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知道张凤翼说的有理,他并不是那种保守的帝王,要不他也不会破格将赵无忌由一个秀才身份提拔为官,开不开海禁,只是他一句话的事,更何况如今户部年年亏空,若是开海禁能填补户部财政缺口的话,相信朝堂上也会是一片支持之声。
只是赵无忌能力太强,放在京师中,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他也翻不了天,若是外放出去,那岂不又是纵虎归山,虽然赵无忌在常平银一事中,已经证实了自己的忠诚,但是崇祯皇帝谨慎的性格,使得很难完全相信一个人,所以也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张阁老所言,很有道理,不过李阁老之言,也是老成谋国之语,这却让朕如何取舍?”崇祯一时也是拿不定主意,当即便看向其他几位阁老。
刑部尚书冯英想了想,出列说道:“臣附议张阁老,所谓未雨绸缪,无论开海与否,建造大船总是好的。”
礼部尚书何吾驺摇了摇头:“祖宗之法不可废,海禁是太祖传下来的国策,臣以为不宜贸然更改。”
首辅温体仁眼看支持开海禁的人越来越多,心里有点着急,其实开不开海禁对他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事情,但是他一向小鸡肚肠,睚眦必报,既然张凤翼支持开海禁,那他少不得就要唱一唱反调:“皇上,吏部李阁老所言甚是有理,老臣觉得还是要持重为上,不可轻易放开海禁。”
工部尚书张九德庸庸碌碌,一向唯温体仁马首是瞻,此刻见温体仁出声,也随即附和道:“臣附议温首辅,大船价格不菲,万一海外贸易赚不到钱,却是白白损失了造船的银子。”
这一下,六部尚书与首辅都表了态,六位尚书,支持和反对各占一半,首辅温体仁持反对态度,那么天平还是倾向于反对开海禁的那一方,那么皇帝的态度就极为关键了。
“皇上,这世界上,陆地面积虽大,然而海洋的面积却更是陆地的两倍有余,广阔无际的大海中,无数鱼虾蟹鳖生活在其中,造出大船,便是不从事贸易,仅仅捕鱼,收获也是不菲,这是一个取之不竭的天然大粮仓啊,如今番邦之人尚且频频出海打渔,猎取鱼获,为何我大明却要实行海禁,将这些鱼获拱手相让?”
“更何况,”赵无忌凑近崇祯身边,用只有崇祯一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轻声说道:“臣听闻大洋之上,海盗盛行,然若是持有郑芝龙颁发下来的令旗,便可在海上畅行无阻,不过,小小一枚令旗,郑家却要卖三千两银子,一枚令旗只能用于一条大船。”
崇祯听了,身子猛然一颤,一艘船三千两,十艘船三万两,海上商船何止千千万万,若是有了强大的海上舰队,便是不出海贸易,光靠收这保护费,似乎一年也能赚个几百上千万两银子了。
想到这里,崇祯毫不犹豫,当即拍板:“赵爱卿说的很对,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苍茫大海,也是属于我大明所有,怎能没有一支强大军队前去守护?怎能容忍海盗在朕的海疆上为所欲为?赵无忌,你要督造大船之事,朕准了,不过这造船的钱……”
“请皇上放心,造船的银钱臣自会想法筹备,绝不使用户部一分银子,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地吃,臣先要一步一步造出合用的大船,才能进一步打造一支可用的海上舰队,造船之事,自有章法,时间大概要三五年左右,。”
“好,你的要求,朕准了,”崇祯扭头看向李长庚:“李阁老,这沿海一带,两广、福建那边可有适合赵爱卿的去处?”
大明比较大的造船厂一般都在福建和两广,那里又是明朝的大后方,一向比较安稳,今年四月,被招安的郑芝龙更是联合官军,剿灭了海盗刘香,那边的海疆也是较为安全。
李长庚皱着眉头想了半晌,方才摇了摇头:“皇上,那边并未有空缺的位置,赵无忌若是想求一沿海之地的话,青州府潍州尚缺一位知州……”
崇祯听了,顿时面露不悦之色,青州那边隔海与后金相望,算是对敌的前线之一,赵无忌一介文官,去了前线,每日整治军备尚且不暇,又如何能安心造船?
崇祯冷哼一声:“青州乃是临近后金的前线,不太适合造船罢?”
李长庚:“皇上,老臣当真也没有办法了,福建两广那边并无官员的空额。”
“皇上,微臣以为在青州造船,却也无妨,后金多铎也曾是臣手下败将,别人惧怕后金,臣却是不怕,山东之地距京师甚近,也方便臣随时向皇上报告造船的进度,是以,臣愿去山东。”
第三百七十八章出任青州()
崇祯看着眼前的少年,心中感动,不畏艰险,勇于任事,这样的官员不多了,卢象升算一个,洪承畴、曹文诏也是这样的人,当然还有自己最信赖的杨嗣昌。
“赵无忌,你要考虑好,青州府与皇太极的金州隔海相望,时常有小股鞑子跨海前来骚扰,你想要在那里造船,怕是多有不便,对了,”崇祯看向工部尚书张九德,“朕记得三宝太监下西洋所乘的宝船,似是在应天府督造的罢?对吧,张卿家?”
