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自然是称赞不已的,他的每次考试,几乎都稳当地拿到了第一。
而许沐南则是知道的,她一直在看他的那本笔记,那些宛若美丽辞藻的句子,那些灵动深沉的思想,她起初也不敢相信是从他的手里写出来的。但事实便是一切,她渐渐接受了他的文采。然而他的母亲,依然占据了他的许多梦,特别是在父亲帮他理清了母亲的身世之后。
但那一日,许沐南留在良辰的房中看昨日他写的笔记的时候,良辰却和知远一道,去文具店买画画和书法用的白纸。她坐在床沿看那些美丽的故事,那时的良辰,已渐渐地脱离了他母亲的怀念,他开始写长长的故事,有时是虚构的,有时是从母亲的凌乱记忆里拿来的片断,他写成凄美的,或是温暖的故事。许沐南很是喜欢,常常看到将自己陷进去。
那些故事,仿佛张牙舞爪般对她说:“进来吧!进来吧!这些幸福便是你的了。
然而那个下午,注定是不平常的,她从那个故事里出来。故事写的是他与凉澄的一些过去,却被延续成一个完美的结局。她就是在那时,在良辰的桌子上发现了他与凉澄的那本笔记本。那是良辰与凉澄之间的美好记忆,连同着她消失后,良辰对她无日无夜的思念。
最末,许沐南战栗不已,因为她已知道,良辰的生命里曾有一位与他母亲同等重要的女子。若不是她的消失,良辰还会接受自己么?这是个她给自己留下的难题。
然而最终,她却依旧保持了沉默,缄口不语。
她是已经消失的人,只要她不回来,良辰还是爱自己的。
许沐南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那一段时日,在知道了良辰的一些过去之后,想要缄口不语不问个究竟,对许沐南来说实在是件很难的事。然而她害怕良辰突然想起,而觉得自己深入他的过去,有所戒备起来继而讨厌自己,那是她所不能预料的,她害怕被抛弃的感觉。
日子还是那样寂静地过着,彼此之间没有什么大波澜,可是因了她的心中装着心事,一切便别扭了起来。或许在别人的眼里看起来一切是相安无事的,但她的心底,却是很着急紧张的。毕竟,她在这世间,能真正依靠的不多,若是碰见了能依靠的,她会选择奋不顾身。
但她连她真正的亲人都不知道,这或许是悲哀的,也是她一直害怕被抛弃,想要紧紧抓住的原因。然而,抓得越紧,越是能在一不留神之间,忽而溜走。
初三终于熬到了最后的一段时间,考试渐渐地散去。
那日,是参加了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试,考完等成绩,然后分析完试卷便可以各自回家复习,以备战中考。
她一直惶惶不安,仿佛什么事情将要发生似的。
他一直提醒着她,哪些错误是经常发生,哪些是不能再发生的,在考试上要多加注意,以及哪些是要改正的,错误的想法。
知远也进入了紧张的复习阶段。
休息三日之后便是紧张的考试。
那三日里,他们淡淡地复习,母亲给他们精心准备了许多补品,以此来补足他们的精神状态。而许沐南,却一直恍恍惚惚,她心里面,仿似进了鬼。
凉澄的灵魂和过去宛若影子般,走进了她的身子,她常常自言自语了起来,并对良辰莫名地说:“我真担心我们不能一起。”
而知远则是开玩笑说她:“太紧张了,安啦!一定上的。”
然而许沐南只是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之后笑笑,接着又沉默了起来,紧紧地抓住良辰的衣角。
考后的那个假期,林知远的父亲刚好休假在家,便带着他们三人去旅游。去的地方离流沙镇也不远,几十公里之外的地方。
他们自己开车去,一路上,良辰与沐南之间,倒是没有太多亲热的场面出现。而知远却和良辰一直打打闹闹,说说笑笑,而沐南却一直缄口。他们问她:“有事么?”
她摇头,看着前方。
“考得不好么?不要想太多。”她还是摇头。于是知远便无奈地往良辰耸肩表示无奈。这时前面开车的林如墨不转身,却对许沐南说:“沐南,别担心,考不上的话,舅舅帮你安排进去。”
许沐南惨然一笑,说:“不必了,我应该能上。”
“能上那你还想那么多干啥?我们出来玩的,开心点哈!待会儿想吃什么,舅舅带你去吃好吃的。”良辰看着后视镜里,那个中年男子,有着亲切的笑容。
“嗯!知道了。”沐南闷闷地答。
于是他们都不再言语,就这样一路到目的地。
那一日,他们还是玩得十分尽兴。林爸爸也宛若小孩童般,一直与他们三个打成一片,玩得极其融洽,说到当年往事的时候,三人都听得很是入神。
只是良辰恍然觉得,眼前的男子,与母亲很是相似。
说话的神态,以及那个淡淡的笑容。
成绩在一个星期后出来。
良辰与知远都考上了,而且成绩在全年级的前十名里面。而许沐南的成绩则降了许多,良辰去看的时候才知道,她的成绩是初中部直接升高中部里面,垫底的那位学生,他惶恐地觉得,她必是再次想起些什么了。可周遭的一切,仍然没有什么变化。在家里面,养父母对她极其宽容,有求必应,从来没有为难她。
可她,究竟藏着什么心事呢?
