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眼不远处的茶杯,却没有迈出脚步,转身赶忙走出了堂屋。
坂元勇搬来一把椅子,宪兵一把把吴大龙按在了椅子上,之后就走到门外去了。
屋里仅剩下吴大龙和坂元勇两个人,坂元勇把油灯挪到吴大龙的面前,再一次仔细的打量着他的脸,发现面前这个中国人的长相和自己以往接触到的都不太一样,虽然他胡子拉碴,灰头土脸的,但仍能看出这是个脸部轮廓立体,眉毛浓密,眼窝深陷的帅气汉子,而且他那不算大的眼睛里,总闪烁着一股锐利的光芒,这时坂元勇见过的残兵败将中极少有的。
坂元勇用发音生硬的汉语向吴大龙自我介绍道:
“我是大日本陆军第3战车联队的少尉,我叫坂元勇。你叫什么名字?”
吴大龙:“吴大龙。”
坂元勇:“我要向你表达我的敬意,”
一边说,他的目光停在了吴大龙的领章上,继续道:“吴少尉。”
吴大龙警惕而不解的看着坂元勇,不明白他的意图。
坂元勇看出吴大龙的困惑,笑了笑,继续说道。
坂元勇:“之前,如果我们是一对一的作战,被击毁的应该是我的战车才对。”
吴大龙恍然大悟,原来面前的这个人就是那辆八九式战车的车长。
他不禁又仔细的打量了一番眼前的这个日军少尉。眉清目秀只有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军服一尘不染,领子里面还塞着一条洁白的丝巾。和国军战车兵整天一脸油泥,灰头土脸的样子完全不同。
这一瞬间,他彻底明白了两军的差距绝不仅仅是装备上的,训练水平和战术素养才是关键所在。
国军的战车连队并不缺乏和吴大龙一样经验丰富的老兵,但淞沪会战的教训已经说明了一切,仅凭着一腔热血和战场上的小聪明,国军战车在训练有素、高效协同的日军面前,变成了一个个活靶子。如果一对一,他确实可以击毁眼前这个小鬼子的战车,但是敌人又凭什么给你一对一的机会?
想到这里,吴大龙苦笑了一下:“可惜,战场上没有如果更没有所谓的一对一。”
坂元勇:“你说的对。但即使如此,我还是很钦佩你的胆识和技术。你的战车,令我第一次在中国的战场上感到了害怕。”
吴大龙:“你抓我来就是要说这些?”
坂元勇笑了笑,“少尉,其实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要向你请教。如果你能够如实回答的话,我可以保证你的生命安全,甚至可以放你回家。”
在吴大龙的印象里,鬼子连俘虏都不留活口,还放他回家?这样的条件,对方想要知道什么,他已经猜到了一二。
吴大龙没有说话,只是眯着眼睛紧紧的注视着坂元勇的眼睛。
坂元勇调整了一下坐姿,面对面正对着吴大龙,说到:“其实我的问题很简单,你只要告诉我贵国战车连队的编制即可,有几辆战车,有没有反坦克炮,配合的步兵有多少?”
吴大龙放松下来,他向后靠到椅背上,然后说到:“我们国军的战车的编制”
坂元勇满意的点了点头,拿起笔准备记录。
“我们国军一个战车连,有坦克100辆,反坦克炮200门,步兵要多少有多少,炮弹也是要多少有多少。”
坂元勇脸上的笑容凝固住,慢慢的放下笔。
坂元勇:“你是在戏弄我吗?”
吴大龙:“可惜老子的战车毁了,不然再给你三次机会你也打不中我!”
坂元勇:“你们这些支那人果然都一样,除了说大话,什么本事都没有。”
吴大龙:“我们中国人是爱说大话,那是因为我们活的大气。不像你们那个弹丸小国,从天皇到你们这群走狗都他娘的是侏儒。”
吴大龙边说,边竖起一个小拇指在坂元勇面前比划着。
坂元勇大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对门外的宪兵喊了两句。
宪兵们冲进来,把吴大龙架起来就往外拖,吴大龙也不反抗,任凭他们拖着来到院子里。
宪兵一脚踹在他的膝盖窝上,让他面朝墙跪在地上,吴大龙听到身后拉枪栓的声音。
这时,坂元勇跟了出来,大骂宪兵。
坂元勇:“不要在我住的地方杀人!太脏了!”
说完,坂元勇转身刚要回屋,正撞上站在一旁的老乡绅,坂元勇看着他那副畏畏缩缩的脸就气不打一处来,揪起他的脖领子一把甩给院子里的宪兵。
坂元勇:“把这个肮脏碍事的老家伙一起杀掉!”
坂元勇看着宪兵押着吴大龙和老乡绅走出了院子,掸了掸自己手上的土。
坂元勇:“死的远一点!支那猪!”
长江边的一条小土路上,吴大龙和老乡绅被绑着双手,一前一后的慢慢走着,押着他们俩的宪兵端着枪跟在后面,不知道在聊着什么,不时发出笑声。
老乡绅:“老总,你是打鬼子被抓的吗?”
