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临于他的最大惩罚终于降临了,在他十六岁那年,他迎娶了水野家的女儿,这是标标准准的政治婚姻。三河豪族当中,水野家拥有的势力是衰弱的松平家不能忽视的,若这只是真的政治婚姻,仅仅是以两个年轻人的结合换取国家的安定,那么也许广忠能够毫无愧疚的过完这一声吧。
可是他做不到,打开他的心扉的,是那个叫做於大的少女。
於大是标准的武家之女,是水野家忠政的女儿,可是她并不是那种只知道对于新任夫君说一声“请多关照”,就仅仅担任生子繁衍义务的女人。她有着充分的自己想法和个性,对于丈夫松平广忠,她想更多的了解。
一个是被藏于深闺,注定在某天被拿来做政治筹码投出,成为某人妻子的少女。一个是还年幼的时候就继承了分崩离析家族的少主。在交往当中,他们逐渐产生了那种并不同于一般的肉体关系的感情,那是一段美丽而年轻的爱情。
“无论有什么事情,我们一定会一起面对。”温柔的於大虽然并不明白广忠所要面对的到底是什么事情,可是她所能给的就是这个疲惫的年轻人久违的休息港湾,在於大这里,广忠可以大声抱怨家臣的不作为,也可以因为日渐低落的家族事业而默默哭泣。於大并不清楚怎么能够解决哪些问题,她所能做到的,就是温柔的把丈夫的紧紧的抱住,哪怕一点点温度和温存也好,那就是这个善良的少女所能够给予的。
他们很快就有了爱情的结晶,而其中最大的那个长女,广忠格外的喜爱,她聪慧而且从小就显露了将来一定是一个美丽。为此广忠给她起了一个美丽寓意的名字——竹千代。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和秀美的竹林那样,挺拔而美丽的生长着。
战国当中的爱情,或许注定逃不过战火的洗礼。松平广忠没有做错什么事情,但是唯一错误的,就是把他放在了松平家的家主位置上,很多东西,注定了刚刚得到就要失去,注定了没有办法长长久久的拥有,这是战国大名的悲哀,也是一个时代的眼泪。
随着岳父的死去,松平广忠的小舅子水野信元,倒向了织田家一边,随即而来的织田家侵攻使得广忠不得不求援于今川家,而今川家自然也是那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很快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松平家降服于今川,交纳人质竹千代到骏河,将水野家的女儿送回去,表明自己和织田家划清界限。
温柔美丽的母亲,怀抱着怀中还熟睡的两岁女儿的襁褓。对着穿着华丽武士铠甲,但是不住的流着眼泪的广忠安慰。
“看,竹千代的眼睛,很像你呢,一定以后会成为和父亲那样温柔的人呢。”
“於大……”广忠很清楚一旦将於大送回水野家会有什么后果,他们,可能终身不能在相见。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爱人和骨肉的痛苦正疯狂的撕扯着年轻人的内心,终于他说出了他内心一直想说的那句话。“我们走吧,一起逃到一个没有其他人的地方,一个没有松平或者织田的地方,我来耕作,我来养活你们。我的旗本武士也会护卫我这样做的,他们现在已经忠贞与我,为了这一天,我准备了很久了。”
“不行的……”温柔而残酷的,於大还是用着当初和广忠所刚认识时候的微笑回答着年轻人的决意,“那样的话,我们是会被一直追杀的,不但你我,就连竹千代还会有危险呢。所以,广忠,再见了,我一定会在寺庙当中为你和竹千代祈福的,相信我,坚持下去,我们一家三口终有再次相见的一天。”
竹千代姬就这样被送往了骏府,而那个美丽温柔的松平夫人则在织田家的领内高颂着佛号,为自己的丈夫女儿祈祷着。
“父亲那时候哭了,眼泪滴到了我的脸上。”
这是竹千代,对于那个叫做松平广忠的年轻人,和自己的父亲最后的回忆。
一百二十二章 不一样的幼驯染()
属于松平广忠的故事,已经完结了。这个年轻人,背负的太多,如果仅仅是作为一个丈夫而言,他是非常优秀的。可是既然生在了战国,处于了大名的位置,那么他的一切都已经和自己的家族画上了等号,无能并不是一种过错。但是领导者无能,就成为了一种罪恶。
这个年轻人,最后带着自己的武士们,在小豆坂的战场上展现了三河武士们的勇猛,面对拥有数量优势和地形绝对优势的敌人,发起了艰难的冲锋。那个时候,他会想着些什么?
