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父子,夫妻相食者。
山东忻州蝗灾,蝗虫铺天盖地,展翼日行百里,庄稼青苗尽为蝗虫所噬,民众饥饿无食,米价大涨,大量民众百姓因饥饿而死,路边沟壑,尸骸遍地,大批百姓自插草标,求售自身,只求饭食活命,卖儿卖女,种种惨状,不足以为大人道也。
幸有知府史可法,号召青州民众募捐粮食四万石,星夜送往忻州,赈济救灾,然忻州受灾者众多,史大人此举亦是杯水车薪,于事无补。
天灾之外,又有人祸,去岁清军入侵,皇上急调秦军拱卫京师,以至西北众多流贼死灰复燃,罗汝才,张献忠二贼声势复张,齐力合攻四川,秦将贺人龙,李国奇与楚将张应元,汪之凤率军紧追二贼不舍,,张应元等人先至,与张献忠激战于夔州土地岭,因贺人龙路途逗留,迟迟未至,张献忠,罗汝才遂暗中集合部众,突然转逃为攻,反噬一口,二贼集结十数万贼军,猛攻楚军,官军兵少,不敌溃败,张应元突围而去,汪之凤战死当场。
其后贼顺势攻陷大昌,直逼开县,蜀中名将张令领军迎战,张令年七十余,号神弩将,擅使五石弓,向来有骁勇之名,因贼军势大,张令初战不利,遂退守竹菌坪,张献忠亲率大军猛攻,张令力战之下,中箭身亡,官军大败,张令乃蜀中第一将,此人既死,蜀将士气皆大为低落。
随后张献忠,罗汝才二贼趁势一路横行,纵横川蜀,为害剧烈,官军追之不及,绵州,汉州,泸州等地尽为贼军所破,贼势大涨。
此外,又有四川袁时中,河南李际遇二贼响应众贼,揭竿而起,聚贼者众,其声势浩大,祸乱四方,朝廷剿之不及。
值此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之际,皇上却再度下旨,以出兵与清军决战为由,加征关税,每一两税,则增一钱,商人百姓日益穷困,民众均心怀不满。
各地乱局纷纷,而朝廷则应对失措,皇上只知严刑酷法以治国,大臣犯错,动辄下狱斩首,湖广巡抚方孔炤,四川巡抚邵捷春因剿匪兵败下狱,次辅薛国观,任首辅仅三天,便因受贿被拿下诏狱,刑部尚书甄淑因收受贿赂,罢官入狱,吏部尚书傅永淳,南京礼部尚书朱继祚相继罢官,两广巡抚熊文灿因张献忠,罗汝才二人降而复叛,被皇上追责下狱,数日之后,当众斩首,尸体弃市,短短数月之间,已有七八位朝中大臣被皇上罢官,乃至下狱,斩首。
如此种种乱象,数不胜数,举目皆是,妾身虽然粗鄙,却也尝闻,所谓山雨欲来风满楼,妾身以为,而今之大明,处处皆是不祥之像,乱世只怕转眼便至,大人向有匡扶天下之志,宜早做准备为佳。
妾身杜红儿顿首再拜。”
赵无忌放下杜红儿的书信,心中沉重,禁不住叹了口气,内有天灾频频,流贼为患,外有皇太极在一旁虎视眈眈,猛攻不止,看来这大明的江山,恐怕当真会和历史上一样,在四年之后,被人毁于一旦。
瞥见一旁夏允彝疑惑的眼神,赵无忌想了想,便随手把信给夏允彝递了过去,“夏先生,这是杜百户给本官的信件,你也看看罢。”
夏允彝接过信件,三样两眼便已翻看完,看完信之后,他的脸色也变得十分凝重,沉吟良久,方才开口道:“杜百户虽是女流之身,但眼光见识却是分毫不差,大人,属下以为,杜百户所言极是,而今确已是乱世之像,究竟何去何从,大人宜早早图之。”
赵无忌不动声色地瞥了夏允彝一眼,随后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头,避而不答,却又谈起了即将到来的锦州之战,“既有内患,又有外忧,值此内外交困之际,皇上还是太心急了,本官担心,洪大人此行未必能胜。”
“这个,恐怕未必吧?”夏允彝有些疑惑地问道,“九边之军,乃是我大明最为精锐的兵马,主帅洪承畴精明强干,智谋过人,我军兵力更有十几万之多,而鞑子不过四五万残兵败将,大人何以认为此战我军未必能胜?”
赵无忌端起茶盏,慢慢地喝了一口茶,扫视周围,只见屋中并无外人,这才开口说道:“皇上此人……,刚愎自用,事事操之过急,却又喜欢事必躬亲,本官当日征战山东,与鞑子杀得难解难分之时,皇上便曾连下数道旨意,远程指挥调动本官行军,也幸好当时本官顶住了皇上的压力,没有收到皇上的干扰,最终取胜清兵,否则那五十万大明百姓,定然会被鞑子劫掠而去。”
“只是,洪大人官职虽高,却没本官在下面深厚的根基,本官手下之兵,皆是本官一手带出,如臂指使,得心应手,一呼百应,是以本官能硬扛皇上的压力;
九边精锐虽好,然鱼龙混杂,不能心齐,诸将各有心思,洪大人平时或可依靠他平时的威望驾驭众将,怕只怕,”说到这里,赵无忌叹了一口气,“怕只怕咱们这个英明神武的皇上,到时再度动起了远程指挥的心思,一旦皇上和洪大人在军略上起了分歧,洪大人手下诸将必会分化,各行其是之下,军心必乱!
