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藏长安一行来到富山城的城下町之前。
眼前是一片车水马龙的情景,令他几乎不能入城。
这片车水马龙的原因,正在于拥堵在街道上,一长溜的盐车,堵住了进入富山之町的道路。
大藏长安打量这些盐车,从上面的标识上认出,这是盐屋商会的盐车。
盐屋商会一贯是作为本家的御用商家,而李家在其中亦有股份,故而在本地得到很大的扶持,以及各种便利。
现在盐屋商会的盐车,正是将从越中的盐货,准备货于内陆,如飞驒,美浓之地,以及更深入信浓之地贩卖。
大藏长安心知,这盐货贩卖从中收税的获利之资,虽不是本家财政财源的主要收入,但是便民之举。
大藏长安从增田长盛口中得知,从越中一统之后,当初李晓为了控制飞驒豪族,而实行盐铁专卖早已不在。
现在盐货在越中,飞驒随意流通,在乐座乐市的实行之下,除了盐屋商家这商会把持之外,还有许多小商会亦加入了其中。
如此的作用,使得盐价大大降低。
盐价的降低最大的好处,则是便利民生,在日本,若在内陆之地现实人人吃得起盐,与人人吃得上两顿小米饭。
其领地的治理,已是世人眼中的盛世了。
由于盐屋商家的盐车堵住了通路,导致大藏长安,增田长盛一时前进不得。
二人又不得不骑马,驱赶从人。
因为富山之町的拥堵,一年前富山城城主神保长宪下令,武士不得不骑马入町。
故而二人与随从,皆是牵马缓缓入町。
在盐屋商队前面,有一辆牛车,虽四面除了扶栏,却依旧见得牛车精致。
之前牛车之上,一名身子微胖,穿着锦衣的武士,正站立在车上,呵斥面前数名维持町内秩序的足轻。
大藏长安看去这锦衣绝非日本所出,乃是明国舶来之物。
此人不用想,已知对方肯定是主持本家贸易之事的奉行,盐屋秋贞。
盐屋秋贞除了负责盐屋商家之外,这几年,主要涉足能登与朝鲜贸易之事,在本家奉行之中排名第三,同时他还是本家奉行之中,唯一获有知行之臣。
盐屋秋贞正在牛车之上,呵斥这几名足轻办事不利,导致城下町拥堵,自己的盐车不能入城。
“混账!”
盐屋秋贞待骂了一边,待看见大藏长安,增田长盛二人,当下脸上立即换上一番笑意,向大藏长安言道:“大藏大人,久在佐渡,难道返回越中一趟,是否今日一同前来参见主公。”
大藏长安矜持地点点头,言道:“原来是盐屋大人,主公亦召见了阁下么?”
盐屋秋贞呵呵笑道:“正是,没想到能与大藏大人,一同参见主公,实在是臣下的荣幸。”
说到这里,盐屋秋贞脸上多了几分暧昧,言道:“我那边有两个京都来得歌女,今晚就送到大人的府上。”
听闻至此,大藏长安脸上笑意更浓,点点头不再说话。
大藏长安好女色,是本家之中皆知道的。
当下城下町的足轻,已将街道清空,拓出一条道来。
大藏长安三人一同入城。
作为北陆街道中心,富山町之繁华,较之当年已更胜了十倍皆不止。
三人抬起看去,在城下町的包围之下,五重天守的富山城,赫然在目,正俯视他们三人。
盐屋秋贞骑马驱向大手门之处,而这时他突然言道:“这次主公突然一起召见,我们三位奉行,不知有何急事?”