张九德这人,溜须拍马是个好手,又很会钻营,巴结温体仁很是得力,温体仁看他听话,才将他一手提拔了起来,但是要论起才能,他就比较不学无术了,骤然听到崇祯提问,他一时也不知道郑和的宝船是在哪里督造的,顿时便是张口结舌,啊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
崇祯将目光自张九德身上收回,他看起来面色不变,实则心中已气恼万分,心忖此人身为工部尚书,居然连宝船的建造地点都不知道,迟早要寻个由头罢免了他。
“启禀皇上,臣记得三宝太监下西洋所用的宝船,确实是在应天府督造的,具体位置便在河西龙江宝船厂,不过自万历朝兵部尚书刘大夏烧毁了宝船的制造图纸后,宝船的制造技术便已失传,龙江宝船厂也就此衰落下去。”
说话之人正是赵无忌,郑和下西洋的故事他可谓是熟记在心,这名伟大的航海家和外交家,在后世,深为广大人民所尊重和怀念。
“赵爱卿说的很对,”崇祯皇帝欣赏地看了赵无忌一眼,“不如爱卿前去南京造船?”
大明有南北两京,虽然首都在北京,但是南京是留都,所以那里也有一全套完整的官吏班子,六部尚书应有尽有,但都是虚职,那里一般是在京师中不得意的官吏才肯去的地方。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福祸避趋之,去青州虽然困难重重,但是,臣从来就不怕困难,臣大胆请皇上遣臣去山东造船。”
赵无忌这番话说的慷慨激昂,听得崇祯也是连连点头不已,“你当真想去山东?”
“只要于我大明有利,臣去哪里都是一样,何况南京龙江宝船厂废弛多年,早已不堪使用,倒不如另起锅灶从头做起。”南京官场也是一堆上官在那里压着,做事必然极不爽利,赵无忌还是喜欢大权独揽的感觉。
更何况南京那里就是一个养老的地方,赵无忌还想有所作为的话,就不能去南京,再说去南京有什么用啊,那里离中枢太远,一旦出了事也是鞭长莫及,只能坐视满清统一北方,不如去山东,若是皇太极胆敢入侵,自己也能率兵出阵,给予侵略者以迎头痛击。
“好!你既有心,朕便成全你,”崇祯再次看向李长庚:“李阁老,朕记得青州府知府张祥年事已高,称病向朕请辞多次,这次朕便许他告老还乡,回去养病,这青州府知府一职,便由赵无忌接任,吏部没有什么问题罢?。”
“皇上圣心独裁,老臣没有意见。”皇上既然决定了,再问他也只是走个过场,这一点李长庚还是心知肚明的,虽然他深恨赵无忌,但是此时也只能顺水推舟。
崇祯看向赵无忌,眼中含笑:“赵爱卿屡屡立下大功,早就应该升你的官,朕说过,爱卿的功劳朕都记在心里,你此番主动前去造船,其心可嘉,此番,朕便任用你为青州知府。”
赵无忌又惊又喜,没想到因祸得福,居然还能升官,赶紧磕头谢恩:“臣赵无忌谢皇上恩典,臣必将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起来罢,爱卿功劳累累,这也是你应得的,不过,”崇祯顿了顿,看向赵无忌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既然这庆记商行是爱卿的,那想必西北那些乡勇,归根结底,也是属于爱卿的罢?”
赵无忌瀑布汗,崇祯盯着兵权盯得很紧啊,“这个,按照募兵出资的比例来算,庆记大概有五分之二的份额,但庆记也不是臣一人所有,南京众多乡绅在其中也有股份,严格算下来,真要算是属于臣的士卒,也不过十分之一罢了。”
“嗯,如此多事之秋,募集乡勇、家丁护境安民,朕都是理解的。”崇祯见好就收,他也不想穷追猛打,毕竟赵无忌的兵一直都是在为大明而战,再说大明的官员,拥有家丁私兵的多了去,就拿卢象升来说,天雄军就是全部由他的同乡组成,也只认卢象升一人为主帅,祖大寿、吴襄等关宁将领也都拥有大量家丁用于作战,赵无忌在其中并不显得如何突出。
“不过爱卿毕竟是个文官,募集一定数量的家丁乡勇,用于保境安民也就可以了,上阵打仗自有朝廷官军在前,万一真有敌人大军来袭,登莱巡抚陈应元手握重兵,必要时也会支援于你,朕想来,给你六千家丁的名额,也就够了罢?”
不动声色之间,崇祯便限定了赵无忌在青州兵力的上限,六千兵马,足以保境安民,他若是想谋逆叛乱,旁边的登莱巡抚陈应元随时都能剿灭了他。
“皇上明鉴,毕竟青州也是在与后金对峙的前线,臣必须募集一定兵马以图自保,六千兵马足够了。”赵无忌募兵乃是为了保护百姓和自己管辖的城池,他并没有谋反之心,六千兵马的话,只要不是皇太极大军来临,便已经是富富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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