良辰曾多次问她,但她都是说无事,只是说懒于言语罢了。
但继而又紧张地问:“你觉得我变了么?你不喜欢我了么?”
“没。没。你乱想什么呢。”
他宠溺地抱住她,只有那样的时刻,她才会让心安静下来。
可是,有一些爱,离散了之后,再次摇摇晃晃地靠着岸来了。
许沐南恍然地以为,她那么笃定,凉澄一定会回来,再次回到良辰的身边。
她常在梦里被惊醒,然后整夜不眠。
【4】
暑假继母不在家的那段时间,父亲常常不见,一日直到吃饭的时候才会出现。
那晚吃饭的时候,良辰便问起继母去了哪里。
他问:“她去哪里了?”他仍是不习惯叫她什么,只是淡淡地说“她”。
“谁?”父亲突然回过神来问。
“阿姨。”他思索了许久,最终决定叫阿姨。
然而父亲只是“哦”了一声,接着便许久不语。许久之后才缓缓地说:“你阿姨她前夫去世了,她回去参加他的葬礼,顺便处理些事情。”
他看了父亲一眼,接着便不再言语。
然而继母回来之后的那段时间,一切还是如常。父亲也没有什么变化。看来她前夫的死,并没有对她造成多大的心理影响。
高中的录取通知书来的那天,父亲很高兴,说要请良辰以及他的两个小伙伴去吃个饭。良辰不好推辞,便答应了下来,于是去通知了知远和沐南。两人都很讶异,因为印象里的良辰父亲,从来都是极其沉默的,此次竟开口说要与他们三个一同出去吃饭,三人便觉得是新鲜。
父亲自然不能带他们去高级的餐厅吃饭,然而去的那家饭店,已是良辰印象里,父亲带自己去过的,最高级的了。那一顿饭,他们吃得很是别扭,因为突然良辰父亲的出现,三人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应变是好,于是便很规矩地吃饭。
后来父亲想必是看出了什么端倪在,便草草吃完,又点了许多小吃给他们。结了账之后说有事先行离开,任由他们三个在那里吃。良辰在父亲离去之后,喘了一口气,然后说:“一时之间还真接受不了他这样。你们肯定也很是觉得别扭吧?”良辰看着他们两个说。
许沐南转身过来对良辰一笑说:“我也是觉得别扭,害我连看你都不敢。”
“现在看吧!慢慢看个够。”良辰说完便正面对着许沐南,双眼一直眨巴眨巴着,像是在放电。
而知远却说:“你们再这么肉麻,我连看你们都不敢了。”
良辰又哈哈哈地笑起来,极其开心,而许沐南的脸则渐渐地红润了起来。
越是接近开学,三人越是玩得疯。常常结伴着去市区,或是去偏远一点的地方,逛个一整天,直到傍晚才坐着车回家。
那一次,他们去市区的游乐场玩,知远和许沐南坐着摩天轮,叫得比任何人都大声,而良辰则是看着身边的许沐南,淡淡地笑,那些高度对于从小开始站在山崖边望大海的他来说,自然是不可畏惧的。然而,坐过山车的时候,良辰的眼前却有了幻觉,那些幻觉令他害怕。
他在凛冽的风里,渐渐地远离这个世界的边沿,他看见母亲的脸,微笑地伸手,牵着小小的自己。父亲扇了自己一巴掌。那个黑衣人说:“叔叔带你回家。”
然后,那个幻觉便消散了去,他是被知远扶着下来的。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魂魄没有回来。许久之后才缓缓地回过神来。因为很是疲倦,所以便枕在旁边的知远的肩头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沐南牵住他的手,心里一直在祈祷。
良辰是在那个梦里,看见已经长成美丽少女的凉澄的。她依然站在那个海边,依然对着良辰说:“带我去捡贝壳。”她的手里,贪心地拿了一手的贝壳,满满的,像是快要溢出来了。
良辰走近她,他叫着她的名字:“凉澄。凉澄。”
她对他微笑。她说:“我回来了。”
“我一直在想念你。”
“我也是。”
他想要走过去抱住她,然而梦就醒了,他拽住许沐南的手。而许沐南却红了眼眶。
在回去的车上,知远凑过来,靠在良辰的耳旁问:“谁是凉澄?”
他的手抖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
“刚才你睡觉的时候,一直在叫这个名字,刚开始我以为你是在叫你自己,但听着又不像,那个澄字不是你的那个辰。”
良辰不说话,转身过去看了一眼许沐南,而此时她已靠在自己的肩头上,睡着了。她的手,紧紧地抓住自己。他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身过去对知远说:“我会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