大藏长安摇了摇头,一脸茫然,他刚返回越中自不知一切。
二人皆看向增田长盛,他显然是知晓情况的。
增田长盛见避不过,犹豫了一下,言道:“具体也不清楚,只是听闻主公准备将本城从越中迁至加贺。”
第五百三十五章 伊达独眼龙(一更)()
天正六年的三月,围绕着上杉家嫡位之争,引发了关东大名站队的大变局。
出羽国,米沢城。
在二之丸的弓箭场之上。
只听嗖地一声响过,绘着红心的箭靶之上,一箭上靶,正在红心周围。
此箭射得势大力沉,箭钉着在靶上,箭尾之羽翼不住抖动,犹然嗡嗡作响。
接连下来只听嗦嗦之声不断响过,箭羽破空声接连响起。
箭靶之上响起了中靶之声。
在距离箭靶三十间的位置,一名穿着吴服少年,正手持一张大弓站立在此。
此人右胸带着皮质的护胸,吴服之上正绘着竹雀家纹,额头上微微冒汗,气息有几分急促,显然方才那一手连珠箭,正是这名少年的技艺。
少年射毕之后,在他一旁一名二十岁左右的侍从,站起身来,言道:“少主,这一次箭技,比以往进步了许多。”
这名少年长呼了一口气,这他转过身时的一刻,赫然所见,这名少年的双目缺了一眼。
这名独目少年,将长弓一抛丢给姓,言道:“眼下战场已日渐为铁炮的天下,弓技渐渐无用,我练习弓道不过洗练身心罢了。”
这名侍从言道:“少主,铁炮亦非全能,铁炮虽威力大,射程远,但铁炮一击,弓手却可以连射四箭,况且雨天之下,铁炮是无法使用的。”
独目少年点点头,言道:“片仓,你的是,但是一个弓术高手培养之不易,需开得弓,射得准,非数年不可,而并非人人精通,但是一名铁炮足轻。却只需手指轻轻一扣即行。”
“两边相较铁炮更有优势。”
到这里,就有姓上前递上湿巾,独目少年将手擦了几遍后,言道:“父亲大人与家臣商议如何,是否出兵越后。”
那名称为片仓的侍从,言道:“还未有所结论,兵部大辅,左月斋大人力主支持。本家出兵越后之下,主公还是有所疑虑。”
独目少年闻言,言道:“父亲大人,顾虑太多了,北条家要独吞关东之野心,已经昭然若揭,如此之下,本家除了奋起一战,就是降伏。到了此刻,纵然要与北条家翻脸。亦顾不得了。”
这名独目少年,自是伊达家家督伊达辉宗之子。历史上仙台藩藩主,号称陆奥百万石的伊达独眼龙伊达政宗。
眼下伊达政宗,不过十二岁,还未元服,尚名为梵天丸,与武田家家督武田信胜同岁,时因得了天花缺了一目。
那名片仓的侍从。自是与直江兼续齐名的天下两陪臣之一的片仓景纲,其母亲为伊达政宗的乳娘,至少被称为异才。为重臣远藤重信推介,担任伊达政宗侍从。
而方才所提的兵部大辅,左月斋,分别是伊达家家督的叔叔大森城城主伊达实元,其子乃是日后猛将伊达成实。
左月斋,则是伊达家快七十岁的老将,赤馆城城主鬼庭良直。
现在北条家来书,要伊达家出兵攻入越后,以支持上杉景虎上位。
接到来信,伊达家上下亦是十分犹豫。
伊达家的考虑,与武田家亦是无二,但是相较武田,势力更弱的伊达家,从中回旋的选择更少。
若北条家若吞并越后之后,接下以来必然席卷整个关东。
到时候伊达家除非想以卵击石,就只有降伏的命运。
所以伊达家伊达辉宗在接到北条氏政的来信之后,亦陷入了左右为难的抉择之中。
而伊达家大将伊达实元,鬼庭良直皆言,必须乘此一战,击破上杉景虎,维持上衫景胜上位,之后与越后共同抵御北条,维持伊达家的独立。
伊达辉宗听闻至此,却是迟迟不能立下决断,一面不甘心降伏北条,一面又担忧北条日后的清算报复。
伊达政宗听片仓景纲如此,当下言道:“我是伊达家的少主,既然如此,绝不能视之本家就此降伏北条家之下,否则伊达家历代家督,亦会责怪子孙不争气。”
片仓景纲点点头,表示同意。
当下伊达政宗,片仓景纲二人离开弓场,大步冲向御殿之中。
御殿之外的武士头目,一见本家少主朝御殿走来,当下上前阻拦言道:“少主,评定还未结束,还请稍后入内。”
伊达政宗独目一翻,喝道:“我正是要参加评定而去,还不快闪开。”
这名武士头目,露出为难之色,言道:“主公有命,任何无关之人,不得参与评定之中,还请少主……”
“混账,少主乃是未来的伊达家家督,难道是无关之人吗?”片仓景纲直接刷地一声太刀出鞘,作势要朝对方头上砍去。
武士头目一惊,当下让开了一步。
而乘此间隙,伊达政宗身子一扭,直接冲过了这名武士头目的阻拦。
武士头目见此,对部下数名武士,以及几十把守周围足轻大喝言道:“还不快拦住。”
正当足轻士兵要上前之时,伊达政宗却厉喝言道:“我是伊达家少主,谁敢拦我!”
听到伊达政宗这一声怒喝,加之他独目的狰狞形象,令周围之人为其气势所迫,不敢近前。
在场之人,都心知这位少主,乃是独目行者满海上人转世的传,所以对其十分敬畏。
眼见伊达政宗独闯御殿,一时也不敢阻拦。
当伊达政宗闯入御殿之中时,伊达家家督伊达政宗,正与众家臣还在商议是否出兵越后之事。
正在所有人皆一头苦恼时,伊达政宗闯入了。
所有伊达家家臣看向这位长相有几分凶恶的少主,心底都涌起了不同的感受,惊异有之。
坐于主位上的伊达辉宗,今年三十五岁,接任伊达家家督已有十四年,一贯以仁和敦厚,好脾气为家臣们拥戴和敬重。
现在伊达辉宗眼见嫡子闯入御殿之内,却也未动怒,只是讶然问道:“梵天丸你怎么来了?”
伊达政宗上前数步,在伊达辉宗面前重重伏下,垂泪言道:“父亲大人,伊达家就要灭亡了,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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