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是真主的安排!”阿劳丁兴奋的说:“是真主让我登上你部下的船,然后来到这里的!”
“真主?”周可成笑了起来:“也是真主让你的同胞向葡萄牙人出卖了你的行踪,然后让你遭到伏击的?”
“是的,一切都是真主的安排!”阿劳丁仿佛没有听出周可成话中的嘲讽,神色郑重的说:“真主让我向东航行,让我知道道路在东方,在这里我可以找到击败异教徒的力量!”
“好吧,随你的便吧!”周可成无力的摆了摆手,他不打算把精力花费在这种徒劳的辩论之中了:“希望你的真主能够让我们这一趟不会白来!”
“你放心,我有一种预感,这一次你会大获成功的!”
“但愿如此吧!”周可成摆了摆手。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一名仆役走到门口,说洗澡水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周可成站起身来,跟着那个仆役来到不远处的一间厢房,半人高的木桶冒出一一股股水蒸气。他解开衣衫,跨入木桶之中,微烫的水让他发出惬意的呻吟声,日本人别的习惯暂且不提,爱洗澡这个习惯着实不错。
仆役替周可成搓洗脊背,然后按摩他的肩膀,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和关节在对方有节奏的拍打和推拿下恢复了弹性。等重新从木桶里站起身来,换上干净的新衣,周可成感觉到自己从头到脚充满了力量,仿佛换了一个人。
第两百九十八章伟大()
“大人!”门外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周可成抬起头,看到下间赖义正站在门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法主正在黑书院等候您,请——!”
“法主?”周可成一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个有些陌生的词汇的具体含义。下间赖义赶忙解释道:“便是证如法主!”
“哦哦!”周可成这才明白过来对方口中的法主便是石山本愿寺的首领证如,有些意外的问道:“你是说贵法主现在就要见我?”
“正是!”下间赖义笑道:“不瞒周先生,在下也有点意外,法主原本下午是要见长岛本愿寺的使者,听说您到了,便将其推到了明天,先请您过去了!”
“呵呵,在下倒是有些受宠若惊了!”周可成笑了起来。
跟着下间赖义,周可成穿过了几重院落,一路上下间赖义一一解释沿途的建筑物的用途、来历,在周可成看来,这里与其说是一座寺院,不如说一座城市,只不过居住的并非普通百姓,而是一向宗的僧侣与其信众,而且时代也给这里的建筑留下了许多特有的痕迹,不难看出许多建筑物稍加改装便可以变成坚固的堡垒,而且许多建筑的材料在必要时也可以转做军事用途,也不难理解为何那位证如法主对一位硝石商人如此在意了。
“周先生,请随我来!”下间赖义推开一面被漆成纯黑色的院门。想必这就是这里被称为“黑书院”的理由吧?周可成暗想着跟在下间赖义后面,穿过一座佛堂,来到一个僻静的小屋前。透过半开的窗户可以看到里面除了一副挂在墙上的菩萨像之外就再无别的装饰,一个黑衣僧人背对着门坐在佛像前,难道这就是那位全日本最有权力的僧侣?
“法主,周先生来了!”下间赖义在门口低声道。
“请他进来吧!”黑衣僧人的声音低沉而又浑厚,十分悦耳:“你在外间守住,不要让别人进来!”
“是,法主!”下间赖义应了一声,退到了屋外。周可成走到门口,只见屋子里除了那黑衣僧人屁股下面的蒲团外,就别无他物,不禁犹豫自己的位置在哪里?
“周先生,进来吧!”黑衣僧人依旧没有转身。
周可成犹豫了一下,走到那黑衣僧人身边,盘腿与其并肩坐下,只见那僧人看上去也就三十四五,皮肤白皙,相貌俊雅,只是看上去有点怪怪的,仔细一看才发现眉毛已经被剃掉了,然后用墨笔描画出来的。
“这位便是明国的周先生吧?”证如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下周可成,笑道:“果然是明国人物,生的一副好皮囊!你我今日在地藏王菩萨像前坐下,须得诚实相待,否则定当遭受果报,被打入无间地狱!”
周可成听了证如这番诅咒不像诅咒,发誓不像发誓的话,才注意到墙上挂的那副画中菩萨胯下却是一头仿佛狮子的神兽,依稀记得这便是地藏王菩萨,饱受无神论熏陶的他自然不会把对方的话太当回事,只是微微一笑:“证如法主请放心,周某一定以诚相待!”
“好!”证如笑道:“那还请在菩萨面前发下誓言!”说罢他便转过身在画像前发下咒誓,周可成虽然心中暗自好笑,不过也照着对方的样子发下了咒誓。
两人许下咒誓言,不知是否是一种错觉,周可成感觉到证如变轻松了不少。
“周先生,贫僧邀请您来石山的目的想必您应该知道了!”
“应该是关于硝石的制造方法吧?”
“不错!”证如叹了口气:“我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但这关系到石山本愿寺,不,应该说天下数百万净土真宗信徒的性命,还请您看在这么多人性命的份上,将硝石制造方法割爱,至于条件,只要是力所能及,贫僧自当应允!”
