷,风瑾到了。”
齐墨微微颔首,脸上并不见多少欣喜,关了房门站在门前等候,不多时便见黑鹰领着风瑾急匆匆的赶了过来,还可听见他愉悦的笑声。
风瑾依然是一身白色的丝缎长袍,腰间系着浅蓝色的洛带,一管碧绿通透的翠色玉箫斜插在其,精致的面容波澜不惊,瞳色依然深沉,犹如不到底的深潭。
齐墨从台阶上走下来,两人对面而立。风瑾开口,第一句话就毫不留情。“你没有照顾好她。”
齐墨眯眼,毫不退让。“这是最后一次。”
“在我面前,你没有资格说这句话。”风瑾淡淡的着他,语气清洌而尖锐,丝毫没有给齐墨留半点面子。
钟浩宇得到消息,匆匆从别院赶过来,乍一见到两人对峙的一幕,愣了一下,突然惊喜道:“风公子?!”
风瑾一愣,回过头了他一眼,似乎是眯眼想了想,这才微微一笑。“钟三公子,许久不见了。”
钟浩宇的脸上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快步迎上来,欣喜道:“多日不见,甚是想念,能在这里见到您真是太好了,拜托您,救救青儿和她腹的孩子吧。”说着竟是要对风瑾鞠躬起来。
风瑾伸手抓住他的手臂,不见如何用力,却愣是将钟浩宇重新扶正起来,松开手,语气淡漠。“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钟浩宇欣喜得直点头,那欢喜雀跃的模样,好像只要风瑾一开口,钟青叶和她腹的孩子就一定会平安虞一样。
齐墨眼眸异色一闪,不动声色的目光从钟浩宇及风瑾脸上滑过,微微侧头。“跟我来吧。”
他根本没有点明谁的名字,自顾自的说完,便朝屋内而去,那副模样,怎么都不像是有求于人的样子。
风瑾没觉得如何,钟浩宇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歉然的解释道:“风公子,您别介意,王爷他就是这种个性……”
风瑾高深莫测的挑起嘴角,笑容似有若。“我比你更了解他。”
“是吗?……”钟浩宇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有些尴尬的讪讪一笑。
风瑾却点点头,清淡一笑。“放心,阿青不会有事的。”说完便越过他,朝齐墨走去。
齐墨敏锐的意识到,他只说了钟青叶不会有事,却没提她腹的孩子。
前后到场的五鹰几乎同时意识到了这一点,眉心不由自主的蹙了起来,一个念头悄然爬出脑海。
风瑾对钟青叶的在意所有人都知道,而钟青叶腹却是齐墨的孩子,如今能救她和孩子的只有风瑾一个人,如果风瑾暗地从作祟,保住钟青叶却弄掉了她的孩子,在场的人只怕都不会发觉。
常有人说,女人的嫉妒心是可怕的,但是却少有人知道,男人的嫉妒心一样不可小觑。如果说风瑾对钟青叶依然没有死心,还想从齐墨身边夺走钟青叶,那在他的眼里,钟青叶和齐墨的孩子绝对是个眼钉、肉刺的角色,非除不可!
一想到这一点,五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红鹰低声对黑鹰道:“去偏院把两个太医请过来。”
虽然两名太医的医术比不上风瑾,但好歹也同是大夫,如果风瑾想做点什么小动作不利于王爷的孩子的话,他们也能多少出一点什么。
黑鹰会意,悄悄转头,快步走出了从仙居。
风瑾的耳廓微微一动,将脚步声听在耳里,嘴角挑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脚步不停不缓,继续朝齐墨走去。
论他们找多少大夫来盯着都没关系,因为等一会,决心一定要打掉阿青腹孩子的人不会是他风瑾。
而是现在一心想保住孩子的……睿王爷齐墨!
“没想到,睿王爷也会有求助于在下的一天。”风瑾一步步走上从仙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