吴大龙:“废话!老子和你不一样,孬种!”
老乡绅并没有反驳什么,只是岣嵝的身子拖着腿往前走,低声又像是自言自语:“我全家都被鬼子杀了,我的儿子,小孙子,就在我面前,死了,我恨他们,我想报仇。可我,这副老骨头,能干什么?我活下来,可依然没有机会,真的干不成什么了。”
吴大龙斜眼看了一眼,并没有搭话
老乡绅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鬼子,又抬起头看了看吴大龙,然后对吴大龙说:
“希望你能活下来,看在我救了你的份儿上,将来替我多杀俩鬼子吧。”
吴大龙:“啥?”
没等吴大龙反应过来,老乡绅突然转身扑向那两个鬼子,并用身体死死的挡住了吴大龙的方向,两个鬼子毫无防备,一个被撞倒在地,另一个慌乱中也把枪掉在了地上。
吴大龙见状,愣了一下。
老乡绅:“山后面就是长江!”
吴大龙连忙跑上山头,“啪。啪。”身后的枪声响起,他本能的一蜷身子滚到了山坡的另一面,并向下滑去。
喊叫声在他身后传来,接着又是一声枪响,一切归于平静。
从山头一直滚到江边的吴大龙还来不及爬起来,那两个鬼子已经来到了山头上。吴大龙看着他们举起枪指向自己所在的方向,知道这一次在劫难逃,慢慢闭上了眼睛。
两个鬼子往吴大龙的方向连开数枪,子弹打在他周围几米甚至十几米的范围内,之后两个鬼子相互说了两句,便转身离开了山头。
惊魂未定的吴大龙缓缓的支撑起半个身子,才发现自己躺在了江边的死尸堆里。鬼子无法找到他,所以胡乱开了几枪便放弃了。
成百上千的尸体散落在这片不大的江岸上,还有更多的尸体不断地被江水冲上岸。
吴大龙顺着江面向上游望去,夜色中火光冲天的南京城格外刺眼。
第4章 急切()
1938年1月中旬,苏联。
在列宁格勒的基洛夫工厂的库房中,姜维紧紧的裹着大衣,盯着在他面前整齐停放着的83辆t…26型战车。
他不时的跺跺脚,用手拢住嘴哈着气,却仍旧无法驱赶走满身的寒意。
一名由苏联方面指派给他的翻译不耐烦的自顾自点了根烟,他好像能从这支香烟中汲取到热量似的,深深地吸了一口。
翻译:“姜少校,你这样做并不符合我国的办事流程。”
姜维用手指抹了一把跟前这辆t…26的前装甲,然后把手伸向翻译,把指尖的灰尘给他看了看。
姜维:“从我第一次来基洛夫工厂,这批战车就已经生产完毕停在这里了。现在半个月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却还没有起运。”
翻译刚要张口劝他,姜维摆了摆手。
姜维:“来之前我已经给贵国的外交部打过电话了,今天基洛夫工厂如果不能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我就在这里自杀殉国。”
这时,厂长秘书走了进来,和翻译说了两句,翻译如释重负的点了点头。
翻译:“姜少校,厂长同意见咱们了。”
两人在秘书的带领下穿过空旷的厂区,来到厂长的办公室里。
翻译简单介绍了一下,厂长客气的邀请姜维就坐。
姜维:“不必客气了,我也不想耽误您宝贵的时间,只需要告诉我这批战车到底哪天可以启程运往中国,我马上离开。”
厂长为难的看了看姜维,又跟翻译交流了一番。
姜维有些不耐烦,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姜维:“安德列少尉,你们别想再糊弄我,我要知道真相!”
翻译看了看姜维,又和厂长嘟囔了几句,最后转过头看着姜维,面露尴尬之色。
翻译:“厂长说,现在所有的手续都准备好了,只差厂高官的签字。但是,他一直在休假”
姜维一愣,心中暗暗的骂了两句娘,强压住怒火,苦笑了一声。
姜维:“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只要找到这位书记,在文件上签上字,这批战车就可以立刻起运?”
厂长听完翻译的转述,点了点头。
姜维:“他在哪里休假?我立刻去找他!”
一辆汽车飞快的行驶在列宁格勒郊外的乡间小路上,基洛夫厂的秘书手拿公文包坐在副驾位置上,翻译和姜维坐在后座,一路无言。
姜维的思绪回到了五个月前的上海,他所属的陆军装甲兵团在“淞沪会战”中首次参战,虽然兵团的战士们无不勇往直前,奋力杀敌,但因为和步兵的协同严重脱节,他所在的战车营损失惨重,两个同门好友第一连连长郑绍俞和第二连连长郭恒建都阵亡殉国,就在杀红眼的他准备指挥营部仅剩的两辆坦克冲击日军防线的时候,却收到了上级为保存实力而下达的撤退命令。
起初的姜维每天夜不能寐,后悔自己没能跟好兄弟们一起战死沙场,直到后来被抽调跟随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次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