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赵无忌预料,在屋子里的不仅仅有户部尚书候恂,还有兵部尚书张凤翼。
看到赵无忌进来,候恂温和地笑了笑,道:“赵无忌,老夫和张阁老可是等候了你多时了。”
赵无忌当下便上前拱手施礼:“下官见过候阁老,见过张阁老。”
两位阁老齐齐在这里等待自己,让赵无忌脑海中有种不妙的预感,当看到两人眉宇间隐藏的忧愁之色,赵无忌更是有了一种转身欲走的冲动,能让两位朝中大佬头疼的事,自己这小身板可是万万不能参合进去的,本身就不是一个重量级的,贸然参与其中,实在太过于危险。
按常理讲,赵无忌此时就应问一句:“两位阁老寻下官何事?”之类的话,可是赵无忌既已料定此间麻烦必然不小,抱着绝不参与的态度,于是也就装聋作哑,并不出声。
一时间无人说话,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尴尬起来,候恂与张凤翼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无奈之色。
张凤翼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赵无忌,老夫且问你,你赚到的那些银子,为何没有缴入户部?可是皇上的意思?”
赵无忌恭恭敬敬地说道:“老大人慧眼如炬,那些银子还在和记商行,皇上命下官暂时保管,用于和记下一步的发展经营使用,并未提及要把这些钱缴入户部或是内府一事。”
张凤翼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看了一眼候恂,眼中似有征询之意,
候恂默不作声,过了一会,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张凤翼见状,禁不住叹了一口气。
赵无忌暗忖难道这两位老大人看上了这笔银子?然而户部乃是大明的财神爷,总管天下财政,每年经手银钱何止千万两银子,候恂又如何会看得上这几十万两银子?
想到这里,他便开口说道:“启禀两位阁老,这和记商行,乃是天家产业,并非赵无忌所私有,赚到的银钱,也俱是天子所有,赵无忌不过代为保管而已,所谓受人之托,忠君之事。”
候恂默然半晌,方才笑道:“赵无忌,张阁老不过关心你一句,你便扯出这么多话,当真以为我们看上了你的银子不成?小小年纪,心思却重。”张凤翼又叹了口气,却没有说话。
此后两人只是与赵无忌说了一番闲话,随后又勉励了他几句,也就让他回去了。
商敬石在外面等了半晌,方才看到赵无忌的身影缓缓走出了户部的大门,他急忙欢喜地迎上前去,却发现赵无忌脸色有些沉重,不由得奇怪地问道:“大人……”
赵无忌摇了摇头,说道:“走吧,回去吧,没什么事。”
回到府中,赵无忌的心情依旧是有些沉重,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可是他却一无所知,正闭目沉思时,耳边传来北条兰柔柔的话语:“大人,请用茶罢。”
看着眼前一杯芬芳扑鼻,还冒着热气的香茗,又看到北条兰那体贴的眼神,赵无忌的心情不由得好了很多,他点了点头,说道:“辛苦你了,你也歇一歇吧。”
北条兰在赵无忌身边盈盈坐下,说道:“奴婢不累,奴婢忙的都是一些小事,大人做的那些大事才是辛苦呢。”
“此刻也没有外人在旁,你就不必再扮演你这婢女的角色了吧?”
“北条兰若不是为大人所救,此刻怕早已成了吕梁山中的一具枯骨,大人救了我的命,又要为我报家族世代之仇,北条兰便是与大人做一辈子婢女,也是心甘情愿的。”
“你不必如此,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我辈的本分,至于德川幕府,本官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茫茫的大洋便是倭国的最强天险,昔年成吉思汗的远征舰队,便是葬身在大海上的‘神风’之下,大人若是要远征幕府,一支强大的海军必不可少。”
“这个本官心中自有主张,你不必忧心,待到小岛茂募得兵马后,本官有意建立一支由倭人组成的部队,随本官征战四方,将来远征扶桑,这支部队会是主力之一,这也是你们北条家将来的嫡系部队。”
“大人恩情深厚,妾身感激不尽……”
到了下午,赵无忌本想前往钦天监,去寻汤若望,看看能不能自他那里得到一些科学书籍,却没想到尚未出发,便见到徐怡匆匆而来。
“郡主可是有事?”
“赵无忌,我且问你,候阁老和张阁老是否找你了?”徐怡直入主题。
“嗯,上午两位阁老曾唤我前去,不过也没说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随便聊聊。”
徐怡看着赵无忌,神情郑重:“候阁老如今面临一个天大的困难,我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你能助他。”
第三百六十九章舍车保帅()
赵无忌似是一点都不吃惊的样子:“本官早就看出来侯阁老有心事,不过既然对他都是天大的困难,本官一个五品郎中,官场新人,又能帮他什么?”
徐怡摇了摇头,寻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你可知道前些日子黄河决口之事?”