“自己可人温婉的妻子听到自己的死讯会怎么样呢?竹千代姬啊,好久没有见到女儿了,多么,好像听她再叫我一声爸爸啊,女儿不和父亲在一起太久,会不会不认识爸爸了啊……”
“哦多桑……”
铅弹纷飞的战场上,是不会出现这种这种温柔可人的童音的,这是幻觉么?应该是吧,但是为什么广忠听得如此的真切呢?或许,这是神灵对于自己的安慰吧。
在这个年轻人的一生中,重要的,恋慕的,友情,爱情,亲情,都注定没有办法长久,只是因为身为战国大名这个身份让他没有办法去拥有他所想珍惜的一切。明明很卑微的心愿吧,但是就是没有办法达成,这些重要的事物就如同指缝当中的清水那样,不管是再怎么用力的捧住,再怎么严密的接着,还是最终会流淌一地,离开自己。这样的人生,如果未曾拥有过那些感情的话,也许也是一种救赎。但是他做不到,偏偏广忠是一个太有人情味的人了,感性的适合当一个作家而不是战国大名。对于这种人而言,感情就像是毒品。
要么,永远不让他得到,要么,千万不要让他失去。在被铁炮的强大停止作用击中之后,他并没有感到痛苦,而是一种解脱的感觉,并且似乎想起了很多事情。
“广忠,你等着,等父亲我啊上洛成功了,你就是下一任将军咯。父亲我呢,虽然说家臣们或许都认为我是一个很不错的家主,但是实际上啊,只有我知道我亏欠了家人有多少。我的兄弟们啊,都对我意见很大,等到广忠你成为了将军,要好好面对叔父们呢。”那是那个身材并不高大,但是在松平家所有人心中都是非常伟大的父亲在冈崎城庭院当中对于自己的倾诉,接着,他就起兵上洛,直到守山崩溃……
“来看看这个孩子吧,夫君。”於大是一个对于幸福无缘的女人,或许作为武家之女和政治交易工具存在的她,根本就连幸福是什么也不知道吧。水野家的父兄俩,仅仅是把她看做一个筹码,不然也不会不顾她的安危倒向了织田,也没有人想过要给她幸福。但是如今,於大如此美丽的笑着,就连广忠也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夫人如此美丽的微笑,即使是产后的苍白也不能阻碍这种圣洁的美丽。“我们啊,会一直在一起的,永远不会分开的……”
轻如羽毛的初生儿,对于年轻人来说却重若千斤。
最后,松平广忠在小豆坂的战场上闭上了眼睛,他赢得了景嗣的尊重,予以了厚葬,而当景嗣想派人照顾还在织田家领地内的於大,广忠的妻子的同时,得到的却是不幸的消息。
於大在小豆坂合战的同一天,恰好就是在松平广忠战死的那个上午上吊自杀了,而景嗣也只能唏嘘着让人把这对夫妇合葬,希望这对有情人能够好好的下辈子再续前缘,战国没有眼泪。自己作为破坏了他们家庭重聚的罪魁祸首,也只能接受这种设定,只愿他们下辈子,能够在一个更加平和的时代里相遇,相恋……
……
“广忠他,和你的母亲,于小豆坂合战的那天,已经双双逝去了。”寿桂尼这个时候有些担心的把这消息告诉了还是年幼的竹千代,对于这个孩子,虽然说是敌对家族的人质,寿桂尼也充分发挥了母性的特点,很好的照顾了这个小女孩,把竹千代姬和今川氏真几乎是同样的抚育着,教导希望他她能够长大之后为今川家效力。桂寿尼本来就是一个坚强的女人,在丈夫和长子相继死亡之后,她还能忍住这种悲痛招来了太原雪斋,面对着武田和北条的干涉,让自己的儿子义元还俗登上了家督之位,平定了花仓之乱。在幼小的竹千代姬的眼神当中,她看到的是如同自己那时候那样的坚强。
“哦,我会在孟兰盆节为他们祈福的。”竹千代姬仅仅是这样的回答着,或许父母在她的脑海中,概念已经非常单薄了吧。在她仅仅只有两岁的时候,就被送到了今川家开始了自己的人质生涯,这个世界上她并没有和幼年时候的吉法师有着姐妹之缘,而是直接成为了类似于今川氏真妹妹那样的存在。扮演母亲角色的,是奶奶年纪的寿桂尼。
寿桂尼叹了一口气,这个孩子,从小就封闭了自己的内心,不管是和任何人,都不会轻易的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分离的时候,寿桂尼是知道那个松平家家督和自己妻女的关系是多么美满的,但是政治就是政治,容不了半点人情。她同情着那个叫做於大的好姑娘,也希望竹千代能够好好的成长,既然没有办法做到,那么只有自己作为补偿来成为她的养育者。这或许就是战国人的人情吧,不管是在怎么样的残酷时代,人的感情都不会消磨,那是乱世当中的最后一抹温柔和善良。
唯一能够打开竹千代姬心扉的,并不是她这个已经年老了的养育者,相反,却是那个自己的孙子,那个没有继承了今川家才能,喜欢蹴鞠的少年,被景嗣吐槽了无数次,以至于在后世的地位几乎和阿斗相比的今川氏真。
在外人眼里,今川氏真就是一个败家,意外的拥有了高位的羞涩少年,竹千代姬则是端庄,处处合乎礼仪的合格的公主以及姬武将。而只有这两个小家伙才知道,他们不为人知的另外一面。
夏日的骏府,两人也会由聪明的竹千代姬出招,支开那些无处不在的随从,接着拿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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