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又过了多久,他又来到了一处所在,这里有让他非常熟悉的气息,让他觉得非常的亲切,灰色的迷雾慢慢消散,赵无忌发现自己来到了青州府衙之中,锦榻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双目紧闭,不知生死,那可不正是自己!
一个大夫模样的人正背对着他,在和屋中的叶婉儿说着话,“赵大人的病情十分凶险,仅仅胸部的肋骨便断裂了三根,内脏也有受损的可能,不过赵大人身体强健,加之救助及时,用药之后,病情已然平稳,如今来看,只要好好地静养,按时用药,快则几月,慢则半年,赵大人的病情便会彻底痊愈。”
“多谢太医大人千里迢迢,自京师来到此地为我夫君诊病,只是,夫君所受伤势乃是在胸口,为何他至今依旧昏迷不醒?似是头部受创一般?”叶婉儿虽然面色温和如常,但赵无忌依旧看出了她内心深处的惶恐不安。
“老夫也是奉当今圣上的旨意前来,职责所在,夫人不必客气,至于赵大人昏迷一事,在老夫想来,或许赵大人当时受了太大的刺激,头脑受创,所以才会迟迟昏迷不醒,老夫相信,只要假以时日,胸口伤势痊愈之后,赵大人定会安然醒来的。”老太医说着一些自己也没多大把握的话,安慰着叶婉儿。
送走了太医之后,叶婉儿慢慢走到锦榻前面,半坐在赵无忌的身边,随后,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一般,不断滴落。
漂浮在空中的赵无忌见到此景,禁不住心口又是一痛,他很想对叶婉儿说些什么,但是他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他想上前安慰叶婉儿,但是却发现自己并没有躯体,心中一急,他很快又失去了意识。
一个月后,太阳照耀下的青州府城一如既往的热闹,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今日是个好日子,天空晴朗,万里无云,府衙中,金色的太阳光透过窗楹,照射到了躺在床上的少年身上,晒得他身上暖洋洋的,门轻轻地开了,春桃走了进来,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自家大人,叹了口气,上前给他掖了掖被角,随后便坐在旁边,有些伤心地看着他。
榻上的少年紧闭的双眼突然动了动,右手的手指也动了两下,随即,少年的双眼慢慢地张开,朦胧的眼中尽是迷茫之色。
“大人,你醒了?”春桃见他醒来,欣喜若狂,她很想赶紧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婉儿夫人和圆圆夫人,但是眼下屋里没人,她又不敢离去,担心大人身边无人照顾。
“嗯,”赵无忌微微地点了点头,身上还是有点疼,大幅度的动作他也做不了,只能微微握握拳头这样子,“我这样,多久了?”
“一个多月了,大人,你可把我们给担心死了。”看到赵无忌醒了过来,春桃开心之余,开始抹起了眼泪,“大人回来的时候昏迷不醒,可真把我们给吓坏了,婉儿夫人和圆圆夫人哭的可惨了。”
“我没事,”赵无忌安慰着春桃,他猛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盈儿,她……,怎么样了?”
春桃脸色一黯,倏地低下头去,赵无忌见状只觉得心口一痛,让他痛得有些难以呼吸。
他的嘴唇动了动,春桃急忙俯下身子,贴耳倾听,“她有个东西给我,就在她的身上,你去取来。”
春桃闻言便是怔了怔,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起身来到旁边的案几上翻了一会,拿出一个物件。
这物件不大,外面用一方绣着漂亮图案和花纹的白色手帕包裹着,手帕上殷红点点,是王盈儿的血迹。
看着眼前的手帕,赵无忌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冲着春桃微微点头,春桃会意,轻轻把手帕打开,露出里面的一面小圆镜。
这是赵家庄的最新产品,镀银玻璃镜,小小一面圆镜,售价二百两银子,圆镜的背面已经有些变形,这,就是盈儿最珍贵的东西?
赵无忌看着眼前的圆镜,心中迷惑,春桃慢慢掉转镜面,然后,在破裂的镜面上,赵无忌看到了自己憔悴的脸。
一瞬间,他心里什么都明白了,赵无忌只觉得心中剧痛,“盈儿……”痛呼一声后,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随即眼前一黑,昏迷了过去,再度沉沦在了那似乎无休无止的灰暗迷雾之中……
第五百六十三章遁世救世()
龙虎山上,第五十一代天师张显庸看着掉落在地上的字幅,脸色复杂难明,一副若有所思状。
“师父,此乃不祥之兆,莫非赵大人他……”小道士青峰子吓得脸色灰白。
张显庸盯着掉在地上的字幅,沉默不语,随后便在袖中起了一卦,却得了一个‘遁’卦,“天下有山,山高天退。阴长阳消,小人得势,君子退隐,明哲保身,伺机救世,嗯,看来此人短期会沉寂一段时间。”
青峰子眼前一亮,“遁世救世卦?那不是说,赵大人没事了吗?”
