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玄子苦着脸,吞吞吐吐地说道:“和昨日一样,不太好。”
“怎么个不太好法?”
“小的去了好几家茶馆,发现说书的先生都在说那部《说岳全传》,在讲宋高宗十二道金牌追回岳飞岳爷爷的段子,那些百姓们都在痛骂宋高宗赵构和秦桧。”小玄子说道。
曹化淳顿时便觉得自己的心被是被人插了一刀,嗯,十二道金牌,这是在影射皇帝的六道圣旨啊。
“小的还去了几家戏院。”
“哦。”
“戏院里都在演‘风波亭’,演秦桧害死岳飞的那一幕。”小玄子继续说道。
曹化淳觉得自己的心又被人给插了一刀,他抚着胸,觉得胸口有点疼。
“此外在茶馆中,小的还听一些百姓说话,他们似乎打算纠集起来,前来咱们的军营抗议。”
手无寸铁的百姓们,没什么好怕的,毕竟曹化淳如今手中有全副武装的一万七千名骑兵,但是被百姓们堵着大门骂也挺烦人的,若是再被扔一些烂菜叶臭鸡蛋什么的,更是恶心死人。
并且曹化淳还不能对他们动手还击,一旦对平民百姓动手,朝中的那些文官御史,喷都能喷死他曹化淳,便是皇上也会因此而遭受极大的压力。
惹不起躲得起,曹化淳一时间竟然起了挪一挪地方的心思,想到此处,曹化淳心中突然一动,想起了一事,急忙出声吩咐小玄子去将左良玉请来。
片刻之后,左良玉来到曹化淳的营帐内,曹化淳低声对他吩咐了半天,左良玉当即便是领命而去。
及到了傍晚时分,左良玉再度匆匆而回,向曹化淳报告了他此次派兵侦查得来的情报。
“曹公公果然料事如神,而今不仅仅是冀州,整个河北一地,几乎被清兵袭扰祸害过的地方,都在流传着此等流言,以至于各地的百姓如今对朝廷的意见都很大,认为朝中有奸臣,为赵无忌打抱不平。”左良玉望着曹化淳,恭敬说道。
曹化淳心想果然如此,沉吟片刻之后,便吩咐小玄子去请众人前来此地,商议事情。
不久,高起潜,吴襄,吴三桂父子,左良玉等人齐齐来到曹化淳的营帐之中,众人面色凝重地望着坐在正中的曹化淳。
由于赵无忌再次击败清军,他率军夺回那些被劫掠去的五十万百姓几乎已成定局,这使得打算前去山东宣读崇祯皇上旨意的众人,十分被动。
刚刚立下大功,便去罢人家的官,就连高起潜,都觉得自己等人做得有些过分了。
曹化淳徐徐环顾众人,轻咳一声,道:“杂家奉当今皇上之命,前去山东向赵无忌宣旨,然而如今局势已大有变化,与以往截然不同,故此杂家准备上奏皇上,将此地情形如实禀报,再由皇上定夺此事。”
吴襄望着曹化淳,脸色凝重地问道:“曹公公的意思,竟是不打算前去山东宣旨了?”
曹化淳嗯了一声,摸了摸下巴,“赵无忌如今多半已将那五十万百姓救回,杂家若是贸然前去,万一惹得他愤怒之下起兵谋反,这五十万青壮百姓中,他至少能拉出五万兵马,而今清兵尚未退去,我朝实在再承受不起另一场动荡了。”
高起潜皱着眉头看向曹化淳,“但若是赵无忌并无谋反之意呢?”
曹化淳叹了口气,说道:“赵无忌救出如此之多的百姓,深得民心,他立下大功却被免职,便是他肯听旨入京,消息传出后,只怕也一样会激起河北和山东的民变。”
“更何况,而今清兵尚未退去。”
曹化淳的潜台词是,清兵还没走,随时会对大明造成威胁,此时此刻,大明实在不宜在内部再生动乱。
第六百七十五章右翼军也出事了()
傍晚时分,昏黄的落日向着大地发散着最后的光辉,一条黄土铺就的官道上,随着马蹄的不断踩踏,升腾而起的尘埃在空气中四处弥漫着,无数的黄色尘埃慢慢地落在人的脸上,身上,腿上,甚至嘴里和鼻子里,长长的清军队列中,咳嗽的声音此起彼伏。
官道两侧,尽是枯死的老树和一片布满了枯草的暗黄色原野,沉闷的空气中,一丝丝的微风也无,偶尔树上的老鸦会叫上两声,张着眼睛紧紧盯着这些沉默的赶路者,或是一群群地从树上展翅飞起,落在一具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尸体上,扑腾着翅膀大快朵颐。
如今清兵已进入河北地界,前行五十里地之处,官道的另一头便是大明河间府献县。
这一片地方原本也是风调雨顺的富庶之地,只是随着严酷气候的变化,小冰河时期的降临,雨水越来越少,温度的下降以及长久的大旱,导致农田的收成越来越差,慢慢地,这里的百姓不得不开始背井离乡,前往他处。
皇太极的大纛软搭搭地垂在旗杆上,白色的旗帜上,也落满了黄土的微尘,原本纯白典雅的色彩,如今已变成了暗淡的黄灰色。
初来时雄心万丈,意气风发的满清骑兵们,以及他们的将领们,还有他们那曾经所向无敌的大汗,猜对了此次入侵大明之役的开头和中间,却没有猜中故事的结尾。
队列中的满清和蒙古骑兵们,很多人的身上都是伤痕累累,右翼军统帅,成亲王岳托也战死在了大明的土地上,就连他们的大汗皇太极,也在战斗中失去了一条胳膊。