“本官看过邸报,略有耳闻,听说此次决口涉及三省之地、数百万民众,皇上不是已经下令赈济救灾了吗,命刑部右侍郎文震孟文大人带三十万两白银,前去河南,安抚百姓。”
“问题就出现在这赈济之事上,自浙江而来的漕银,因黄河水患,至今还在路上,迟迟没有抵达京师。”徐怡目光炯炯。
“本官记得户部应该是有一笔常平银的罢?皇上的旨意,动用的也是常平银。”
“问题是这常平银早就没有了。”
“啊?”赵无忌听了,顿时就是大吃一惊,常平银乃是户部历来传下来的一笔专款,任何人不得妄动,哪怕是财政再紧缺,只要没有皇上的命令,那就谁也不能动用,即便经过皇上允许,使用了常平银,待到后来也必然要将常平银的份额补足,使其始终保持稳定,以备大明财政不时之需。
“侯尚书胆子竟然这么大?常平银他都敢贪渎?这样的人,怡儿你还让我帮他?”
“赵兄,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侯阁老,张阁老都是朝廷的忠良大臣,侯阁老本不想把你牵扯进来,只是此番干系重大,这笔钱说来话长,并非一人的责任,据说自英宗皇帝土木堡之变开始,日积月累,直到今日,多年亏空下来,早已是一笔糊涂账。”
“侯阁老与前任户部尚书毕自严毕大人交接之时,就已得知此事,在户部也有很多人知晓,只是瞒着皇上一人而已。”
“这么大的事情,为何迟至今日方才发作?”
“常平银自设立以来,历代皇上一共才动用了两次,此前便是再危急的时刻,皇上也未曾动用这笔常平银,不知是否因你赚了五十多万两银子给他的底气,这番黄河水患,皇上居然破天荒地要动用常平银。”徐怡说着说着,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赵无忌似笑非笑地看着徐怡:“我拿皇上的银子填了户部的窟窿,那皇上若是查问起来,那岂不是侯尚书的难题,就变成了我的难题?你以为本官还能轻轻松松地再变出来五十万?”
徐怡白了他一眼,说道:“我刚才不是说了,浙江来的漕银,在路上延误了,只要漕银到了,侯阁老自会将银子还给你,只是借用一段时间而已。”
“那侯阁老为何不直接跟皇上禀明此事呢?这种事情,只怕皇上早晚都会得知。”
“侯阁老当初与毕尚书交接之时,想法待是户部将来有了盈余,便一点点的将这窟窿填补上,毕竟常平银只有三十万两,操作得宜的话,将其填补上也并不是什么难事,谁知道此后数年,户部竟年年亏空,让侯阁老填补常平银的想法化为泡影。”
“更何况,当今皇上是个急切的性子,做事雷厉风行,难免操之过急,这么多年下来,责任人早已无从追究,皇上一怒之下,户部必然从上到下会迎来一番大洗牌,而这,是侯阁老所不愿意看到的。”
赵无忌听了,点了点头,按照崇祯的性子,向来刻薄寡恩,出手狠辣,他若得知常平银没了,必然会下重手整治户部,户部会有一大批人因此而丢官甚至丢命,户部总管天下财政赋税之事,重要性仅次于吏部,崇祯大动干戈,只怕适得其反。
就如同一个重病之人,只能用平稳药物慢慢疗养,若是用虎狼猛药,只怕反而会把病人早早送上西天。
如今内忧外患,络绎不绝,若是户部再乱,局势糜烂之下,崇祯怕是连七年都撑不下去。
只是自己动用和记的银子,风险也是不小,若是被发现,也是个欺君杀头的大罪,赵无忌坐在椅子上,闭目沉思了起来,片刻之后,他终于拿定主意,蓦地站起:“大明已禁不住再来一场折腾了,黄河沿岸数百万名百姓缺衣少食,正等待着朝廷的赈济,与之相比,我赵无忌就是冒点风险,又算得了什么?怡儿,咱们现在就去侯阁老那里。”
徐怡看着他坚毅的脸庞,心中又是钦佩,又感到幸福。
吏部尚书李长庚府中,李长庚独自坐在书房中,一动不动,眼窝深深的陷了下去,看着有点怕人,自从昨日下朝以来,他就独自一人待在书房,谁也不见,下人送来的饭菜也只动了几口,就放在了桌子上。
昨日朝会上的那一幕,给了他极其深刻的印象,而皇上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更是让他不寒而栗,一诺千金?他这样想着。
他年届六十,身体早已大不如前,大儿子去世的早,并未留下一儿半女,二儿子风流倜傥,足足纳了十三房小妾,生了八个女儿,不过却只有怀仁一个男孩。
是以他一直对这李家的独苗宠爱有加,容不得他受上哪怕是一点点的委屈,也慢慢养成了他骄横跋扈,为所欲为的性子。
这些年,怀仁在外面欺男霸女,鱼肉百姓,横行乡里,做了多少天怒人怨的事情,都被他以权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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