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这个到处是窟窿的破烂羊皮袄,还是李大牛从路边的一个死去百姓的身上扒下来的,原本李大牛身上穿的,不过是一件同样破烂的单衣而已。
迎着凛冽的寒风,裹着破烂的皮袄,双手被粗大的绳索紧紧地束缚着,李大牛踉踉跄跄地跟着长长的队伍继续着自己苦难的旅途,他也是被皇太极劫掠过来的五十万济南城百姓中的一个。
李大牛是个孤儿,今年刚刚十八岁,平时住在济南城外,仗着有几分力气,平时以打柴卖柴为生,那日他挑了一担柴火去城里卖,结果非常倒霉地被清军堵在了济南城中,进退不得。
及到济南城破,清军在其中大肆杀戮和抢劫,李大牛原本以为自己也难逃一死,没想到那清兵见他年纪轻轻,且又生得粗壮,便留了他一命,把他捆了起来,跟大批的百姓一起,一路驱赶着向着北方走去。
这一路上,李大牛看惯了清军视人命如草芥的嘴脸,平时清兵对他们这些百姓们,动辄鞭打喝骂,随意杀人也是寻常之事,至于汉人中的女子,更是屡屡被清军士卒从队伍中强拉出去,就在路边被强行凌辱。
李大牛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也不懂得什么大道理,但是他每次看到此情此景,皆都会怒发冲冠,恨不得立刻去抢下个武器,和这些清兵拼命。
若是那样,李大牛也不会活到现在了。
李大牛之所以能活到现在,全赖他的身旁还有一个人始终在拉着他,阻拦他,那便是他的好友,陈二狗。
陈二狗和身材高大粗壮的李大牛不同,他从小便生的瘦小,原本在济南城的一家客栈做小二,他为人机灵,又爱说话,平时闲暇之余,最喜欢和南来北往的客商们聊天结识,也因此,他跟着来自辽东的参客们学了几句满语,没想到这项技能居然在清兵屠城之际,救了他的一条命。
清兵见他瘦小,原本是准备杀了他,后来发现此人竟然会说满语,于是感觉这人还有点用,这才把他也编入到了奴隶的队列里,让他侥幸逃得性命。
陈二狗身材瘦弱,体力远远不及李大牛,这一路上,有时他累了,李大牛便靠着他近一些,把着他的手,搀着他往前走,两人就这么互相扶持着,宛若乱世中的两朵浮萍一般,在波涛汹涌的湖面上不由自主的随波逐流。
不过这些日子以来,形势变得有些奇怪,看守押送他们的清兵最初非常多,足足数万人,每天都能看到数不尽的清兵得意洋洋地在队列前后纵马驱驰。
后来清兵的数量突然便减少了一大半,不知去向了何方。
而就在前几日,清兵的数量又再度减少了将近一半,李大牛暗中算过,似乎是已经达到了一名清兵看守一百名百姓的地步。
百姓中的有心人很多,很多的人都注意到了这个现象,这也让他们动起了逃走的心思。
听说大家伙将要去往的辽东,乃是自古以来的苦寒之地,到了冬天,且不论那厚度直接到人腰间的大雪,就说那白毛大风,吹在人身上,也跟小刀子似的,痛沏心肺,便是穿上厚厚的羊皮袄都挡不住。
更何况大家伙去了那里,是要做奴隶的!被这些梳着金钱鼠尾的野蛮人当成奴隶使用,做牛做马,成为这些野蛮人的私有财产!
如今看守的敌人越来越少,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只是想要逃走,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且不说人人都被这粗大绳索给束缚着,挣脱不得,便是能挣脱了束缚,偷偷逃出了去,一旦被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清兵发现,在这荒郊野外的平原之上,两条腿的人如何能跑过四条腿的马?
第六百六十七章曙光初现()
虽然每天都有人试图逃走,但是显然成功逃脱的几率不高,大部分逃走的人最终都会被清军骑兵驭马赶上,而最终被当场砍杀。
每天李大牛都会看到这些清兵士卒,带着凶狠的眼神,马脖子下面拴着一连串逃走百姓的头颅,血淋淋地在百姓的队列中梭巡,震慑那些还抱着逃走打算的百姓们。
不过李大牛还是想试上一试,因为现在看守百姓的清兵不但越来越少,并且清兵原来的那种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神情如今已逝去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忧虑,甚至还有些灰心丧气,清兵的士气相比他们刚攻破济南城时,已经大为低落。
眼看附近那名来回巡逻的骑兵身影已经远去,李大牛压低了声音对身旁的陈二狗说道:“二狗子,要不今晚寻个机会,咱俩也跑!”
陈二狗瞥了李大牛一眼,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李大牛顿时便急了,“反正横竖都是个死,现在跑,或许还有活命的希望,待到大队清兵返回,到时便是连跑的机会,都没有了!你当真愿意去辽东给人当奴才?”
陈二狗又瞥了他一眼,眼见他着急,便叹了口气,又四处环顾了一下,看着无人注意两人,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大牛,先不急,再等等,我可是听说,朝廷的兵马已经来救咱们了!”