“他命中该有此一劫,幸得有贵人相助,这一劫他算是逃过去了,只不过……”他看了一眼小道士,“心伤难医啊。”
说罢,张天师上前拿起地上的字幅,轻轻弹了弹,将其依旧端端正正地挂在墙上,他又歪着头玩味似的看了半晌字幅,这才背着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留下身后的小道士犹自在那里冥思苦想,“心伤?心若是受伤,人不就死了吗?赵大人怎么会有心伤?”
崇祯十年四月初九,皮岛之役落下帷幕,此战双方均是死伤惨重,大清国超品公扬古利,贝子硕托战死,损失满汉士卒约六千余人,大清国的朝鲜盟军则全军尽没,包括平安兵使柳琳,义州府尹林庆业在内的五千士卒全部死于此役之中。
大明方面,莱州副总兵金日观,游击将军楚继功战死,死伤士卒一万三千人,此外,增援皮岛的青州知府赵无忌被火炮击中,身受重伤。
此役的胜者是大明,经此一役,终于意识到了东江镇重要性的崇祯皇帝,第一时间便从附近州府征调兵马,将皮岛之役明军损失的士卒全额补齐,并向皮岛运去了大量的武器装备和粮食,沈世魁依旧是东江镇总兵,保持住了在辽南地区对满清的战略威慑。
总兵陈洪范临阵脱逃,被崇祯贬去官职,永不述用,副总兵白登庸被斩首,青州知府赵无忌身受重伤,无法理事,崇祯依旧保留了他青州知府一职,但暂时由同知史可法代其行使权力。
英亲王阿济格返回大清后,遭到了皇太极的严厉斥责,不但重罚其两万两白银,更是借此剥夺了其名下一半的牛录,多尔衮三兄弟的势力受到严重打击。
此战满清虽败,但并未伤筋动骨,在军事上,拥有朝鲜和半个蒙古的满清依旧占据着对大明的优势地位。
青州府,府衙之内,一名精神矍铄的老者皱着眉头,眯着眼睛在给躺在榻上的赵无忌把脉,叶婉儿,顾炎武,夏允彝,韩林,李定国等人都是面色紧张地站立在一旁。
赵无忌躺在榻上,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一般,一动不动。
这名老者乃是宋应星从南京特意请过来的名医喻嘉言,由于他与宋应星交情匪浅,在老友的恳求下,老先生坐着马车奔波千里来到青州府,为赵无忌诊病。
老者坐在那里为赵无忌把脉良久,似有所得,终于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转过了身子,老人须发皆白,飘飘然一副出尘之像。
夏允彝拱了拱手,“喻先生,我家大人的病情可否能治好?”
老者看了一眼众人,微微摇头,“赵大人身上的伤势,由于救助及时,再加之用药对症,其实已经稳定住了,只需假以时日,就能慢慢好转,只是他此番昏迷,乃是精神上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心绪不稳,故此迟迟不醒,这却有些棘手。”
听闻身上的伤势已经稳定,众人皆都松了一口气,夏允彝满怀希望地看向老者,“那,我家大人的昏迷之症,喻先生可有办法医治?”
老者摇了摇头,“心病还需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赵大人的心病,老朽惭愧,实是无能为力。”
听到这番话,躲在墙角里的春桃蓦然开始放声大哭,哭声中满是歉疚和伤心,叶婉儿皱了皱眉,又想起了王盈儿,不由得心中也是一痛,北条兰急忙快步上前,将春桃扶了出去。
老者捻着胡子说道:“虽然如此,老夫这里尚有一副安神养心的方子,每日一服,对赵大人的身体多多少少会有所裨益。”夏允彝急忙谢过。
老者皱了皱眉,又吩咐道:“赵大人身体上的伤势虽然凶险,但却无大碍,或一年,或半载,定能痊愈,只是这心病难医,老夫以为,赵大人吉人自有天相,早晚都能再度苏醒,到时一定要妥帖照顾,再不能让他想起伤心之事,日子一长,想必他的心事也就淡了,这心病也就不药而愈,俗话说事不过三,他已经受到两番刺激,若是他再受到刺激而昏迷不醒,老夫以为,他就有可能永远就这么沉睡下去。”
“所以,”老者扫了叶婉儿和夏允彝、顾炎武等人一眼,“赵大人若是再度醒来,一月之内,万万不可使其再受到任何刺激,切记,切记。”
叶婉儿急忙福了一礼,谢过老者。
留下药方后,夏允彝、顾炎武等人恭恭敬敬地将老者送了出去,而在门外等了许久的陈圆圆等人则急忙快步走进了房中。
“婉儿妹妹,喻先生刚才怎么说?”陈圆圆心中慌乱,脸上犹自带着泪痕,急切地看向叶婉儿。
叶婉儿勉强挤出一丝微笑,看向众人道:“几位姐妹无需担忧,名医说了,夫君身体上的伤势正在日益好转,一年半载身上伤势便会痊愈,到时夫君也会醒来。”
听了这话,众女脸上瞬时都是一片欢欣之色,虽然一年半载有些长,但总是看到了夫君安全归来的希望。
“不过,”叶婉儿话锋一转,心事重重地说道:“名医还说,夫君苏醒之后,短时间内,不能再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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