周可成忍住笑意:“天下数百万净土真宗信徒的性命?愿闻其详?”从一开始就把面前这人定义为神棍,即专业骗子,骗子并不可怕,只要能够探出对方的底牌,有时候骗子比老实人还要好对付的多。
证如没有回答周可成的问题,反而问道:“周先生,您应该来过很多次日本了吧?”
周可成不知道对方的用意,小心的答道:“也有三五次了吧?”
“三五次?也不算少了!你觉得我国其他地方与这石山御坊中又有什么区别?”
“这个——”周可成想起先前目睹的景色,沉声答道:“贵国处于乱世之中,兵戈四起,生灵涂炭,百姓有倒悬之苦,这石山御坊倒是粗安!”
证如一开始听到周可成只说石山御坊是粗安,眉头微挑,旋即笑道:“听说大明中土有圣天子在位,神佛护佑,百姓安康,乃是天平盛世,我这石山御坊自然是不能比了。”
“呵呵!”周可成听出证如有不满之意,笑道:“大明是大明,日本是日本。在下从大明来可能觉得只是粗安,但在贵国百姓眼里,这里就是一片乐土了!能有今日这番局面,法主也是不易!”
“是呀!”证如叹了口气:“我净土真宗自初祖见真大师创立以来,所求者无非是众生皆得净土,超脱轮回苦海。然而初祖也正是因为这个,先是被论死,然后被流放至越后蛮荒之地二十余年,暮年方得被返回京都!”
“嗯,见真大师可谓是生的光荣,死的伟大!”周可成这句话倒是说的真心实意,证如说的见真大师便是日本净土真宗的开山祖师亲鸾,此人4岁丧父,8岁丧母,幼时就有“人世无常”的想法,9岁出家,成为为比睿山天台宗的僧侣。当时日本的佛教被上层贵族所垄断,佛教变成了苛刻的戒律和繁琐的仪式,而广大部分劳动人民和武士却因为生产生活活动被认为是触犯了戒律,污浊的下贱之人。而亲鸾创立了净土真宗,认为普通人只需念诵佛号,便可借助阿弥陀佛的本愿而被拯救。将佛教由一种繁琐、精妙的上层哲学宗教,转变成一种简单的,普罗大众式的群众宗教,建立了一种上地崇拜式样的弥陀信仰,,其说词既通俗易懂又富有诱惑性,在群众中大获成功。亲鸾本人为了宣扬自己的宗教,干脆食肉娶妻,也因此遭到了当时统治者的打击。在周可成看来这位亲鸾虽然他在主观上并没有发动革命的意图,但其创立的这种新式佛教无疑会摧毁旧式佛教,成了中下层人民反抗上层统治者的思想武器,不管他的后代如何,他本人的确是一位马丁路德式的伟大人物。
第两百九十九章中立()
“生的光荣,死的伟大!”证如回味了一下周可成的话,他已经从许多人口中听到过对自己这位先祖的赞颂之词,但像这样的还是第一次。怎么说呢,这位周先生说话的口气倒像是居高临下的称赞而非对上位者的称颂,这让他颇有些不习惯。
周可成话刚出口就发现不对,赶忙笑道:“一时胡言乱语,法主莫要见怪!”
“无妨,无妨!”证如看了看周可成,觉得应该对方毕竟是明国人,对日语不如母语熟悉,方才那句话是一时口误,便也没有往心里去:“我方才说到本宗之初祖的遭遇,其实本宗历代祖师为了卫护佛法,多有遭遇不幸者,寺院被焚毁,信众被杀的更是屡见不鲜。比如本宗的本山原本是在京都的山科本愿寺,后来遭遇围攻而被焚毁,所以才在这易守难攻之地修建了石山御坊,无非是想要在乱世之中求得一片净土罢了!”
周可成点了点头,证如这番话里面可谓是有真有假,虚虚实实。的确在历史上净土真宗屡次遭到当权者和其他佛教派别的镇压和攻击,但净土真宗也绝对不像证如说的那么清白无辜。中古时期的日本佛教绝对不是什么人畜无害的存在,都是有钱有粮有人有兵的军政集团。尤其是净土真宗,按照其教义即使是最低贱的“秽多”、“非人”(日本古代贱民),只要念诵“南无阿弥佗佛”,就可以转生乐土,而且大肆渲染净土的美好,将其与丑恶的现世作比较。信众也就自然而然的把寺院当成净土在现世的投影,为了保卫寺院的独立和存在,信众们又有什么不敢做呢?但不管怎么说,相比起战国大名统治下的农民,净土真宗寺院下辖村落中的农民的生活水平肯定要高许多,从这个角度上看,证如说石山御坊是当时乱世之中的一块净土倒也不是撒谎。
“这么说来,法主要硝石的制造方法是为了保卫石山御坊了?”
“不光是石山御坊!还有其他寺院!”证如点头道:“其实我原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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