皇太极如今整天躺在马车里一动不动,以往他骑在雄骏的战马之上,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雄姿早已逝去不见,连续两次败给赵无忌,并且还失去了岳托和自己的一条胳膊,这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
身上的伤痕不算什么,内心的伤痕,才让人感到分外沮丧,整个清兵大军的上下,如今的士气已经极其低落,谁也没有想到,一场原本以为的狩猎狂欢之旅,竟然会以此种方式收场。
清军战马的步伐,疲惫而缓慢,他们不能走得太快,因为他们还在等另外的两路兵马,护送着金银珠宝的右翼军,以及睿亲王多尔衮率领的左翼军来到。
在他们的归路上,还有大明朝廷的十余万西北军,在三边总督洪承畴的率领下,在那里严阵以待。
远处隐隐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很快,一名亲兵纵马来到皇太极的马车旁,大声禀报道:“启禀大汗,右翼军副统帅贝勒杜度及副将索海求见。”
皇太极微微扭头,半眯着眼看向那名清兵,脸色灰白,但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锐利,深邃的目光似是能洞悉人心,“杜度?朕让他们护送的辎重可曾见到?”
这清兵被皇太极威严的目光一扫,顿时便低下了头,恭谨答道:“属下只见到杜度贝勒及数千骑兵,却未曾看到有辎重出现。”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也低沉了下去,语气之中充满了沮丧之意。
五十万的青壮奴隶没有了,而今,好像是劫掠来的钱财也没了,否则杜度贝勒又怎么会两手空空地赶来和大军汇合?大家伙舍生忘死地来到大明厮杀一场,丢下了数万将士的尸体,结果却只能带着满身的伤痕,一无所获地黯然离去。
皇太极嗯了一声,没有说话,似是陷入了沉思,他的身子随着马车的行进,也在一下一下地轻微地左右摇晃,片刻之后,皇太极方才开口:“嗯,唤他们过来罢。”
亲兵得了命令,顿时便拨转马头,狠狠地抽了战马一鞭子,快速地向着队列后面驶去,一旁的豪格勒着马靠近了皇太极的马车,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低声说道:“父汗,该不会那批财物,也被明军给劫走了罢?那我们岂不是……”
还未等他说完,皇太极便打断了他的话,“应该不是明军。”
豪格正在心中奇怪大汗何以如此笃定,便听到身后马蹄声快速传来,很快,贝勒杜度和副将索海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帘之中。
杜度很快便来到近前,他先是与面前的豪格点头示意,随后便扭过头去,望向马车中的皇太极。
看着脸色苍白,右臂袖筒空空如也的皇太极,杜度顿时便是一声悲呼,从马背上一跃而下,三步并两步便跑到皇太极的马车旁边,双手扶着窗户,眼中已有泪花闪动,“大汗!大汗居然受了伤!都怪属下无能,未能保护好大汗,属下当真该死,这让属下回去,如何跟几大贝勒交代!”
皇太极望着身旁的杜度,眼中也露出了感动之色,“杜度!女真的儿郎,受点伤不是很正常么!你又何必如此!受伤并不会打击我们女真儿郎的斗志!
这仇,我们早晚还会报回去的!这大明,将来朕还要来!不要哭!女真儿郎的眼泪,比黄金更珍贵!”
杜度听了皇太极的话,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这才伸出手擦干了眼角的泪水。
“杜度,告诉朕,朕让你护送的那些财货呢?从明国人那里抢来的财货!他们到哪去了?朕可是听说,你只带了人过来!并没有把那些东西给朕带来!”皇太极盯着杜度的眼睛,开口问道,一旁的豪格听了,顿时也打起精神,微微侧过头去,看向了杜度。
杜度脸色一黯,猛地低下了头去,不断地喘着粗气,却没有做声,豪格见状,顿时怒从心起,便冲着杜度大声喝道:“杜度!大汗对你如此信任,你居然把这批财货给丢了!那可是牺牲了无数女真健儿的性命才得到的宝贵缴获!你是想让我们大清的勇士们,流尽了身上鲜血之后,却两手空空地回去吗!”
杜度的身子猛然一震,他似是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没有开口。
一旁的索海看了豪格一眼,又瞥了一眼杜度,随后他的脸上露出了悲愤之色,他望着豪格,同样地大声咆哮道:“肃亲王!你不要冤枉杜度贝勒!镶红旗的勇士们,何曾软弱害怕过!为了保护大家伙千辛万苦从明国人那里抢到的财货,镶红旗的勇士们,随时愿意献出性命,为大汗流尽最后一滴血!”
说到这里,索海猛一转身,望向皇太极,他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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