满清看似不过数万残兵败将,但多尔衮三万主力并未受损,所谓打蛇不死,必有后患,只恨本官当日那一枪,没能打死鞑酋皇太极,清兵如今更是俨然已成哀兵,满清大汗皇太极又是老谋深算之人,洪大人与其交锋,本官以为,实属凶多吉少。”
夏允彝垂首沉吟良久,方才抬头看向赵无忌,目光闪动,“大人可是有意,再度出兵北上,相助洪大人?”
第七百二十四章流水高山()
听了夏允彝的话,赵无忌皱了皱眉,道:“本官确有此意,只是当今皇上,怕是不允,李公公在信中说了,皇上在旨意中特意嘱咐本官,非有朝廷命令,否则本官不得擅自离开钦州。”
“只是,如今天下一片大乱,流贼四处肆虐,祸害百姓,昔日剿灭高迎祥的名将孙传庭又被捉拿下狱,皇上心思机敏,勤勉政务,想来对此等情况必不会坐视不理。”看了杜红儿的信,赵无忌心中也颇有感慨,他没想到,自己不过才来广西几个月,北方的形势就恶化成了这个样子。
洪水泛滥,蝗虫作祟,看似是偶发的自然灾害,但是赵无忌却以为,隐藏在其中的更深刻原因,却是人祸。
若是各级地方官员都能忠于职守,平时派遣人手,多加检查,加固堤防,注意疏通河道,这样一旦洪水来了,大堤也不至于崩溃,顺畅的河道也能将泛滥的河水尽快排走。
蝗虫在中原大地已经作祟了数千年,赵无忌就不信官府和老百姓没有应对的办法,之所以洪灾和蝗灾能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和损失,官府事先的失察以及事后赈济救灾的不力,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哦,这却是属下的不是了,”听了赵无忌的话,夏允彝顿时便是一脸的歉意,“昨晚属下已收到北方传来的情报,只是彼时大人已经安歇,是以属下并未禀报大人。”
“好叫大人知晓,七日之前,皇上已派遣礼部尚书杨嗣昌,以督师辅臣的身份,领军出征,统筹各路兵马,前去征讨剿灭流贼,此时杨大人想来应已离京。”夏允彝说道。
赵无忌听了,眉宇间忧色更浓。
“杨文弱此人,学问是极好的,对皇上也是忠心耿耿,他久在中央,执掌军务,对兵事也是极为熟稔,属下以为,皇上命杨大人出京剿匪,乃是一步妙棋,却不知为何大人脸上殊无喜色?”夏允彝问道。
赵无忌叹了一口气,看了夏允彝一眼,“杨文弱确有才华,但本官以为,杨文弱能力不过中人之姿而已,巡抚一方或可胜任,但主持兵事,或是挂帅出征,追剿流匪,能力却是大大不足。”
“其实剿匪的最佳人选应是前西北巡抚孙传庭,只是皇上刚刚拿他下狱,总不好马上便再次起复他,孙传庭足智多谋,胜杨文弱多矣。”想起蒙冤下狱的孙传庭,赵无忌心中难免一阵蹉叹。
“属下以为,既然皇上无意让大人参与锦州之战,大人便安心在钦州,修生养息,积蓄力量也是好的。”
夏允彝瞥了杨延虎一眼,想了想,对赵无忌继续说道:“所谓秦失其鹿,天下英雄共逐之,大人并非拘泥不化之人,如此乱世,岂非大人逐鹿之良机?”
“最难得者,民心也,”夏允彝看着赵无忌,沉声说道:“大人主政西北,青州,百姓归心,去岁清兵入侵,大人以数千之兵,力抗强敌,救回五十万民众百姓,如今山东河北一带,百姓均视大人为神袛一般,家家建造塑像,日夜顶礼膜拜;
而今皇上昏庸,奸佞弄权,朝廷腐败,民不聊生,张献忠,罗汝才在四川锐不可当,势如破竹,官军追之不迭,状极狼狈,属下以为,这大明江山,迟早会落入流贼或是北虏之手,洪承畴与清军交战之时,大人实不宜再度北上,坐山观虎斗,方为上策。”
听着夏允彝说着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赵无忌的脸色却是十分平静,“夏先生的意思是?”
“皇上猜忌大人久矣,山东一战,大人军功盖世,所向无敌,然却被皇上明升实贬,遣来广西,大人,广西此地,号称蛮荒,向来都是朝廷发配犯人,罪官之地,皇上遣大人来此,其心可知;
清军包围锦州,局势十万火急,皇上却弃大人不顾,而以洪承畴为帅,可见皇上对大人的戒备之心;
属下以为,大人可效仿本朝太祖,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安心经营岭南一地,锦州之战,我军取胜固然最好,若是洪大人当真兵败,九边精锐尽毁,则清兵必然乘胜再度入侵,加之李闯,张献忠,罗汝才等流贼作祟,北方糜烂已成定局;
此时乱世既现,大人可命慕容先率一彪兵马自神木南下,并以察哈尔部蒙古铁骑为外援,以大人在葭州的官声和威望,则西北唾手可得;大人留一上将镇守钦州,亲自率主力于青州府登陆,以大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