李大牛原来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还以为他有什么锦囊妙计,此刻听了陈二狗的话,顿时便狠狠地往地上呸了一口,“指望那些官兵老爷来救俺?二狗子,你不会是发烧把脑子烧糊涂了吧?这话你也信?”
陈二狗见他不信,顿时也急了起来,他再次小心翼翼地查看了一下左右,这才用比刚才更低的声音说道:“千真万确!这是我听那些清兵说的!”
李大牛这才想起陈二狗懂一些满语,顿时心中便是一阵惊喜,“你快说,那些鞑子都说了什么?”
“大牛,你没发现么?最近看守咱们的鞑子越来越少了,就是因为后面正有官军在追击着这伙鞑子,鞑子不得不分兵回去迎战官兵去了。”陈二狗很小心,他的声音依旧压得很低。
“俺可是听说卢大帅的天雄军和辽东的关宁铁骑都败给了鞑子,卢大帅更是战死沙场,为国捐躯,却不知是哪路的官兵,还惦记着咱们这些老百姓,赶着要来救咱们?”李大牛有些疑惑的样子,“再说了,鞑子这么厉害,他们能打过么?”
陈二狗做出一副神秘的样子说道:“别人或许不成,但这个人一定成,他就是青州府知府赵无忌,那位赵大人啊。”
他凑近李大牛,继续低声说道:“那些鞑子以为咱们不懂他们的满语,所以一些机密的话,他们也不避着我,我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告诉你,赵大人先是击败了鞑子的成亲王,随后又击败了鞑子的大汗,鞑子大汗实在抵敌不住赵大人的攻势,这才不断地从咱这里抽调兵马,你没发现看守咱们的鞑子,比起最初,已经少了很多么?”
李大牛听了,顿时便是一副恍然大悟状,“难怪俺这几日来,感觉这些鞑子各个愁眉不展的,原来是这么回事。”
李大牛的脸色随即又变得欣喜非常,“赵大人还真厉害,这么凶猛的鞑子,都打不过他!”
陈二狗点了点头,道:“所以咱们现在就安心等着就好,我以前就听青州府那边传言,说赵大人是天上的星宿下凡,一身仙术,法力无边,每逢作战时,必会呼风唤雨,撒豆成兵,请来无数天兵天将助战,所以才会屡次杀得鞑子丢盔弃甲,大败而逃;
我估摸着啊,再有个几日,赵大人便会杀过来,拯救你我众人,在此之前,暂且忍耐忍耐罢,大牛,你可千万别节外生枝了。”
李大牛听了,点了点头,脸上的阴霾顿时便是一扫而空,两人再度陷入了沉默,只是一脚高一脚低地向前走着,但那步伐的节奏,却仿佛轻快了许多。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慢慢地,越来越多的清兵开始向这里汇合起来,李大牛,陈二狗身边来来往往的清兵越来越多,两人偷眼看去,只见这些清兵几乎人人身上带伤,各个都是一副灰头土脸的丧气样子,身上的铠甲和头盔也多半残破或是丢失不见,样子十分狼狈。
更有重伤的清兵士卒,骑在马上表情痛苦地捂着伤口,一路走,一路不停地滴下血迹来。
两人知道清兵此番必然是打了败仗,心中顿时暗自欢喜不迭,心忖自己等人重获自由之日,怕是不远了,两人偷偷对视一眼,眉宇之间,尽是兴奋之色。
就在清兵队列的中间位置,几百名白甲兵浑身披挂,神色凶狠地骑在马上,围出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圈子,护着圈子内的一辆黑色四轮马车。
圈子中的这辆马车正在不紧不慢地缓缓行驶,马车的四个窗口连着天窗都已打开,露出坐在马车沙发上皇太极憔悴的身影。
皇太极的右臂已经齐根而断,此刻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龙袍,也换上了新的冠冕和靴子,他的脸和手也被擦得干干净净,他的脸色虽然憔悴,但表情和气质依旧是如以往一样的威严,只是空荡荡的右边袖子,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总有些违和之感。
此刻皇太极脸色惨白,紧闭双眼,把头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身子随着马车的行驶而不断左右晃动,似是已经熟睡,又像是已经死去多时。
众多的满清文臣武将,或骑着马,或是步行,此时都如众星捧月般,簇拥在这座马车的周围,昨日之惨败,让众人如今都有些无精打采,各自的脸上也都是一副颓败之色。
范文程也骑着一匹矮马,跟在马车旁边,他的脸上缠着一块纱布,那夜赵无忌用AK47扫了一梭子,虽然没打中他,但一发子弹却擦着他的脸飞了过去,强大冲击波在他的脸上流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疼得范文程当场便晕了过去。
不过相比被惨遭爆头的宁完我,范文程的际遇已经是好了许多,至少他还留下了一条性命。
豪格骑马走在最前边,而今皇太极重伤,岳托身死,多尔衮不见踪影,身为皇长子的他,不知不觉,已经被众人视为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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